玄烨咬牙道:“苏克萨哈和遏必隆人呢?”
这里发生了这样大的动静,这两个本该在此的辅政大臣到哪里去了?
满地都是狼尸,受伤的侍卫们也不敢乱动,更不敢放松警惕,任凭伤处流血都不去管它,即便眼下有侍卫亲军和护卫营的人在这里,他们的心里仍然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惧,布库队的少年们本来就被鳌拜揍了一顿,许多人骑马都已是勉强,不过是看着皇上高兴所以他们硬撑着骑马罢了,狼群一来,就个个都显出行动不便的短处来了,几乎人人挂彩,个个受伤。
岳乐和杰书无言以对,便在此时,去追踪刺客的护卫营的人回来了,玄烨一见,忙问道:“怎么样?”
那侍卫答道:“回皇上,奴才等去追踪放冷箭的刺客,追到了刺客之后,发现有刺客五人,这五人见被奴才等围住逃不出去,都自杀了,奴才看了他们的样貌,已经派人去继续追查他们的身份了。”
“自杀?”
玄烨一听,面色一寒,“你们都是死人吗?怎么能让他们自杀?”
那侍卫‘噗通’一声跪下请罪:“奴才们确实是想活捉了他们,但活捉之后,他们就各自咬破了藏在口中的毒药,那毒药太厉害,他们刚一服毒就死了。”
那侍卫长也没有想到这些刺客竟还有这样的手段,他只是稍晚了一步而已,还没有来得及叫人堵住他们的嘴,他们就咬破口中的毒牙自尽了,这是经过训练的死士才有手段,如今这侍卫长办砸了差事,导致追寻这些刺客的踪迹难上加难,他只怕回京后就要被革职了。
“皇上,他们既然敢进来刺杀皇上,就必然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不论是否成功,他们的下场都是个死,所以即便活捉了,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死的,若是想从他们口中得知幕后的指使之人,只怕很难。”
杰书冷静下来,道,“皇上,当务之急还是要继续追查这些刺客的来源,这些刺客是怎么进来的,有无内应,这都是咱们不知道的,所以皇上待在这里还是很危险的,还是让臣等护送皇上回行宫去的好,皇后娘娘也需要太医来诊治的。何况,这些灰狼跟这些刺客是不是一起的,也未可知,臣等还是要亲自去追查一番的。”
那刺客的死,应当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玄烨知道再待下去对缉凶毫无意义,他在这里,杰书和岳乐还要分兵来保护他,还是不能放手去查,他又看了一眼珠锦,遂点点头同意了杰书的话:“好,朕同皇后回行宫去。”
一行人出林子的时候才遇到姗姗来迟的苏克萨哈等人,原本苏克萨哈和遏必隆是和岳乐他们同时得到的消息,只因二人知道了消息之后鳌拜派人传话偏要与他们会同了再一路过来,偏偏鳌拜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拖了许久才赶来,反而就比岳乐等慢了许多。
“几位大人怎么来得如此慢?”岳乐和杰书等人素来与这些保守派不睦,见关乎皇帝性命之事,几个辅政大臣反而比他们来的还要慢,心里就有些不悦,出口抱怨道。
苏克萨哈心里正因为鳌拜的拖延而不高兴呢,当下听闻安亲王岳乐的抱怨,冷哼一声道:“这话王爷问不着老臣,老臣是急着要和遏必隆大人赶来护驾的,偏偏鳌拜拦着不许来,非要老臣等与他一起来,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老臣实在是不懂,在这时刻必争的时候,鳌拜为何非要我们等!”
这话便说得有些重了,含沙射影的表示鳌拜是故意拖延时间,是为了让刺客有逃走的时间和机会,这话也是在说鳌拜跟刺客之间是有联系的,这应当算是比较严重的对辅政大臣的指控了,换了旁人说只怕就会被抓起来,可这话是苏克萨哈说的,鳌拜的排序在他之后,到底还是不能抓他的,只不过这话多少还是能引人深思的。
对于苏克萨哈的指控,鳌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淡淡的道:“这样的刺杀老臣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比这厉害的刺杀老臣也经历过不少,皇上是天子,总该历练一下,如今不是平安无事嘛!老臣之所以来得慢,倒真的不是因为私事故意耽搁了,而是老臣听见消息之后,特意派了一队亲兵去挨家挨户的搜查那些海户,若是真的有人藏匿了刺客或者跟刺客有关系的,不信搜查不出来!”
“你竟私自调兵盘查?老臣才是擢内大臣,鳌拜你怎能越权行事?”
苏克萨哈被鳌拜气得脸色铁青,顾不得追究他那些话的大不敬之罪,“这件事,应该是老臣还有遏必隆及两位王爷的人去查才对!”
索尼不在,苏克萨哈自认是该掌控局面的人,他在四位辅政大臣里头排序第二,按理说索尼若是没了,他就是下一任首辅大臣的,如今排序第四的鳌拜已经越过了遏必隆,竟还时时刻刻都想越过他的排序去,怎么能叫人不生气?
即便两家是姻亲,苏克萨哈也咽不下这口气,他早已洞悉鳌拜的野心,是以跟鳌拜之间的间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鳌拜冷笑一声:“老臣也是辅政大臣,为何查不得?当年先帝爷可不止把皇上托付给你,也是托付给了老臣的,若是等着你们把人会齐了再去查,那些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毁灭证据的事情来呢!这种事情是拖不得的,自然是越快越好!”
苏克萨哈还要再开口争辩,岳乐在一旁忙道:“苏克萨哈大人,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还是先去查刺客来源及灰狼为何会出现在林中比较要紧,既然鳌拜大人已经派人去查了,那几位大人还是再商议一下下一步该如何去做,总不好一直这样的。”
岳乐的话无人反驳,苏克萨哈只得不再言语,鳌拜哼了一声也未说话,扫眼一瞧见皇上还在这里,便粗声道:“皇上还是回行宫去吧!皇上还未亲政,这些事情由老臣负责就好,皇上不必过问。”
鳌拜言罢,又瞧了珠锦一眼,眼底出现一股子讽意,“这点子惊吓皇后娘娘就晕了过去,难不成前日那马场上的骑射功夫都是装出来的样子么!果然还是花拳绣腿,不堪大用!皇上回去之后,还是宣太医给皇后娘娘瞧瞧好了,这里有老臣在,出不了什么大事的!待出了结果,老臣自会去跟皇上说明!”
这事原本跟鳌拜没有直接关系,如今他却在皇上面前大包大揽,俨然将自己作为领头人,苏克萨哈及两位亲王都有些不悦,可三人还是忍了下来,没有说话。
玄烨听鳌拜此言,自然是生气的,有心说几句话,但思及珠锦昏迷不能耽搁,也不愿跟鳌拜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当下不再多言,便带着珠锦回行宫去了。
玄烨出了林子,面色阴寒,谁也不理,众人都当他是因为遇见刺客心绪不佳而生气的,没有谁知道他是因为鳌拜的那几句话在生气,这已是鳌拜第二次在他面前明言,说他还未亲政,不必过问这些事情,鳌拜真当他一辈子都能给自己做主么?真是笑话!
玄烨想,果然除掉鳌拜,提前亲政的决定是正确的,否则,他永远也不能做一个独掌乾坤的帝王。
☆、第052章
珠锦是被疼醒的;醒来之后也不管自己身处什么环境下;一下子伸手就摸自己的人中;这是谁啊;下手这么狠,掐得她的人中钻心的疼!
“主子!您醒了!”
“娘娘醒了!”
有几声带着惊喜的惊呼在耳边响起,珠锦睁开眼睛一瞧,发现如情如貌几个都在身边,还有手里拿着银针望着她的太医,她一愣;自己这是回了行宫里?眨眨眼摸着人中道:“这是怎么了?你们谁掐我?”
“主子;方才在林中您晕了过去;皇上带着您一道回了行宫;太医来瞧了,施针都没法子唤醒您,奴婢只好如此了,”
曲嬷嬷忙拿了药膏来给珠锦涂抹在人中的掐痕上,“太医说主子是惊吓过度,太小的刺痛是唤不醒主子的,这里又没人敢对主子下手,只好由奴婢来了。”
珠锦不让曲嬷嬷碰她人中上的掐痕,那地方被曲嬷嬷下手掐得很疼,一碰就更疼了,于是她自己拿了曲嬷嬷的药膏过来自己上药,让曲嬷嬷去给她倒一碗热热的酸奶酪来喝,自己忍痛抹了药,为了分散注意力便问道:“刺客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本宫晕了之后,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她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看见了赶来的岳乐和杰书,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心里一放松,集聚的心气一散,才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的。
“对了,皇上呢?”
自她醒来之后,眼看着身边倒是围了不少人,独独没有看见玄烨。
“皇上在隔间写字,”
曲嬷嬷道,“方才主子昏迷时,安亲王和康亲王来了一趟,皇上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去了隔间,只留下梁九功给他磨墨,把旁人都赶了出来,奴婢瞧着,皇上的脸色不太好,只怕是在生气。”
皇上生气时不会打骂贴身伺候的奴才,只会留一人在身边磨墨,然后去临字帖写大字,借以平复心中怒气。
珠锦听了,没有再问什么,只转头对太医道:“本宫没有受伤,只是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身体着地,有些地方大概有些瘀伤罢了,本宫这里什么药都有,还有曲嬷嬷伺候,你不必在本宫这里虚耗,去瞧瞧那些受伤的侍卫和本宫的大哥二哥吧。”
这次来南苑,正经太医只带了三个人,她这里用了一个,那边照顾侍卫和布库队就只剩下两个太医了,那肯定是不够的,她又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如今也已经醒了,自觉用不着这个太医了,再加上又有曲嬷嬷在身边,便把那个太医打发走了。
等太医一走,珠锦又对着如情和如貌道:“你两个也受了惊吓,我看你两个身上肯定也有伤,快拿了药膏去上药,我这里有曲嬷嬷在,无妨的。”
当时情况紧急,她自己摔下马之后,也听到了几声受惊的马嘶,如情和如貌两个骑术没有她好,又是初次遇见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吃了不少苦的,她也不想她两个在这里撑着服侍她,没受伤的人多得是,就让如情和如貌去休息一会儿才好。
待如情如貌一走,珠锦便让曲嬷嬷替她将衣裳脱下来,将身上那些淤青的伤都涂抹上药膏,曲嬷嬷查看了珠锦身上的伤口之后,发现确实都是一些瘀伤,这才放了心,替珠锦更衣后,才道:“主子应当好好休息,方才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刺客之事自有人去追查,我自主子回来就一直守在主子身边,实也不知道如今查的怎么样了,只是方才安亲王和康亲王过来,应该说的就是追查刺客的结果,两位亲王走了之后,皇上就生气了,我想,多半是刺客之事追查的不顺利吧。”
“这等刺杀之事必然是谋定而后动,若是不设想周全了,如何取人性命?”
珠锦听了曲嬷嬷这话倒也不觉得意外,“就算是刺杀不成功,事后也很难查出来的,大概两位王爷也是无功而返才会让皇上这么生气。”
她现下只要一回想起方才在林中所遇到的危险,这心跳就会加速,心里还一阵阵的后怕,后脖子也跟着发凉,当时还不觉得,事后回想起来,那时简直是时时刻刻命都在刀尖上,随时都有可能被狼咬死、掉下马摔死、被刺客的冷箭射死……
而她现在还没有死,真真是命大。
“罢了,不说这些事了,说起来我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的,”
珠锦望着曲嬷嬷道,“皇上和我一块儿出去猎到的麋鹿送回来了么?我记得灰狼出现之前,我们还弄死了几头麋鹿的,我现在有些饿了,你去吩咐膳房把麋鹿给我整只烤了,务必要把肉烤的外焦里嫩再送过来,哦,多放些辣子,味道得给足了才好吃。”
饶是曲嬷嬷见多识广,也不免被珠锦这一要求惊到了,忍不住道:“主子才受了惊吓的,身上又有伤,理应静养,怎么还能吃这等油膻大腥之物呢?”
珠锦摇摇头道:“正因为我受了惊吓,才应该吃我自己心里想要吃的东西呀!正所谓口腹之欲乃身体真正所需也,你这会儿若是让我静静的休养,吃些清粥小菜什么的,我哪里静养得成啊?我肯定会一刻不停地想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情,那非得把我自己逼疯了不可!”
珠锦这话正巧被进来的玄烨听了正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本是在隔间凝神写大字借以平复心气的,奈何写了数十个心中依旧闷闷的,后又听闻珠锦醒了,忙放下毛笔就过来瞧她,哪知刚一进门就听见了珠锦这样的论调,他倒是闻所未闻,笑过之后,心里倒莫名轻松了些。
曲嬷嬷听了珠锦这话也是有些啼笑皆非的,刚想说话,结果一抬眼看见皇上含笑进来了,忙着就给皇上行礼:“给皇上请安。”
“免礼,”
玄烨随意抬了抬手让曲嬷嬷起来,然后笑看珠锦道,“你也会怕?朕倒是瞧不出来,之前在林中,你不是还满脸杀气的夺了侍卫的腰刀要到朕这里来杀狼么,你的宫女劝你先走,你还骂了她一顿,还非要跟朕一块儿同生共死了?那会儿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现在倒还怕起来了?”
“那是人在遇到事情之后的应激反应嘛,有的人遇事会畏缩不前害怕后退,有的人却会胆量激增勇往无前啊!臣妾就是后者了,”
珠锦不好意思的笑笑,“臣妾那会儿也来不及怕了,但是现在想起来,才会知道怕。”
她活了两辈子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危急关头性命攸关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怕?
但人都是有求生意识的,那时候她想活,就不能怕……
“原来倒是你有理了?朕瞧你倒和索尼一个样,骨子里都有一股血勇之气,索尼是杀过人上过战场的,没想到他教养出来的孙女也这么不一样,”
玄烨笑道,“只是你现下这个样子,还真是小女儿之态尽显哪!罢了,你也是受苦了,曲嬷嬷,就照着你主子说的,去给她烤一只麋鹿来。”
曲嬷嬷答应一声,正要去,却被珠锦叫住了,见玄烨拧眉望过来,珠锦忙道:“臣妾想吃今儿在林中猎到的,前几日的麋鹿烤出来怕是没有今日现杀的鲜嫩,臣妾若是吃好了,吃高兴了,才不会再想那些可怕的事情。”
她这话玄烨倒是不懂了:“你这话是什么道理?不过是吃而已,还想着要吃出花儿来?怎么吃好了吃高兴了就不会想那些事儿?这又不是让你失忆的药!再说了,今日猎到的那些麋鹿跟狼尸混在一起,侍卫们早就清理了,哪里还会留着?你若是要吃,朕只能叫人现猎现杀去!”
所幸南苑里养的麋鹿极多,先前死的那些,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玄烨心情好了些,倒是能与她调笑一两句。
珠锦眨眨眼:“臣妾受了惊吓要吃东西就跟皇上经历过生死危机之事之后去写大字是一个道理,都是缓解压力,臣妾只不过是想用吃的来压惊罢了,若是满足了口腹之欲,臣妾的伤也能好得快一些。”
玄烨听了这话,倒是心中一动,难得的没有出言调笑,垂眸想了片刻,转头对着曲嬷嬷道:“你去跟梁九功说,让他去寻曹寅,叫曹寅去猎些麋鹿回来让膳房整只一块儿烤了,务必要让受伤的侍卫都要吃饱,具体要猎多少让他自己做主,送给侍卫的时候就不要说是朕给的,就说是皇后娘娘体恤他们,赐给他们压惊的,叫他们尽情享用便是。”
曲嬷嬷答应一声便去了,玄烨这才转头对着珠锦笑道:“你这话倒是也提醒朕了,朕觉得你的法子甚好,索性让他们都能压压惊,但是朕也不能贪墨了你的主意,索性也替你在侍卫里头扬扬名。”
珠锦撇撇嘴:“臣妾要这样的名声有什么用!哎呀——”
她因为摔下马的时候是背部着地的,因此背上的瘀伤最多,所以只能趴在榻上,因趴着时间长了,被压着的胸口有些不舒服,刚动了动身子想要挪动一下位置,结果就牵动了背上的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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