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找了平时盛粥的大号菜盆,直接坐到了灶上,用羊油在盆上抹了一层滑溜,之后就把米倒进去开始蒸饭了。
呵呵,可别觉得吴宁这日子过的不错,还吃得起白米呢。
错了!
稻米虽说是精粮,可却远没有后世认为的那么精贵,也就是比粟米(小米)强上那么一点罢了。
这个时代,最精贵的不是大米,而是白面。
开始吴宁也不理解,按照后世的认知,好的大米应该是比面粉贵一些的,可是在唐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一来,不论大米还是白面,都没有好坏之分。
说白了,这个时代哪来的后世那么多品种,还给你五常大米、响水稻,河北的面粉最劲道?
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产量,一样的东西。
所谓好坏,也只是上磨的时候,磨得精不精细,稻皮麦麸多少的区别罢了。
而面粉比大米贵的另一个原因,则是生产力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面粉从麦子到磨成粉,耗费的人力和工序比大米多,所以它就贵。
。。。。。。
到了现在,两个灶眼都占上了,也做不了别的,四个娃娃就开始守着那块羊排,大眼儿瞪小眼儿了。
“九哥儿。。。。”
“啊?”
“你说那一贯钱。。。。真是汤水摊子挣的?”吴黎闲得荒,又提起那一贯钱的事儿。
“嗯,真是。”
“那我和俺爹说说,不去窑上了,也在路边摆个摊子。”
“滚!!”吴宁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奶奶的,这就上来抢生意了?而且还是自己兄弟,做人果然不能太善啊!
“咱俩搭伴不挺好吗?”
“好个屁!”
真当长罗山是九寨沟啊?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反正游人多的是。
长罗山就那么一点大,房州也不是什么大城,每天来山上骚浪的人也是有数的。
“你要真摆摊,那就不是挣一贯了,而是一人五百。”
“哦哦!!”吴黎这才反应过来,“那我不提了。”
“。。。。。。”
“你先别着急。”吴宁知道他是无心,“等两天,到时给你找个好活计。”
“啥活?”
“我雇你,挖窖。”
“窖?啥窖啊?”
“就是城里大户家的那种冰窖。”
“哦哦。”吴黎明白了,点着头,转脸一想,“你挖冰窖干啥?”
瞪着眼珠子,“那玩意可不便宜,挖完还得拿石头垒。不然一到热天,里面就活泥了。”
“土窖就行,我又不存冰。”
“那存啥?”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吴宁不耐烦了,“存菜!!不行啊?”
“。。。。。。”
吴黎虽然不敢再问了,可是心里却在打鼓,“存菜?”
“菜窖?有啥用?”
正是还想问,可又不敢问的当口,院子猛的一个大嗓门,又来人了。
“九郎何在?出来给四伯瞅瞅,又白净了没有!?”
四个孩子只听音,不用看人,就是同时一喜。
吴黎连羊排都不管了,和吴宁、虎子,还有巧儿,一起冲了出去。
“四伯!!”
只见院中一个黑壮的汉子,一身铠甲,身姿笔直,虬髯之上露出大笑,一把抱起了巧儿。
“巧娘又俊了。”
“怎样,想四伯没?”
。。。。。。
。
第八章 羊排砂锅饭()
四伯吴长路,算起来应该是下山坳里最出息的一个了。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全村人的骄傲”。
事实上,坳子里这一百多户,有一大半都兵籍。
打从开国之初,就追随太宗南征北战,立过不少战功。往上数几辈儿,也出过帅府掌兵、城门侍官之类的小官。
吴宁听坳子里的人说,好像老里正年青时就随军攻打过高句丽。回师之后,又被一个京中豪贵相中,在其府中听差多年。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差,起码也是录事、长使之类的大管家之职。
吴宁好奇,也问过祖君,只不过老头儿对于当年的旧事似乎不怎么爱提。
至于四伯,十年前,裴行俭复安西四镇,重震大唐天威。
当时,四伯正好在其帐下听差,并立有战功。回师之后,本可以像祖辈一样在皇城下混个侍官之职,可惜,如今的大唐已非昔日,武人的地位更不如前,曾经显耀的京城侍官已经成了骂人的粗话。
四伯性子刚烈,自然不愿受人白眼,遂去京职,告请还乡。
万幸的事,大唐还没到辱没功臣,令将士心寒的地步,四伯被授予折冲校尉之职,统房州军府。
吴宁对比了一下,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武装部长,主管房州所辖的房陵、竹山、竹溪、保康四乡的武备,府兵督训,偶尔剿匪缉盗,冬时集结兵户,训练战阵杀技。
半官半民,在房州地界,也算是“豪绅”之列了。
吴宁喜欢与四伯相处,倒不是因为他的官身,而是四伯算是下山坳里,为数不多见过世面的人物了。
说起来,祖君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可也许真如坳子里传言那般,由于在贵族府上当过差的缘故,祖君给吴宁的印象就是规矩太多。什么时候都是板着一张脸拿规矩说事,让人敬而远之。
可四伯则不同,有见识,还不拿架子。说白了,就是“好说话”。
头几年,吴宁还小,又是初到大唐,对这个时代充满着好奇。而逃户的身份,让他出个村都是提心吊胆,更别说了解了。
每每四伯回坳子,几乎都被吴宁缠着问东问西,四伯自然也就成了他了解大唐的一扇窗。
“四伯!”
此时四伯进了院,吴宁满眼喜悦地迎了上去。高兴得都忘了给一旁的老里正、五伯,还有舅爹,见礼了。
吴长路抱着巧儿,看着迎出来的吴宁,本来也是高兴。坳子里属这个九郎最是灵性,深得他心意。
可是扫见自家老子被晾在一边,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只得对吴宁佯怒道:“憨娃子,越来越没规矩!”
吴宁马上就懂了,深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先是朝老里正一个长揖,“见过祖君!”
接着是五伯,“见过五伯!”
连娘舅也不落下,“见过舅爹!”
模样端是郑重,可是一起身,马上就回了原形,露出一脸贱笑,“四伯这趟一走就是月余,走前也不说一声,怎个才知回转?”
好吧,又把老里正当空气了。
老头儿刚顺过来的一点气,又堵那儿了。心说,这娃子,没救了!
“军中事务,也是你个山里娃子能问的!?没规矩!”
吴宁一缩脖子,得,到底还是把这老头儿得罪了。
而吴长路则是大笑,护短道:“父亲大人言重了,都是自家人,没啥不能说的。”
看向吴宁,“这一个月可把你四伯累着了,竹山、竹溪、保康,房州这方圆二百里跑了个遍。”
吴宁一怔,“巡防还是剿匪?”
“都不是,募兵!”
“啊?”吴宁更是吃惊,“又要用兵了?”
吴长路放下巧儿,“也不是。”
“还有完没完!?”老祖君不干了,开始朝吴长路瞪眼。
治不了吴宁这个赖娃子,自家儿子总管得了吧?
“还能啥事儿都和他一个娃娃说解?”
“对对对。”吴长路陪笑,转向吴宁,“速速上酒上菜,好生伺候!”
一句话,把刚刚的话头就掩过去了。
“好嘞!”吴宁一声高调,就坡下驴。
那老头儿惹不起,还是暂避锋芒为妙。
招呼几人在院中的葡萄架下入坐,把刚刚拌好的醋芹端上来,又抱来一坛淡酒。
“饭菜还要等上一会儿,祖君,两位伯伯,还有舅爹,你们先喝着。”
说着话,与几个小的返回灶房,只留大人在院中说话。
此时羊排已经烤得一片金黄,滴答滴答地淌着油水,看着就香。
从烤灶上撤下来,剁成指头长的小块儿,吴黎就要往出端,却是被吴宁拦下来了。
“急啥?还没弄完呢?”
吴黎一脸狐疑,看着羊排不解道:“这不都好了吗?”
“和饭食一起上。”
说完也不多解释,见米饭已经熟了,把饭盆也从灶上端下来。
坐上锅,先是烧水焯了一把波棱菜(菠菜)和切了片的萝卜,又弄了一盆秋葵蛋花汤。
做汤的时候,那锅熬了老长时间的骨头汤终于用上了。
吴宁在秋葵汤里加了两勺骨汤,一旁的吴黎和虎子立马就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香,真他娘的香!
秋葵汤这玩意,是他们几个最不爱吃的菜。即使放了鸡蛋,也是没半点吃头。
你想嘛,白水煮秋葵,既没油水,也没滋味,顶多加一撮咸盐,能吃出什么好来?
可是,吴宁就加了两勺骨汤,味道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更神奇的还在后面,把汤盛出来,这家伙又熬了一锅“酱羹”。
这回却是一点白水都没用,还是骨汤。
羊油烧化,葱蒜下锅,放豆酱慢煎,最后倒入骨汤煮至鼎沸。
这其间,吴宁把切好的羊排、焯水的波棱菜、萝卜片,还有从骨汤里捞出来的蘑菇,一股脑地直接摆在了饭盆里。
“这是咋个吃法?”吴黎有点懵。
你还别说,这金黄的羊排、绿的波棱菜、白的萝卜、黑的蘑菇,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花花的米饭上,还挺好看。
“你别急啊。”吴宁一边敷衍,一边把熬得红亮的稠羹往饭盆里那么一倒。
“哦去!”吴黎不淡定了。
“我先尝一口。”虎子则是直接上了手。
“好香!”巧儿更是一脸期待,却是不敢像她哥那般动手。
“一边去!”
吴宁拍开虎子的肥爪子,索性把饭盆一盖。
“上菜!”
特大号【羊排砂锅饭】。。。。。。
完成!
。。。。。
,
第九章 奥妙只在一锅鲜汤()
一盘醋芹、一碗秋葵汤,外加一个大饭盆,别说肉菜,连点油星儿都没见着。
院子里这几位长辈,看见端上来这些吃食,都傻眼了。
老祖君擎着酒碗,僵在那里,“就。。。。。。就这些?”
“对啊,就这些啊!”
就这些,吴宁还忙活了一下午呢。
老头又气不顺了,心说,枉费你四伯、五伯对你百般照顾啊!知道你家里日子不好过,可也没到这等田地吧?好不容易吃你吴九郎一回,就这么应付下来了?
“不是还有羊肋吗?”
五伯也是醉了,羊肋可是他眼瞅着他五婶送过来的,怎么没见?
“羊肋?”吴宁神秘一笑,知道大伙儿都想差了。
猛一掀盆盖子,“羊肋在这儿呢!”
“嚯~!!”
随着盆盖揭开,众人皆是忍不住一声惊叹:“端是漂亮!”
原以为饭盆里只是白饭,哪里会想到,红的黄的白的绿的,五颜六色,极是精致。
而且,酱汤在饭盆里焖了一下,掀盖那一刻,热气夹着肉香、酱香,还有饭香,一起涌出来,那个味儿啊。。。。。
连老祖君这种四平八稳的,都忍不住往前靠了靠,好好闻了闻。
“香!”
“哈哈哈,真香!!”
四伯大笑不止,看向众人,“九郎这手艺,越发见长啊。”
伸手一让,“让父亲大人先尝。”
虽然吴长路已经忍不住要尝上一尝了,可是规矩还是不能废,自然要长辈先行。
老祖君也不客气,其实也有点迫不及待了,刚要下筷。
“且慢。”却让吴宁给拦住了。
没好气地瞪了这赖娃子一眼,“何意?”
吴宁陪笑,“不是这个吃法。”
心说,您把菜都吃光了,那下面的饭可怎么办?
说着话,用饭铲在盆里开始搅拌起来,随着吴宁这么一搅,更香了!
虽然没有刚刚受看,可是粒粒米都裹上了红亮的酱汁,与羊排、青菜一起闪着油光,看着就有食欲。
给每人盛上一碗,吴宁示意老头儿,可以开吃了。
可老头这回倒是不急了,吩咐道:“八郎、九郎、十三郎,上桌!”
“巧儿也去灶上吃吧。”
得,吴宁暗道:这老头也是重男轻女的的老顽固。
照着规矩,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饭的,没看五婶连过来都没过来吗?
可是也没办法,往巧儿的碗里多夹了几块羊排,端着碗送她去灶房里用食了。
回来的时候,好嘛,转个身的功夫,一大盆饭已经去了半盆了。
要不要这么生猛啊?
吴宁暗自吐槽:没见识,土鳖!
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饭碗,然后,呼噜呼噜。。。。。。只剩下猛命扒饭的动静,再没了半句言语。
只消片刻,一碗羊排饭就只剩几块骨头了。
好吧,他也是好几年没尝过这种曾经的味道了。
。。。。。。
“香啊!”
连吃了两碗的吴长路,一边盛第三碗,一边终于空出嘴来由衷赞叹:
“真香!”
萝卜的清淡,加上羊排的浓厚,再配上酱汁白饭,这咋就这么香呢?
左右已经是半饱,过足了饭瘾,吴长路终于想起还有汤水润口来了。
盛了碗汤,小口慢品,“嗯??”
吴长路终于发现不对来了。
要说这羊排饭又是肉又是菜,香味浓郁不易察觉,可是这秋葵汤。。。。
这可是家家都吃做的寻常花样,是什么味道,吴长路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
可是九郎这一碗汤,为什么就不一样呢?
“九郎这汤里放了什么?”
“哈!”吴宁放下饭碗,大为开心。
“还是四伯的舌头灵哩,一下就尝出不同。”
“不过是多加了两勺鲜汤罢了。”
奥妙就在那锅猪大骨熬的汤里。
有人可能会说,不就是一锅老汤嘛,并不稀奇。可能唐时的酒楼里为了菜品鲜香,各家都有各家的老汤秘方。
其实不然,这还真不是一般的老汤。
吴宁之所以叫它做鲜汤,正是因为这个“鲜”字。
不得不说,来到大唐这么长时间,吴宁最受不了的,还不是日子过的清苦,而是,哪怕是再好的吃食,它也一样没滋味。
一来是,做法单一,调味匮乏。
二来则是,唐时的饭菜里少了后世的一样东西,使得本就无味的饭菜更加的没滋没味。
那就是——味精。
也许后世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不喜欢菜里加味精,可是吴宁不行,从小吃惯了那口鲜的他,要是少了这玩意,还真有点不适应。
而那锅鲜汤,其实就是起到了老汤加味精的作用。
。。。。。。
按说,后世从未下过厨房的他是不会懂得这些的,可是好巧不巧,在他的脑子里偏偏就多了这么一段关于味精的记忆。
在后世,吴宁小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阵盛传一种说法:说这个味精能致癌,听风就是雨的吴妈妈,从此以后做菜的时候就再也不敢放味精了。
可是全家人都习惯了这一口儿,逼的实在没办法,吴妈只得自己想办法提升鲜味。
那就是吴宁现在用的那锅汤,大骨、鸡肉、蘑菇,外加海带。熬出来的汤几乎和买来的味精有着同样提鲜的效果�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