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也道:“就是,什么事儿都有个度,咱们心里不亏就得了。”
老祖君笑了笑,嘴上不肯饶人,看着碳料堆缓声道:“你们几个混小子懂个啥,是祖君没本事,让这营生没了奔头啊!”
“才不是嘞!”虎子急道,“祖君是咱坳子最有本事的!”
“嘿!少搪塞你祖君!”老头儿斜了虎子一眼,“祖君可不傻。”
“真的!”虎子瞪眼,“您老放心,俺跟祖君是一头儿的,也觉得俺娘做的不对。”
“嗯。”老祖君终于释怀地点了点头,看着身旁的吴宁、吴启、吴黎,还有虎子和巧儿。
“都是好孩子!”
吴宁见老头儿放下了心事儿,适时道:“咱今年就收上来这么一点碳料?”
面前的料堆还不到一人高,和往年比起来,确实不多。
祖君道:“也就够烧个七八窑,今年各家怕是分不着啥钱了。”
往年进了九月,三口窑眼已经开始烧碳了,今年却是到现在都还是冷窑。
“那正好。”吴宁巴不得有窑口空着,“让三哥借我一口窑使使呗,我想学烧碳。”
“你?”祖君狐疑地瞅了一眼吴宁,“好好的学什么烧碳?”
可一想,左右现在窑口都空着,让他玩去吧。
“自己找你三哥去吧。”
说着话,背手往回走。
老头儿却是忽略了吴宁说要用一个窑口,要是知道这小子是要拿窑口做实验,估计说啥也不能让他用。
。。。。。。
——————————
三哥就是之前帮吴宁修房子那个,比五伯的岁数还要大,在碳厂是最老的窑工。
“你要学烧碳?”
“对啊!”吴宁点着头。
他还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碳怎么烧,对后世的方法也只存在于一个方向上,所以得从头学起。
“行!”三哥一口答应下来。
左右也是闲着,有这几个小的陪着,他还能解解闷儿。
“这烧碳啊,全看一个火候,碳料大小不同,木质不同,干湿不同,用的火候也不同。。。。。”
。。。。。。
吴宁听了半天,说白了,就是全凭一个眼力。
后世的窑是什么样,吴宁不知道。不过,大唐的碳窑,其实就是个上开口很小的大灶。
有灶门,而且是老大一个灶门。四边砌的老高,顶上留一个小口儿。
烧碳的时候,上面放碳料,下面入引柴。点着了,靠碳料自燃,把木质碳化。
这么说来确实需要眼力,火大了,碳料直接就烧落架了;火小了,又烧不透,外面是碳,里面还是木头,卖不出去的。
而且,这么烧出来的碳,一千斤碳料能出多少碳,全看窑工的本事。
可能是一百斤,也可能是三四百斤。
不过,就算是三哥这种老手,撑死也不过五百斤的出碳,损耗太多。
“三哥,我能试试吗?”
听三哥嘴上说了几遍,吴宁终于决定自己上手了。
“试呗,这有啥?”
反正有他在边上看着,出不了岔子。
于是,三哥后悔了。
吴宁这烧法他没见过,纯属瞎搞。
这小子先是和吴启、吴黎,还有虎子一道,把窑给改了。
上面朝天的窑口,他嫌弃太大,重新砌了一圈,只剩下小小的一个眼儿。
下面的窑门也嫌太大,也给砌了一圈。
结果,进风太小,出火也小,点着之后,只见冒烟不见明火,烧了一会儿直接就灭了。
三哥一看,心疼坏了。碳料半生不熟,根本没烧透。一窑的料就这么废了。
第二回,吴宁吸取教训了。
引柴放少了,进风也太小,这回不但多放了引柴,而且让吴黎、吴启、虎子他们三个,拿着大蒲扇,玩命地往窑里送风。
结果,呼啦一把火,就收不住了,没一会儿工夫,一窑的碳料就只剩下黑灰。
吴宁在边儿上,一脸黑灰,跟非州难民似的。
他这个纠结啊,我窑门还没封呢,怎么就烧没了呢?
三哥看不下去了,不想由着他再弄下去。可说又说不听,只得去找老祖君。
于是,祖君拎着棒子就冲到了窑厂,追着吴宁、吴启他们满窑厂的乱窜。
“我打死你个败家的东西!”
吴宁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还嘴,“我给钱,给钱还不行吗?”
“给钱也不行!!”老祖君抡着棒子咆哮,“给钱也是糟蹋东西!”
到最后,老祖君追累了,命令三哥:“看着他们,再敢碰碳料,就给我打。”
“。。。。。。”
吴宁没办法了,再也不敢碰祖君的大木料。
可是,这碳还得接着烧啊,吴宁上来那股倔劲儿谁也拦不住。
“都去给我捡树枝、烂木头儿!”
他还就不信了,没了碳料,我还试不出来了不成?
其实早就应该这样儿,本来就是两眼一摸黑,用正经的碳料来试,不知道要糟蹋多少呢。
而且,吴宁不知道,用树技、树叶、边角料,反而加速了他试验的进程。
只是这么一来,可是苦了吴黎、吴启他们几个,都成捡破烂儿的了,满山满坳子去吴宁弄干技烂木。
后来实在弄不来那么多,吴黎干脆把自家房后扔的一堆干核桃皮用车拉了过来,这还是去年上山捡核桃攒下的。
虎子更会糊弄,这货嫌捡树技太累,干脆往回抱树叶。
于是,什么枯枝烂叶,核桃皮、橘子皮,各种树皮都聚到了碳厂。
吴宁来都不拒,开始了他一烧一把火,一烧一股烟儿的求知之路。
。。。。。。
,
第四十五章 一窑好炭()
爱迪生说过:天才就是99%的汗水,加上1%的灵感。
而现在的吴宁深刻地体会到了其中的含义,这句话,纯属放屁。
那1%的灵感倒是有了,可是吴老九付出多少汗水也没用啊,这特么一烧一股烟儿,一烧一股烟儿,下山坳的炭窑都快被他用成了垃圾焚化炉。
小伙伴儿们天天烟熏火燎,连巧儿都快成炭堆里扒出来的了。
可是,这个封门烧炭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以至于吴宁都怀疑小说里是不是骗他的啊。
他哪里知道,其实他所谓的封窑烧炭,其实是一种类似于高温减压蒸馏的技术,这个时代倒不是做不到。
只是,对温度控制,封闭窑口的时机等等,要比三哥现在用的那种烧炭方式要求高得多,哪是他两眼一摸黑,一下就能试出来的。
可吴宁就是有那股子劲头儿,一次次的失败并没有让这头倔驴沮丧,反而更加的来劲。
而在不断的尝试之中,吴宁也一点点向成功靠近,从完全摸不到门道,到渐渐地意识到错在哪里,进而逐渐校正。
老祖君这些天又来过几次,本来,看吴宁在那瞎折腾老头儿就火气往上窜。可是。,再一看这帮孩子的劲头,祖君又有点不忍阻止。
想了想,左右用的都是树枝烂叶这些废料,那就让他们折腾去吧,总有服输的时候,自己就停下来了。
足足过了半个月。
“没了。”吴黎一张黑脸就看得清一双眼睛和一口白牙。
“啥没了?”
“没料了。”吴老八摊着手,指着窑边的一堆烂树叶子,“除了窑里那点树枝、核桃皮,就剩下烂叶子了。”
“奶奶的!”吴宁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本来属他最干净,现在也成大花脸了。
咬牙道:“都添进去,下午上山捡料。”
“啊??”吴启不干了,“还来啊,我的九哥儿啊,要不算了。”
“你不去拉倒!”吴宁还特么就不信了,老子连一窑碳都烧不出来?
抱着树叶就往窑里扬,吴启拧不过他,“我又没说我不去。”
结果,不用说也知道干树叶子烧得多快。
刚把引柴点上,轰的一声,炭窑里的树叶子就都着了,来了个满堂红。
“完了完了!”吴启登时泄了气。
这么大的火,里面的树枝肯定顷刻间就烧没了。这一窑,又失败了。
吴宁心里也知道完了,可是刚点火就放弃总是不甘心,“快!!封窑!!”
赶紧招呼大伙儿把窑门封上。
可是,树叶着的太快,窑门封了在顶上的窑口也还能看见火苗往出蹿。
“把上面也堵上!!”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把炭窑封得死死的,大伙儿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吴启软着膀子,“走吧,上山捡树枝儿去。”
“走吧。”吴黎也拉着吴宁,“晚间回来再往出收灰。”
。。。。。。
——————————
吴宁三兄弟和巧儿赶着老祖君家的牛车进山,天都快黑了,才拉着一车枝丫回到坳子。
大伙儿都累得够呛,吴启的意思是今天就歇了吧,明早再去收拾窑里的那一窑烂灰。
可是吴宁不干,非得今晚就弄出来。
。。。。。。
大伙儿没办法,让巧儿先回家等着他们回去吃饭,软趴趴地跟着吴宁又往窑厂走。
刚走到窑厂门口,就见虎子歪在道边儿,睡的那叫一个踏实。
吴黎上去就是一脚,“你个憨货,不是让你看汤水摊子吗?跑这儿发什么春梦!?”
虎子从地上爬起来,习惯性地揉了揉屁股。“咋又打人呢?”
“揍的就是你这懒货!”
“行了!”吴宁眉头拧着,这哥俩见面就跟仇人似的。
对虎子道:“怎么睡这儿了?”
“哎呀!”虎子一听,猛拍大腿,“都忘了,俺来找九哥,等你一下午了!”
吴宁一阵无语,“怎地?家里有事?”
“对,出大事了!”
“啥事!?”
“那什么。”咋咋呼呼的虎子一听问啥事儿,反倒是不急了,看着吴黎,“俺说啥事,你可不许打人。”
“赶紧的,磨叽啥?”吴黎一阵腻歪。
“那个。。。。。”吴三虎搓着后脖根子。
“那个我娘。。。。。。”
“你娘又咋的了?真改嫁不要你了?”
“不是。”虎子一张肥脸拧成了包子,“俺娘在九哥家对面也起了个汤水摊子。”
日!!
吴宁一翻白眼,这婆娘真是够了!
调头就往家走,特么就没见过这样儿的。
吴黎则是瞪着眼珠看着虎子,“是不是你告诉她,老九的摊子挣钱了?”
“我。。。。。”虎子想说不是,可是话又咽了回去。
低着头,终于道:“我说漏嘴了。”
吴黎立时气不打一处来,扬起巴掌就要下手,可是见吴宁已经走远了,急急地又跟了上去。
“回头再跟你算账!”
。。。。。。
————————
且先不说吴宁和七婶为了汤水摊子打没打起来,反正那窑是没人顾得上开封了。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
老祖君例行公事,到窑厂转了一圈。路过吴宁那口“垃圾焚化炉”,登时又来了大家长的脾气。
“这怎么就扔这儿了?”
三哥在一旁讪笑,“都折腾半个月了,也该泄气了。”
“昨日上午来了一趟,下午就没见人影,估计是不来了。”
祖君闻罢,厉声道:“来不来的,收拾利索再走!没头没尾的,像什么样子!”
三哥可不敢和祖君顶嘴,顺着老头儿的话,“那我去把他们几个叫回来。”
“罢了。”老头本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说就算了。、
这半个月吴宁他们累的不轻,老头儿也不想再折腾他们一趟。
“你把窑门起开,收拾收拾就算了。”
“行!”三哥点头,本来也不是什么费事的事情。
三两下把窑门的封泥土砖砸开,拎起耙子,就要把里面的炭灰扒出来。
可是,一耙子下去。。。。。。
“咦??”三哥一愣。
“祖君!!祖君!!!快来看!!”
老头儿本来都走到窑厂门口了,听三哥在那儿嚷嚷,只得又折了回来。
“挺大个岁数,就不能稳当点!?”
“不是。”三哥一点都没在意被训,“您老快看!”
“看什么?看。。。。”
“看!!!”
看清三哥一耙子一耙子从窑里扒出来的东西,老头儿差点没跳起来。
“老九!!老九呢?快给我找来!”
得,老头儿也不稳当了。
只见窑里出来的,不是灰白的炭灰,而是黑得发亮、不掺一点杂质的整齐炭树枝。
。。。。。。
。
第四十六章 坏人好事的三哥()
吴宁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的情商怎么可以低到像七婶这种地步。
她回坳子也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吴宁借钱给乡亲们开客店的事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除了七哥家里,还有两家也打算来年一开春,就从吴宁那儿拿点钱,把自家院子改一改,有钱大家赚嘛。
但是,七婶偏不。
说白了,就算他吴宁再看不上七婶,可看虎子、看七叔的面子,哪怕是做给坳子里的人看,如果她跟吴宁张嘴,吴宁也断不会拒绝拉她家一把。
可是,这婆娘就跟你反着来。有大钱不挣,非要和吴宁抢汤水摊儿的生意,这不是脑子有包吗?
而且,乡里乡亲的,要不要做的这么绝?
吴宁的酒水卖四文,这婆娘就卖三文比你低一文。酸乳小食也是一样,好像故意和你过不去一样,就低那么一点点。
昨天傍晚,吴宁跑回家,还真就和虎子说的似的,他那个极品娘就把摊子支在山道对面。
而且还立了个牌子,歪歪扭扭也不知找谁写的,明码标价,就是抢你生意!
这还不算完,一但有人从山道上走,这婆娘就开始扯着嗓子吆喝。
无怪乎虎子一下午没看摊儿,特么有他这个娘在对面比着,哪还有生意可做。
“婶子!”吴宁是强压着怒火。
“您这么干,咱两家谁也挣不着钱。”
七婶哪里肯听,“你卖你的,俺卖俺的,还不让人活是咋地?”
“。。。。。。”
“要不这样吧。。。。。。”吴宁换了个说法,“回头我出钱把婶子家也改改,弄个客店,总比这摊子挣得多。”
“那算借算给?”
吴宁无语,“当然算借。”
“那不借,俺家就没欠人钱的规矩,背着债睡不着觉。”
“。。。。。。”
吴宁真怒了,油盐不进是吧?
“好!那你就卖!”惹了一身的气就回家了。
结果吴宁忙叨了一宿,第二天早上都没睡,早早的就把摊子支了出去。
他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一个泼妇。
打价格战不划算,那就把压箱底的新产品拿出来拼一拼。
刚支好摊儿,山道上也开始有了客人。
吴宁随意往下山的方向一扫,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不敢相信地看着远处上山而来的那个倩影。
不错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居然一开张就遇见她。
立时双目涣散无神,摸索坐下,只等美人自己送上门来。
“唉。。。。”看着那倩影徐徐登山,好像真就朝着他这里来了,吴宁心中又有一丝伤感。
什么时候我才能告诉她,我其实不是瞎子,而她又不会把我打死呢?
正想着,“九郎!!!”
三哥一声粗狂地怒嚎,吓了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