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快步到我跟前,坐了下来,扶了扶我手臂示意我起身。他凝视我良久,神色复杂,似乎要从我脸上找寻什么答案,旋即又带着一丝期待沉声问:“我的信你可看到”
我低头道:“谢公子殿下的抬爱,只是妾身心意已决不会改变。”
“子雨我说过,不要现在就下这样草率的判断。”他忽而变了语气,透着一股坚定一股霸气,像是帝王的命令般一字一板,“而且,我真的已经找不到理由可以说服我自己不留下你。何况他又惜你懂你了吗?他又真的有能力护你周全吗?”
我脑袋被他说的越来越乱,努力让自己冷静,心想一定要岔开话题。
我毕恭毕敬道:“公子殿下刚毅武勇,信人奋士,民心所望,应以自身的安危为重,尔辈贱命实在不足挂齿,怎敢此时相提并论。”
“子雨!”他似有不满,有那么些不耐。
我怔忪地看着他,他的眼眸里一阵神色变幻,忽而似有恍然什么,陡然柔和了下来。
他问:“你方才是在为我担惊受怕吗?”
我语噎,这所谓刺杀我自然明白是不会成功的怎会为他担心。可直接否定也不行,作为朋友我理应担心,但我这被惊地狂呕实在有点太夸张,这个误会可真有点大。
我沉默着低下头,思忖着怎么找个借口圆过去。还未组织好前因后果,眼前递上一个发簪。
发簪由彩色丝线和精雕细刻的玉石制成,一看就是颇为名贵。还散着一股让人神思清明的幽香,丝丝缕缕沁人心扉,顿时胃中的不适扫去了大半,不由深呼吸想多闻几缕芳香。
扶苏含笑问:“这你可喜欢?”
他见我不动,提手将发簪插入我发髻之中。
他送出手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去的时候,我也懒得再推三阻四,谢道:“多谢公子殿下的厚礼,妾身一定珍重保管。”
说完便伸手去拿发簪想取下来先收着,手却被他挡住。
“这发簪你不要拿下,它的香气来自于稀有草药由阴阳术提炼后附着其内,每日佩戴能避邪驱瘟。”他认真地交代道,又摊开我的掌心,放上一面令牌,拢住我的手道,“无论到哪里,只要见此令牌便知你是我扶苏的人,对方定会护你周全,也可便你随时能找到我。”
扶苏如此信任我,我心底又激起一阵歉疚。但这令牌的确很是实用,危机时刻一定派的上用场。我收起令牌顺势抽回了手,连忙谢恩:“多谢殿下。”
“另外我会派几名侍卫贴身保护你的安全,他们也可任你差遣。”
“殿下这…”我有些惊愣,这与其说是贴身保护其实根本等同于被人盯梢。
他无奈的解释道:“子雨,我没有它意,只是公事公办。”
我知道这是他的命令并不容我推脱,而且他的确有他合理的理由,连忙欠身行礼道:“是,殿下,妾身遵命。”
我的毕恭毕敬却惹他又轻叹一声,他忽然牵过我的手,紧紧的握住。
他的口吻带着几许无奈几许要求:“子雨,你可否不要总是对我如此敬而远之。”
我木然,下意识地重复道:“遵命,殿下。”
‘遵命’两字像是会扎人的针,他神色又倏地一黯,另一边欲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很快似泄气般地放下。
他嘴角抿出一抹苦笑,顿了顿道:“好好照顾自己,否则我会后悔没有命你留下。”
他总是让我无言以对,我想回答‘是’,字到嘴边还是换了更亲切些的词:“好。”
他浅淡地一笑,点了点头:“我当下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罢了。”
他还是牢牢的把我的手握着,不舍得松手似得,也不再说话,热乎乎的掌心微微潮湿。
柔风吹过海面,浪涛声温柔而平缓,荡漾着能抚慰人心的韵律。他望着海和天,目光悠远飘摇。一出生便注定担负重责的他,可以想象会有多少次的不堪重负,而当下他只是纯粹感受着这一刻的轻松释然,一刻的安宁无争。
于是我也打消了要抽回手的踯躅,心想就随他吧还是不要打扰他。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人影在极速飞跃渐远,看着身影好熟悉,似乎是盗跖……随他之后紧追不舍的正是方才制服假李斯的黑影。盗跖为何会出现在此?我不免有些不好的预感。
扶苏眉目间汇聚起不可逼视的端凝之色,他望向那个方向片刻,转而又稍缓了神色关照我道:“今日发生这么多变故,不能和你长聊了,你自己也一定要小心。”
他亲自送我至马车,扫视了一眼车前的铁甲侍卫,命令道:“你们务必保护好这位姑娘的安全,任凭她差遣,违令者格杀勿论。”
“诺!”
他们铿锵有力的声音气势慑人,震动着耳膜,让我心一沉……好烫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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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圣贤庄,我也不知如何安排扶苏派的几名秦兵侍卫,只是让他们守在大门外即可。还好他们并未坚持在庄里也要贴身保护,否则我真想吐血了。我估计着他们也明白儒家不缺绝顶高手,即使我从没见识过哪位当家出大招,但是掌门伏念的圣王剑法的可是名震天下声名远播的。
正遇回来的张良,他看见此仗势面色犹疑,但并无多言,进了门才问道:“云儿,今日刺杀的事我已知晓,只是这秦兵……扶苏他是何用意?”
“你都知道?”话出口顿觉自己是多此一问,什么时候有他不知道的事了?
“他们只是扶苏派来保护我安全的。”
“护你安全?”他皱了皱眉。
“嗯,承影剑的确已经让扶苏知道我身份不寻常,似乎帝国并不太希望我留在儒家。”
他停下步子,看向我,半晌才问:“扶苏是什么想法?”
“他说如果我真的不愿意留下,他会尽力说服嬴政让我留在儒家,看得出扶苏非常信任儒家。”
张良释然似地点点头,神色若有所思,他瞧见我头上的发簪,问:“这是他送你的?”
这才想起扶苏的发簪还没取下来,我连忙伸手拔了下来。
张良拿过发簪,细细端量了片刻,微微一笑,又帮我戴了回去。
“云儿,何必拿下来,你带着很美。而且这香味想必是非常名贵的药材对你身子有好处。”
我诧异地问:“很美?”
“嗯,很美~”他很由衷的点点头。
还是头一次听他夸我美呢,心里暗暗臭美,表面却故作质疑:“子房,你不介意?”
“为何要介意?”他洒然浅笑。
他一点都不吃醋?他是在装呢还是真的那么的大度?真让人表示怀疑!
“好吧。”我拖长了语调,调侃道,“我知道~~子房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地心胸宽广。”
他看我一眼,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牵着我慢慢向前走,脸上神色却随着一步步踏出的脚步越来越凝重。
我手肘碰了碰他手臂:“子房,一起去找子路师兄吗?我有事要转告他。”
他停下步子道:“云儿,你去吧。我去藏书楼呆一会儿。”
张良平日需要一个人安静的时候都会去藏书楼,今日发生那么大的事他居然一回来不找颜路或者伏念,一个人躲进那里,实在太过反常。
我拉住他松开的手,关切道:“子房,你没事吧?”
他浅浅一笑:“事情错综复杂,我只是想安静的好好想一想,云儿不用担心。”
我看进他墨色的眸,凝视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张口却又没说,他眼里微微闪光的是奇妙的会心。
一切已经不需要言语了。
我冲他纯然一笑,心血来潮往他唇角轻轻印上一个吻。
一个无言的吻或许就是我最好的表达,我是如此信赖他,相信他,只要有他在,相信一切都会安好。
他愣了一愣,随之唇边笑纹漾开,像是被我的吻激起的涟漪,如此恬然美好。
蓦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种感觉…或许就是互相的需要,互相的抚慰,让我触摸到我对于他的意义,他的心……需要我。
他微凉的手指抚摸过我温热的脸颊,带起一丝清凉,微小的动作里也满是柔情蜜意。
见他眉头全部舒展了开来,我心里也放心了好多。
“我先走啦,回头来找你。”
他点了点头,含笑沉默的神情翩翩,似多了几分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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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闻涛书院找到了正在品茶看书的颜路。
我带着几分焦急道:“子路师兄,公主要回咸阳了。”
他蓦地抬眼看向我,启唇似有话要脱口而出却又马上顿住,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平静如常的微笑:“子雨,公主只是回咸阳,你为何如此紧张?”
我开门见山道:“公主说,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此一别恐怕再也难相见了。子路师兄,公主这份情你到底如何看待?”
他神色微微一滞,目光又落回竹简上,不知是在思量如何回答我,还是根本就没准备回答。
我等的有些不耐,郑重地下最后的通牒:“师兄,我只能这样说,咸阳对于公主来说,绝对是凶险之地!”
他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手中提起的杯子微微晃了一晃,茶水因为他的动作洒出了一滴,化开在他青色衣衫上,洇开一圈幽蓝的印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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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可为不可为
他轻轻放下茶盏,垂眸顷刻又抬眼看向我,异样的神色已经无存,眸底平静无波:“子雨,当下我们都有各自的应当做的事,人各有命,强求不来。”
“师兄,将来一定会有机会,此刻我们的确只能静观其变,但你总要给公主一句回应吧。”
他眼光一闪,却没有说话。思忖有顷,忽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外面的天空。
我视线也被他引了过去,猛觉眼前倏地豁亮。此时已是黄昏,天地间这一瞬的明暗变化异常的明显。
我们起身走了出去,凭栏远眺。一道熊熊的火光横过天际,强烈的光芒,仿佛蕴涵着横扫河汉的巨大气势,坠落之际,隐隐雷声久久不散。
脑海电念一闪,这难道就是史记记载的第二件怪事陨石坠落东郡?
“陨星坠落,又是凶兆。”颜路与我对视一眼,似已了然了几分我眼中惊色所含的另外意义。
我点点头,暗示道:“广厦将倾,等待公主的命运可想而知。”
他微微凝眉神色严谨:“子雨,楚南公诫言——干世之蛊,不逾矩。这个‘矩’想必子房已和你说过,即是指你所知晓的历史,既然不可逾,又何必徒劳执念?”
“可是师兄,楚南公还说过,无古无今,随心而动。我虽然知道公主命运很是凶险,但我所知晓的只是大概的事件,并未具体到公主这个人。说不定公主真正的命运的确是被他人所救呢,而这个他人难道不可以是我们吗?如果我不随我的心意而有所为,则反而是违背了原本的宿命不是吗?我这样解释子路师兄以为如何?可有悖论处?”
他眸中闪过一抹深思,顿了顿,又道:“就算可以助公主逃离险境,但我颜路也未必是公主可托付之人。”
我一怔:“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语气淡然,似问非问:“如果我猜的没错,子雨,你并不知道我的命运。”
我心头一跳:“师兄!你你难道是指”
“儒家危难将至,如果真难逃此劫,我颜路自不能苟延喘息。”
他语气依旧平静异常,透着一股洗练般的豁达。但他每说一个字,我的心仿佛就沉了一沉,勾起了心底不曾去触碰过的弦,带起隐隐的生疼,也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去回应。
生离死别!将来会有多少生离死别会上演。的确,我很清楚!我也很清楚我对颜路的命运的确一无所知!但是,但是越是亲近的人,越不忍去承认这样的可能性。何况对于我来说,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永别,也根本没想象过身边如亲人一般的他,会突然有一天消失……我宁愿固执地相信这一切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师兄!不要动不动就……”
原本想说不要动不动就死不死的,但转念一想他只字未提死字,我提死字干嘛,很快又把这个字吞下了肚子。
“师兄,有些事的确是无可避免,可孤注一掷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对应之策啊,我倒觉得这种行为只是逃避,逃避落难后的忍辱负重,逃避世事变故后的历练考验。再说,儒家的兴盛也需要更多的人去肩负传承下去啊。”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微微颔首道:“子雨所言极是。很多时候,活着比死去要承担更多,所以生死面前我们又何必自扰,坦然面对即是,你也不要把这些看的太重,否则会有太多事让你不堪负重。”
“就是因为命运多桀没有定数,何不趁还能倾诉之时,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呢?你懂她心,为何你不可把心给她看个明白。让对方感受到被爱的美好足矣,求之不得即便无奈也只是世事所趋,即使痛也是无悔无恨,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不是吗?”
颜路依旧笑容清浅,青色衣衫在风中微微拂动,眸中神色是彻悟的通透。
“随缘即安,心如明镜,方可辨无常,方可悟道。所以,若是有缘又何须言语笔墨作证。”
他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通深奥哲理,随即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把话题转到了我身上。
“子雨,子房近日心事很重,还要辛苦你多帮他解忧。”
知道颜路在刻意回避,便也作罢追问,再问下去估计又是一通道不道的大哲学,而且说的铁定都会很有道理,让人都不知道如何更加哲理地去劝说他,何况即使说的再多,他的心境似乎也很难受旁人所左右。
我收起了失落的表情,挤出一个微笑道:“师兄我懂,不过子房那性子,只有师兄管得住呢!”
“有子雨在,何须我操心?”
他的话又让我心头一紧,我忙不迭道:“师兄,我只有被他捉弄的份,没有你撑腰怎么行?还有啊师兄,每次被他气,只要和你说说话我气就全消了呢,还有……”
话到一半,忽然发觉自己已经说不下去了,喉底微微哽噎着。那些强颜嬉笑的话原来只会让人越说越酸楚,越说越心凉。
颜路望着神色不定的我,云淡风轻的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抬首又望向红光消逝的方向,目光渐渐悠远,仿佛远方有太多千山万水让人望不尽、望不穿。
有多少会随风而逝,又有多少可以握在掌心,不会有答案,剩下的只有默然。
不知公主还有没有机会与颜路再见一面,即便只是一次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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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精进武艺,自己也是拼了,完全进入了最后冲刺状态。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就是练剑,总觉得时间太少,心中常常忧虑,自己提升武力的速度真的可以跟得上儒家大祸临头的速度吗?
正练习地投入,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向我刺来一剑。我连忙横剑于身前挡格,定睛一看是张良。
我刚想开口问他干嘛,紧接着又是刺来一剑,这气势并不像平日的比试练习,而是带着一股凌凌的犀利。
怎么回事?
不过一切来不及我多疑惑,剑密不透风地袭来,毫无疏漏,铺天盖地的一片重影,让我应接不暇。只不过没几招,我就被逼到池塘边,无路可退,只好全力攻击,劈出一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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