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颠簸簸刚出城没多久,荀子突然喊了声“停车!”。
马车猛的刹车,顿时四周一片安静。荀子说道:“你们听,有动静。”
我不明所以,明明只有鸟鸣而已,还能听见什么?
“诶?嗯~~~”天明眉毛挑起,眼珠子一转,侧过耳朵又细细探听了一会儿,“嗯,有九匹马,一匹在前,八匹在后。
荀子露出赞赏的神情点了点头,交代道:“我们先到一边的树丛中躲避下,看是什么情况。”
车夫把车停到了树丛后,而我们也隐藏在后面,不一会儿就见远处尘土飞扬,一个白衣长袍男子骑着一匹白马飞奔而来,后面追着一帮人野蛮地叫嚷着,听来像强盗之徒。
忽而一箭飞出,射中了马腿,白马嘶叫一声随即倒地。白衣男子一个空翻,手在地上一撑,便稳稳落地。
匪徒们一哄而上,包围住了白衣男子,冲着他威胁到:“怎么样啊,逃不了吗。早就告诉你这是大爷们的地盘。你插上翅膀都飞不出去!”
“各位,在下只是一名普通客商路过此地,各位却还是苦苦追赶,不肯放我一条生路。”白衣男子双手作揖,面不改色,神情中并没有一丝狼狈。他一双剑眉下两眼长而上扬,目光中带着三分温润三分霸气,一身白色披风长袍衣袂飞扬,气质高雅脱俗,举手投足间器宇不凡,自生熠熠尊贵之气,看来也是有点来头的人。
“你要我放你一条生路?首先要给大爷们一条财路,对不对啊兄弟们!哈哈哈哈~~~”
“各位已经掠夺了在下的财物,而且随从也已经受害,不知还要如何?”白衣男子语气稳而不迫。
“我看你非但身边有钱,家里应该更有钱,不如和大爷回山寨住几天,让家人带着钱把你领回去!兄弟们把他捆上,带回去!”
“你们不要乱来!”白衣男子剑眉横起,露出一丝凛冽的英气。
“乱来?如果反抗的话,就把你的手先砍断!”匪徒面目狰狞胁迫,声音粗狂不堪入耳。
这边,天明问荀子道:“要救人吗?“
荀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天明犹豫了片刻,大喊:“住手!”把我也给一惊,还没等我回过神,荀子和天明已经到了路中间。我也只好压低了身子仍旧躲在树丛后,小心观望。
匪徒看到天明和荀子,都哄然大笑起来。
“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来打抱不平,那还真是没得挑啊!快给我滚开,今天不是我大爷发财高兴,绝对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匪徒头头放肆的大叫大嚷。
天明也不甘示弱,挑衅道:“你们才是该滚开的人,今天若不是小爷我午饭吃的高兴,绝对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我有些忐忑,这个天明哪来的豹子胆这么大言不惭?
“给我收拾了这两个不知好歹的蠢货!”匪徒头头号令一下,匪徒们都竖起了大刀,直向天明和荀子飞驰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天明看了看荀子,似乎等着荀子出手,但荀子却纹丝未动,摇了摇头,天明顿时大惊失色大叫道:“夫子不会武功?!我也不会啊~~!!”
我一惊,头顶心直冒冷汗,这两个人是送死吗?都不会武功!?见义勇为也不至于无谓的牺牲吧!
但荀子神情却异常淡定,冲天明眨了眨眼,手一指。原来天明手中已经握有一个奇怪的武器,刷刷刷几下,瞬间就变形成一把造型奇特的剑,我彻底傻了眼,这是变形金刚的赶脚吗?
一阵混乱彭彭作响,我都没看清天明是如何出招的,几个匪徒就都落下马来。没想到天明还有这般能耐,真是惊为天人啊!我心中惊叹不已。突然,一只手从后来勒住了我的脖子,刀刃的冷光在我眼前晃了下,只觉得脖颈一侧一凉,已经被刀刃紧紧抵着。我整个人僵直在那一动不敢动。
“住手,如果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话音刚落,一片寂静。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转向了惊恐的我。
白衣男子见状,立即上前一步正色道:“这位仁兄,你们不过是要我跟你们走,何必伤害无辜,你们放了这位姑娘,我自会随你们走。”
“好,把他捆起来!”
另外一个还未被打伤的匪徒拿起了绳子,正要去捆白衣男子,突然啊的一声惨叫,我身后的匪徒手一抖,刀子啪的一下落地。回头只见他捂着手,倒在地上直打滚,看起来十分疼痛,手中血流不止。又听一声惨叫,正要去捆白衣男子的匪徒也被击倒在地,似乎是天明所为,他手中还拿着剑,神情少见的杀气冷冽。几个匪徒都倒地不起,还能站的也骑上了马儿灰头土脸的落荒而逃。我这才缓过神,深吐一口气,庆幸自己大难不死。
“多些各位救命之恩!”白衣男子双手作揖,神色诚恳。
天明手中的武器又刷刷的变为一个短小的长方体,他往腰上一插,作揖道:“承让承让!”我又看呆了,不由对天明刮目相看,不愧为墨家巨子,深藏不露啊!
白衣男子看向我,莞尔一笑,作揖道:“对不起,让这位姑娘受惊了!”
“我?没事没事,有这位武艺高强的兄台在,我一点也不受惊…赫赫。”我看了看天明,虽然明显底气不足,但还是故作镇定的笑着。
天明神气的对我眼一眨:“那是当然啦,三师娘有个什么闪失,没法向三师公交代啊!”
我脸一红,很想抽天明这小子一顿,怎么整日拿我开涮口无遮拦真是烦死人,不提张良会死吗?
白衣男子看着我们,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温温凉凉的眸中掠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品味,透着一丝清浅无杂的愉悦。
他目光突然定在我的脖颈内侧:“姑娘,你脖颈处有伤口在流血。”
我摸了摸刚才被刀刃抵过的地方,果然手上一抹鲜血,这才注意到伤口处微微泛疼。
白衣男子从腰间拿出一瓶罐子,走上前递给了我。“这是我家独有的金疮药,姑娘用此药敷于伤口上,不出几日就可复原,不会留下疤痕。”
“那谢谢你了~”我冲他礼节性的一笑。
“该我道谢才对,姑娘快敷上吧。”他温言提醒道。
我本想回去后再处理伤口,但他目光关切的看着我目不转睛,一定要看到我抹上才放心似得,我微微一愣,看了看荀子。荀子接过药瓶打开看了下,点了点头递还给我,我便沾了些药膏涂在了伤口处。白衣男子又从袖中拿出一块锦帕:“姑娘先简单包扎一下吧,这样好的快些。”
他这样细心,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手帕尴尬一笑:“多谢!”
“请教各位恩人的尊姓大名?容在下日后报答。”
虽然白衣男子语气真挚,但荀子只是冷冷一笑转过了身,向我和天明催促道:“我们还有正事要做,走吧”
我们便随荀子上了马车。白衣男子站在原地微怔,还是不依不挠:“几位请留名!”看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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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明小友,你的招数和其他剑法完全不同,看似古怪离奇甚至有些粗俗,但却准确有效威力惊人,不知出自哪个门派?”荀子捻着胡须问道。
“额额额……这个我也搞不明白,我就是前段日子和丁掌柜学了几招他的解牛刀法。”天明摸摸脑袋,傻呵呵的笑着。
解牛刀法?庖丁解牛?我脑袋混乱了,庖丁解牛的刀法还能使出这样的效果?这个时空实在太奥妙,我真是服了!以后自己的确不能乱跑,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难保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有天明的武器,那是什么巧夺天工的玩意儿,还能变形!下次一定要借来研究下,难道是墨子的发明?
“三师娘,刚才抓住你的那个匪徒,是你打伤他的吗?”天明突然问道。
“我?没有啊!我也觉得奇怪呢,完全没搞明白怎么无缘无故他就受伤了。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啊!那会是谁呢!?”天明也疑惑不解。
而一边的荀子只是看着我们,微微一笑,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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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上药
荀子为蓉姑娘诊断后开了一副药方,并嘱咐十日后还会来复诊。墨家众人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神情都释然不少。盖聂还是静坐着削着一把木剑,冰封的脸终究有了一丝雪融般的生气。当然大家都没有告知荀子真正身份,而我也小心翼翼盯着子明,生怕他说漏嘴什么,还好一切都很顺利,并无发生意外状况。
回到小圣贤庄,凡是和我打照面的弟子都面露诧异,我估摸着大约是包扎伤口的锦帕透出了血色。我便打了盆清水径直回屋,刚在镜前坐定准备清理伤口,就听门外有疾步声由远及近。
“云儿,让我看下你的伤口。”是张良。
他眉头微锁,一进门就甩出这么一句似乎不容我推诿的话,让我也一愣。见他伸手过来,我侧身躲了一下。
“不用,荀师叔已经看过了。”
我自顾自解开锦帕,原本雪白的锦布已经被染了一抹鲜红,强烈的色彩反差看着有些许刺眼,泛着丝缕血腥味。
张良在我身侧坐下,修长的手指环过来,轻轻将我肩头凌乱的发丝拨开,目光定在我的伤口处,端详了一小刻。
“疼吗?”他像在关心一个柔弱的孩子一般柔声细语,这种语气让人听得酥|酥|痒|痒,不由心脏又不安分地砰砰乱跳。
“不疼不疼。”我搪塞道,别过了头。
“我帮你换药。”又是不容人推辞的语气,好像这件事本就该是他做似得。
“嗯?”我一个激灵,慌忙挪开他的手,“不不不,我自己就行了,荀师叔已经交代过了,我自己知道怎么弄。”
“就是荀师叔命我来的。”
“哦?是吗?但我真的自己……”我扯了下嘴角,干干笑了一声,话还没说完,脖子上一抹湿凉一丝触疼。
张良二话不说已经拿着湿布开始帮我清理伤口四周,动作虽然轻柔,但还是触痛了伤口,我忍不住发出嘶嘶声。说也奇怪,先前可能情绪紧张也没觉得伤地有多深,而且白衣男子给的金疮药涂上去一点也没觉得疼,反倒沾到清水顿感一阵阵生疼。
张良停了停,温言道:“云儿,忍一下。”
我只能呆若木鸡的坐着,任他清理伤口,拿出那瓶金疮药置于案上。
“这个不是我们儒家常用的金疮药,是从哪来的?”
“我们今天救的那个白衣男子给的,说是他家秘方。”
张良拿过药瓶,端量了下:“装药的瓶子如此精雕细琢,看起来不是一般人会有的东西。”
“荀师叔已经看过,说没问题可以用。”
“嗯。”张良打开瓶子,用手指沾了些药膏,看架势似乎真要亲自帮我上药,我连忙往他手臂上一挡。
我已经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还来刺激我!这位谋圣大人的温柔实在让人承受不了,我好不容易表面强稳住的淡定啊,似乎马上都要被不堪一击!
“子房,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们儒家不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嘛!这样不妥不妥。”我干笑着推辞道。
张良唇角促狭地一扬淡淡一笑,轻轻把我的手推到一边,眼中闪过一抹捉摸不定的神色:“云儿是会理会这种繁文缛节的女子吗?那换成子路师兄妥不妥呢?”
我汗颜,他言外之意难道是指我轻浮,不符合他们儒家所谓的恪守纲常的淑德女子吗?
“子房,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有手有脚……我,我就要自己来不行嘛!”我口齿都有些打结。
“你自己不甚看得清。”他不容我再回驳,他指腹已轻轻的拂过我的伤口,冰冰凉凉的药膏还掺着他指尖余留的温度。
我头皮发麻,脸慢慢发热,发愁着该如何掩盖自己的窘态。呼吸不可控的局促,拂起他额前的发,微微地飘开,几次努力想屏息,可过一会儿又憋不住,反而让呼吸更加的剧烈。
他抬头看我一眼,突然问:“云儿,你看起来很紧张?”
“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
嘴上装模作样,脸却不争气的越发火烫起来。他完美无瑕的脸庞实在靠的我太近,鼻息温溽扑面而来,扰地我更加透不过气来。
“是因为疼吗?”他淡淡地问,语气真挚似乎真的是这么以为,声音轻得好像羽毛的尖端,若即若离地划在我的心尖。他眼眸中闪烁着隐隐的宠溺,和颜路嗔怪他时的目光竟然非常神似。
我的思绪顿时被切的纷纷碎碎,凌乱不堪,我这是在想什么和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我真被迷晕了神志不清了?!
我不自觉抿出一抹苦笑,忙顺着他的话把自己的窘迫给掩饰过去:“是有点疼,有点疼~”
“三师娘!”是天明!
这突然的一声叫唤,让我和张良都一顿。张良手指突然按重了那么一下,我顿觉一丝伤口微裂的生疼,条件反射一把抓住张良的手,不让他继续敷药。
“哎呀!”天明惊道,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张着,端着的药碗倾斜着还在滴着汤汁。
“哈呵呵,三师娘三师公,你们这是……”天明尴尬地摸着脑袋,呆站在那里。
我这才意识到我还紧握着张良的手举在半空,这场景让旁人乍一看的确太过暧|昧,而且好像哪里很不对劲?不是都应该男生殷勤地握住女生的手才对吗,现在怎么搞的像我在做什么坏事似得……真是雷死人,我连忙收回手。
张良也一愣,白皙的脸颊上倏然掠过一片淡浅的桃红。
他居然在脸红?!
我吓了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神智错乱又来错觉了我眨了眨眼再定眼瞧,那一片红晕已经不着踪迹,我也回过神来。
“天明你小心,药洒了。”张良提醒道。
“哦!是荀夫子叫我来给三师娘送药的,我放下就走。”
“天明,你来了就坐一会儿,我正有事想问你。”
我找了个借口想让天明留下,来缓解我和张良之间的尴尬,天明却连连推脱:“哎,不不不,少羽等着我去城里玩呢,我先走啦!”说着人已经跳到了门外。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傍晚就会禁严,你们记得早点回来。”张良嘱咐道,如一位尽心尽责的家长对孩子的叮咛。
“好好好,我帮你们关上门哦,真是不好意思啊三师公三师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哦!”天明耷拉着脑袋一副无辜的摸样,咔嚓一声关上了门。
我和张良四目相对,又不约而同忽而闪开。他默然站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拿出一条干净的白布条,道:“云儿,我帮你包扎下。”
经这一翻折腾我也不再试图推诿,因为知道推诿也是没用,自己脑袋也已经完全当机,完全处理不了这一涌而上纷乱纠结的信息,竟也一时答不上话来。
张良迟疑了下走上前,拿着白布条仔细地在我脖颈上绕了两圈,轻柔地固定。他又拿起了天明拿来的药碗,递给我,修长的手指握在汤碗的边缘,在黑色药汁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晶莹白皙。
我一晃神,接过汤药一口喝下,差点把自己都给呛着,苦涩的味道冲击着舌蕊,不由眉头拧成了一块。
他看了看我,抿了抿薄唇,笑容清俊优雅,却摄人心魄。我心中一沉,猛然发现自己已是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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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蜃楼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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