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瑾闻言,脸颊刷的一下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羞恼至极的目光狠狠剐了一眼陈寒青,然后转身就朝帐外跑去。
陈寒青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帐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咦,副将军走这么着急干啥呢?”
“多嘴!”这一声呵斥带着十足的羞恼。
一颗脑袋悄悄探了进来,司马军功带着奇怪的眼神朝里张望了一下,当看到陈寒青光着上身同样望着自己的时候,司马军功的眼睛明显大了几分,随后又露出了颇有深意的眼神,带着十足的调侃味儿问了一句:“陈校尉,你冷不?”
陈寒青哭笑不得,又好气又好笑地喝了一句:“冷你个鬼,还不快去给我找一件衣服过来!”
司马军功笑呵呵地走进了军帐,双手正巧捧着一件军制薄衫和一套银灰色的甲胄,陈寒青二话不说直接从他手里抢过衣甲开始穿戴起来。司马军功搓着手掌一脸坏笑地问道:“陈校尉,与你相处时间虽然很短,不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可是真是一条汉子,连咱们夏侯副将军的豆腐你都敢吃,也不怕磕到牙齿咬掉舌头么?”
陈寒青倒也实诚,一本正经地无奈道:“我哪里吃她豆腐了,还不是她缠着我让我脱衣服给她。”
司马军功一脸惊讶:“哎哟我的亲娘诶,能让咱们的夏侯副将军这般主动放下矜持,陈校尉你还是第一个啊。真没看出来,校尉你还有这能耐呢?末将真是佩服,佩服至极!”
陈寒青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拍掉他偷偷竖起来的大拇指,责备了一句:“多嘴!”
司马军功挑了挑眉毛,顺水推舟道:“哟,这么快就和副将军同仇敌忾了?”
陈寒青佯装伸手要打,笑骂道:“司马军功,你是不是找打?”
司马军功哈哈一乐,脚下一溜烟儿就跑出了帐篷,接着又探进来一颗脑袋,对着陈寒青乐呵道:“校尉大大您先休息着,等晚些时候我再来领你去咱们营看看,正好把你那一套惊天动地的泡妞本事给大家伙分享分享。”
陈寒青一句滚字还没有说出口,司马军功就哈哈大笑着飞快地逃走了。
陈寒青兀自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但也不会反感这样的玩笑话,纯当是为本就无趣乏味的军营生活找点乐子了。穿戴好衣衫盔甲,陈寒青忽然从身上某处摸出来一样东西,青黄交接的竹蜻蜓,这是当时离开武落钟离的时候怀竹英送给他的空竹音,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一直带在身上,却从未开启过。
陈寒青手里捏转着这个看上去与普通竹蜻蜓无异的空竹音,眼神逐渐柔软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便摊开手掌,催动体内的真元让其从手心之中散发出来,空竹音随着真元的流转发出一道青黄相交的淡淡光芒,然后旋转着漂浮在了空中,一道道熟悉的动听声音从中飘了出来。
“寒青,我随着林长老下了太华山准备前往咸阳城,你此刻在哪儿呢?”
陈寒青微微出神,这是最早的一条消息,应该是竹英刚刚离开武落钟离去参加摘星大会的时候说的。
“寒青,我们已经到了咸阳。你呢,找到采薇姑娘了吗?”
“寒青,你为什么不理我。。。”
“寒青,我被爹抓回了流月州,还有姐姐也是。爹他,他叛出了夏阳,我好害怕。寒青,我该怎么办。。。”
“寒青,我听说武落钟离毁了,这是真的吗?还有那天聚星山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寒青,你现在在哪里呢?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我有些担心你。。。”
“寒青。。。你是不是忘了我送给你的空竹音了。。。”
“寒青。。。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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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寒青唤的陈寒青越来越愧疚,心中则有些感动,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真的在惦记着自己,没有什么事情比之更能温暖人心。
陈寒青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空竹音说出了第一句话,却也不知这能够千里传音的宝物何时能将这句话传递到千里之外的流月古禹,好让那头每日苦苦等候着的女子不再伤心失落。
原来书上所说“世间多少痴情女,伤尽男儿不自知”这句话,将其中男女调反过来也是准确无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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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一味药引
“半生饮梦寄无悔,来世再入流月乡。”
这句话出自一位名叫苏合之的文人之口,提起这个名字,暂且不说九州天下整天捧着书卷的才子学者,哪怕连修行界那些只知道修行的江湖人士都有所耳闻。苏合之本是蜀云州人士,从小便极赋才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经纬谋略也是深谙不糙。他二十岁入咸阳,想要在天子脚下争得属于自己的一方地位,以施展自己的大才,却不料老天无眼,官途之旅屡屡碰壁,最终也没能在朝堂庙宇之中为自己谋取一片天地。那时苏合之已过了半百,心灰意冷,再也没有精力和动力去尔虞我诈的官场上厮杀拼搏,最后郁郁离开咸阳,阴差阳错来到了流月州。谁知本来只能抱憾而终的苏合之入了流月之后,整个人不出半年便焕然一新仿若重生。他再也不想去思考官场之中的鱼龙混杂,再也不曾抱怨过自己运势低荡,而是将自己的人生和志向全部投入在了流月州内的歌酒风月之中。
他在这里,与万千才子饮酒对诗,大侃天下,连皇帝老子也一起口诛笔伐,痛快至极。
他在这里,与风情佳人写词唱曲,醉生梦死,无数花魁都为他的才学气质所痴迷倾倒,更有甚者,愿意放弃自身清高的身份,甘心为这个倜傥成性的老才子做奴做婢服侍一生。
苏合之的后半生一直待在流月州内没有跨出过一步,期间有朝廷来的官员几次举托着皇帝的旨意请其出山,苏合之都嗤之以鼻不予理会。
十年前的某一日,苏合之被人发现死在了一座青楼里,身下洋洋洒洒铺满了各种诗词和墨画,苏合之一手握着烈毫,一手攥着酒壶,大醉而亡,享年七十有五。
后人将他死前所做的诗词汇编了一本集册,取名便叫做《苏醉》,这本集子原本被收藏在武落钟离的落字阁内,最终随着武落钟离的覆灭而淹没湖底。
“半生饮梦寄无悔,来世再入流月乡。”这一句话便出自于《苏醉》,也可见苏合之对流月州的狂爱和依恋,渴望来世转生在流月州内。
传闻当今的摘星掌使白晓生白大人曾有幸得到苏合之的一句点拨,受益匪浅,最终平步青云。
而今,不管是流月州的上流还是下流道堂里,都还流传着苏合之的事迹,许多青楼里还悬挂着他的真迹,曾与他有过歌酒之缘的花魁娘子为了惦记他,亲自出钱为其在城中央立了一座雕像。
如今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女子才人都已老去,流言传说也渐渐平淡,但流月州则因为苏合之这个人而越来越受到文人仕子的欢迎和喜爱。
地处东南的流月州不是一个大州,面积仅仅比上头的东泱州大一些,也不是以富饶闻名天下,比起人人做商的东泱州更是差远了,但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女子温婉,男子柔才,气候也最是舒适。
禹王怀生林作为流月州的藩王,毅然决然叛离夏阳,这件事情已经慢慢开始发酵蒸腾,只怕咸阳那头早已焦头烂额,争辩得不可开交。但对于流月州的百姓来说,日子依旧是这样的日子,除了古禹国的关门开始紧锁之外,其余的与往常并无什么区别。
怀府坐落在古禹国鹿烟城正中央的位置,作为九州大陆仅有的两位藩王之一的府邸,气象雄伟建筑豪华自是不在话下,仅仅作为出入用的大小府门,就多达十三口。
府内大小丫鬟高低仆人与往常一样在忙上忙下,禹王带着大小姐二小姐一同回了家,这是府中多少年没有出现的情景了?那些根本就不明白天底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下人除了开心之外,根本就看不透其中的古怪。只道是大小姐想家了回乡看看,二小姐在外头玩够了鸟归旧巢,他们怎会去思量那些他们根本就想不到的天下兴亡,国疆崩裂?
怀府偏僻的东北角落,怀竹英懒洋洋地趴在院子的石桌上,“空竹音”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提着,安安静静地缓慢旋浮在她的头顶。
自从被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抓来这里之后,怀竹英几乎每天白天都是这样度过着。她当然想过逃出去,但试过几次之后她就放弃了,她很清楚,即便是此刻这样静谧祥和的院子里看似只有她一个人,暗中却所隐藏着不知道多少个实力强大的隐卫在盯着自己。她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她没有姐姐那般的铁石心肠敢对自己下手以死明志,所以只能像是一只被囚困牢笼的小鸟一般,安安静静地守候着自己仅有的那份天空。
怀竹英微微抬头看了看用真元牵扯着的空竹音,好看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眼神幽怨,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流露出一分孤独,她轻轻叹了一声,咕哝着:“这么长时间你都杳无音讯,莫不是真的忘了我送给你的这个东西了。”
怀竹英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怒气,猛然从石桌上直起身子,一把扯下空中的空竹音,冷哼了一声:“哼,忘了也罢,我这就毁了这东西,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
怀竹英伸出一只雪白纤嫩的手掌,想要一掌将手中的空竹音摧毁,然而那只手掌举在半空最终停了下来,她看着手中的青黄竹蜻蜓,眼中露出一丝不忍和不舍。
“要是他真的找不到我了,会担心难过么?会不会不顾一切来流月州找我呢?到时候父王会不会加害于他?”
一通胡思乱想之后,怀竹英捏着空竹音转了转,渐渐放下了手掌,然后很脆弱地泄了气,重新趴在了石桌上,手上的空竹音再次慢慢漂浮升入空中。
眼神越发哀愁的女子抽了抽鼻子,轻轻呢喃道:“寒青,我好想你。”
不是担心他找不到自己,而是害怕自己找不到他才对啊。
就在这个时候,空竹音忽然发出了一道强烈的光芒,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附着着看似愉悦的欢快气息。
怀竹英的身子猛然直起,眼中透出一阵狂喜,一下子便将空竹音拽入了怀中。
一道日思夜想的熟悉声音缓缓从空竹音旋绕的气息中流出,淌入了怀竹英的耳朵里:“竹音,是我,寒青。你。。。还好吗?我现在在玄武关内,三日之后便往西凉,等救出了采薇,我们便想办法来找你。”
怀竹英喜悦的情绪刹那冷却的半分,眉头微微泛起皱褶,目露担忧。
玄武关?救出采薇?三日之后去往西凉的意思难道是要领兵攻打西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怀竹英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焦虑,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已经恢复平静的空竹音被她紧紧揣在怀中。她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中再次萌生想要试着冲出府内监视束缚的想法,但这样的冲动很快就被她自己给按压了下去,就算自己这一次真的能够逃出府邸,也不可能在三天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到玄武关。
抹去这个想法之后,怀竹英渐渐冷静了下来,但是心中的困惑却依旧很深,她拿起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香热的空竹音,想要一问究竟,但最终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耍起了小脾气。
这家伙把自己晾在一边这么长时间,自己又何必对他有信必回呢?哼,反正还有三天的时间,那就先无视他三天好了,看他心里别不别扭。
怀竹英撇撇嘴吧,然后又情不自禁地嘴角一翘。而就在她全身上下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小女子情怀,天真烂漫的时候,有人喊了她一声:“妹妹。”
怀竹英一惊,吓得忙把空竹音藏到了身后,待回神过来看到自己的姐姐一身红衣走向自己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跑上去笑脸相迎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怀疏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微笑道:“我怎么不能来了?往常我不都是这个时间来的?”
“哦。”怀竹英应了一声,低头扭捏不止。
怀疏影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妹妹今天的举止古怪,看她双手藏在背后,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故意问道:“把手拿出来让姐姐瞧着你藏着什么好玩的玩意儿。”
“没。。。没什么的。”怀竹英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但是在最熟悉自己的姐姐眼里,无疑是欲盖弥彰。怀疏影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怀竹英哪里抵得过姐姐如此强大的气场,脸蛋刷的一下变成了一只红彤彤的苹果,只能老老实实将身后的空竹音拿了出来。
怀疏影一看,柳眉轻轻一挑,从妹妹手里拾起空竹音,体内孱弱的真元开始催动,陈寒青的话便一个字一个字毫不掩饰地放了出来。
怀竹英低着头,双手手指搅在一起,说不出来的羞涩焦急。
怀疏影见到妹妹这副娇羞模样,哪里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笑着说道:“寒青?原来是那个摘星大会的头名陈寒青啊。嗯,这孩子确实不错,看着也老实,也难怪你会这么惦记着他。”
怀竹英轻轻跺了跺脚,扯着姐姐的大红衣衫撒娇道:“我哪有啊,姐姐可不许瞎说。”
这般柔腻的语气她可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过,连陈寒青都没有这份福气见识。
怀疏影故作惊奇道:“咦,你们同门之间相互惦记着有何不可?怎么姐姐还成了瞎说了,莫非你与他的关系不止如此?”
怀竹英欲哭无泪,整个身子羞得直往姐姐怀里拱,嘴上腻声着:“哎呀姐姐!你就知道欺负人!”
怀疏影用袖口遮口,偷偷笑了笑,患有眼疾的一双迷蒙眼睛显得更加动人,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柔声道:“好了,姐姐不闹了便是。只是这个陈寒青此次前往西凉,多半还与神鼎有关,希望他不要有事才好。”
怀竹英眼中露出一丝忧虑,转而又多了一份疑惑,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看着怀疏影问道:“姐姐怎么知道寒青去西凉是和神鼎有关啊?啊,是不是那个高长离告诉你的?所以那家伙也去西凉了?”
听到这个名字,怀疏影忽然有些不自在,眼神里多了一份别样的温柔。
“姐姐,你是不是担心他啊?”怀竹英伺机问道。
这一次,轮到了怀疏影脸色微红,已然悄悄泛起泪光的眼睛瞪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多嘴!”
怀疏影转过身子,朝身后的屋子走去,怀竹英在后头看着姐姐的背影偷偷一笑,然后快步跟上。
这么久了,怀竹英第一次觉得高长离这个名字不再那么可恶,甚至有那么一瞬,对这个自己曾一心想要亲手杀死的戴罪男子心存感激。
在她心里,高长离这三个字,或许便是这个世界上能够治好姐姐心病的唯一一味药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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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选择
怀竹英跟着姐姐进了自己的屋子,香闺幽然,因为点着世上最为名贵的奢香,所以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清淡的味道。
怀竹英一进屋就径直走向了床头,心绪有些起伏的怀疏影倚着窗台看着外头渐渐暗下的天色,眼睛里的白雾显得更加浓重。
但凡一切与那三个字有关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无疑能拨乱她心口那根敏锐的心弦。从那天被父王从咸阳城带离之后,有些事情的真相便已经水落石出,关于自己为何会嫁入皇城,他已经知晓了,所以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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