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九州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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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九州辰- 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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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婉颖心头一震,良久才从嘴边飘出两个字:“是吗”

    嘴角微笑冰冷,面如死灰。

    这个时候,百晓生从百官之中走了出来,缓缓登上月台,这位摘星掌使看上去温文尔雅,说话语气却是铿锵有力,他站定一开口,场间的细碎骚动便立刻安静下来。

    “至今日起,上两轮所挑选剩下的十六位年轻修行者便将进行最后的角逐,历届摘星大会到了这个阶段,规则都是一样的,想必大家都清楚。那么,便先有上一轮第一个击响万辉流音的郁冠幽上台,挑选自己的对手吧。”

    百晓生前脚刚刚离开月台,郁冠幽便握着蓝姬踏了上来,步步轻盈仿佛踩莲上青云,看客之中立刻发出一阵骚动。

    “啊,是东泱州郁家的公子啊,怪不得看上去就有一股不凡之气缭绕周身啊”

    “原来是郁大将军的儿子,难怪上一轮能夺得第一,听说他在武落钟离上不出两日便净脉成功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行天才啊。”

    “郁老丞相可真有福气啊,儿为大将统领百万,孙也已然意气风发,将来必定是个为人崇赏的人才,果真是天佑郁家啊。”

    许许多多赞叹和感慨一声高过一声,这些理应算是肺腑之言的舆论浪潮多多少少带有一些个人的崇拜和讨好,但显然,这帮人与董谦熊一样,都是未经历过上一轮抢鸣铜钟的看客。

    只要亲眼目睹上一轮月台上那一场混战的人,此刻都是沉默着,因为他们清楚记得郁冠幽是如何得到的这个第一,不说胜之不武,至少没有让每一个人都心服口服。

    董谦熊对百官如此冷淡的气氛颇为不解,赶忙转头去询问身边的义父,董耀与董谦熊低头交耳一阵,这位人佛闻言忽然冷冷微嘲了一声,说了一句:“真是郁家的光荣传统。”

    吓得董耀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义子的嘴,还不忘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郁眉沙,见老丞相似乎并没有听到一脸淡然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郁冠幽站在台上,如冬日风雪一般冷冽的眼神朝台下一扫,蓝姬便指向人群某处。

    陈寒青等人望去,蓝姬所指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衫的公子,生的虽说不上多俊俏,但至少白白净净,让人看上去很舒服,只是此刻被郁冠幽当中点指,脸色有些苍白的难看。

    白衫公子走上月台,陈寒青看到他手中的那把剑一直在不停地轻颤。

    “是司澜宗的弟子,名字好像叫做花如海?”唐稀来说道。

    陈寒青看了他一眼,无奈更正道:“人家是叫花海如。”

    唐稀来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嬉皮笑脸道:“不好意思记差了,我只对漂亮姑娘的名字印象深刻,像这位什么花海如花公子,名字都娘娘腔腔的,我可没什么兴趣。”

    陈寒青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拍打,陈寒青转过身,看到怀竹英正对着自己淡淡笑着。

    “怎的这么晚才来?”陈寒青问道。

    怀竹英说道:“姐姐病了,我有些担心便去看了看,所以晚了。”

    唐稀来愕然道:“娘娘病了?”

    陈寒青回头看向百官所在的看台,黄色纱帘之内空空荡荡,今日皇上与皇后娘娘都未现身,此刻才知晓原来事出有因。

    “怎么回事?”陈寒青有些担忧道。

    怀竹英忧心忡忡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皇上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只是听说好像姐姐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是老毛病了,皇上说蔺宗主和爹爹都在,让我安心,我没办法,只能折回来此。”

    唐稀来在旁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先前是有听说皇后娘娘患有眼疾,却没想到这么严重,还要蔺宗主亲自出马。”

    怀竹英一听,神色立刻变得焦虑起来。

    陈寒青怒视了唐稀来一眼,说道:“娘娘身体有恙,自然会惊动朝堂上下,蔺宗主为防万一亲自为娘娘看病再正常不过,你不要乱讲。”

    唐稀来干脆闭口不言,陈寒青好生安慰了怀竹英一番,让少女情绪暂时稳定了下来,心中却是另有所想。

    也不知道高长离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台上,花海如与郁冠幽面对面站着,两人相距约有十步。

    噤若寒蝉的花海如作揖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郁冠幽按照礼数回了一礼,嘴角却始终挂着轻蔑的笑意。

    花海如拔出手中的剑,剑身极细,宛若只有两根铜丝交缠在一起,他超前跨出一步,细剑指着郁冠幽,说了一声:“请指教”

    郁冠幽只是站在原地,未有任何动作,双眼微眯着,说道:“听说司澜宗的剑法可杀人于无形,一剑刺中敌人要害,不会留下任何剑痕和伤口,倒是说得玄乎无比,今日我倒要见识见识。”

    花海如说道:“你我只是比试,只分胜负,定然不会伤及对方性命,还望郁公子断了这个念头。”

    郁冠幽笑了笑,说道:“你若没有杀我的念头和决心,今日这一局如何胜过我?”

    花海如气得嘴皮子直哆嗦,大喝一声:“看剑”身子忽如被细剑拖拉着走,形如流风。

    郁冠幽嘴角一翘,淡然自若,脚下忽旋起一阵烟尘,身子便已经绕过花海如来至其身后。

    花海如一惊,身上长衫犹如被狂风吹卷而起的芦苇,折荡出一阵涟漪,细剑复又朝身后一声不吭的刺去。

    郁冠幽转至花海如身旁三步之远,蓝姬虽未出鞘,却已是轻鸣不止。

    唐稀来在台下连连摇头,皱眉道:“太快了,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在同一层面上。”

    陈寒青与怀竹英沉默不语,而在不远处,穆婉颖将郁冠幽的身法一招不漏地看在眼里。

    一记内掌破僵壳,蓝光乍现,郁冠幽手中一道光芒直掠花海如,可怜司澜宗的弟子连一丝剑意都未察觉到,便已经被蓝姬击中的腹地要害,一声痛苦过后,花海如便被击出十丈距离,倒地不起。

    蓝姬如生了一对眼睛,重新飞回郁冠幽手中,至始至终都未曾离开剑鞘一分一毫。

    月台之下的看客忘记了惊呼,因为一切都开始得太突然,也结束得太突然。

    郁冠幽看了一眼百晓生,然后走下台去,直到此刻,周围看客才清醒过来,场内犹如炸开了锅一般,惊呼与惊叹连绵不止。

    文武百官纷纷看向郁老丞相,甚至有些坐的近的人已经开始抱拳向丞相恭喜道贺,谄媚与马屁在这等场合下,显得再正常不过。

    陈寒青在台下神色很是自然,这样的结果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在下一刻,当另一道瘦弱的身影摇摇晃晃走上月台的时候,他明亮干净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浑浊。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他心头蔓延,便如台上少女怀里的那只木偶,让人感觉阴森可怕。
………………………………

第三十六章 尸傀蛊

    流月州盐米大商刘家的二公子这几日心情颇佳,在过去十几年的光景里,这位纨绔子弟除了在刘家所在的小镇子里做尽力了胡作非为的龌龊事之外,就没有干过其他任何正经事。刘家老爷年过半百,却是身强力壮,头脑依旧精明,家中大公子在当地人眼中也是年少有为,虽然脾气与他弟弟一样讨人厌,好歹头脑继承了老子的活络,帮着刘家处理了不少事务。

    哪知前些日子,刘承俊从太华山上下来,因为没有通过武落钟离的测试成为其侧门弟子,身心俱疲,心灰意冷,从而一病不起,这让刘家老爷那个心里又悲又急。眼看咸阳城内的商机露出端倪,在不行动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自己却又被家中重务所困抽不开身,逼不得已之下只能让自己的二儿子刘承华前来咸阳试一试。

    刘承华欣然答应,心里开心得快要飞上了天。不过是隐藏身份偷偷来都城查看一下局势,顺便低调地买下一块田地,简单得很,何难之有?

    从未见过大世面却一向喜欢风花雪月的刘承华一步踏入咸阳便被这里的繁华迷了心眼。一向跋扈惯了的刘二公子犹如井底之蛙,以为自己在天子脚下也能如在家中一般为非作歹,在一家酒楼里看见一位小姑娘怀里抱着一个看上去十分古怪的木偶,便想要抢过来瞧瞧,小姑娘不愿意,还一声不吭用娇弱的身子护住了怀里的宝贝,这让刘承华很是懊恼,立马拳脚相加。没想到这一闹,却惹到了一位背着红剑身手了得的少年,还被一个和尚模样的人看穿了身份,刘承华吓得半死,生怕误了刘家的前程,赶忙脱身逃离现场,后几日也是行事低调,再没有那份见哪儿拆哪儿的魄力了。

    不过这几日倒好,咸阳城内似乎没有自己什么风声,爹爹交代完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想着来聚星山上看看摘星大会,凑凑热闹。这一来可不要紧,当看到那日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小姑娘抱着木偶登上月台的时候,刘承华当场吓得全身发抖,眼珠子一翻便昏厥了过去。跟在其身后的刘家下人和扈从个个惊得呼天喊地手忙脚乱,好在场内人山人海,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

    唐稀来看着小姑娘缓缓走上月台,转头看向了陈寒青,陈寒青就算不去搭理他,也知道他此刻定是一副苦瓜脸。

    “我去打听过,前来参加摘星大会的修行者,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唐稀来无奈道:“也不知道她所属门派,以及来自何处。”

    陈寒青说道:“这些都不重要,等会看她出手招式,总能看出一些线索。”

    月台周围的看客们议论纷纷,台上的小姑娘倒是淡定自然,丝毫没有紧张和害怕,她用小手指了指台下某人,然后紧紧抱了抱怀中越发有些面目可憎的木偶。

    有人提刀走上月台,是一位身材比同龄男子更为高大的女子,长得自然与娇美扯不上任何关系,倒是颇有几分男子气概。

    这位女子姓李,单名一个环字,她手中握着的刀看似普通,却重达百斤,一刀斩下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得住的。她是北浔州千岳山庄的弟子,此番能入摘星大会最后的十六人,实力定然不弱,而现在被眼前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指明上台,李环心中庆幸自己运气好,但女子毕竟是女子,年岁还到不了对一切弱小都置之不理的冷酷无情。

    李环开了口,声音里也带有一股英气:“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怀抱木偶的小女孩闪了闪眼睛,用稚嫩的语气轻声道:“栖沫。”

    李环说道:“栖沫妹妹,姐姐下手会尽量轻点,你要是支撑不住,就直接开口认输,我不会伤害你的。”

    栖沫甜甜一笑,然后点头嗯了一声。

    李环回之一笑,心头松了一口气,然后拔出了手中的刀,刀身银白泛紫光,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堪重负。

    然而重如泰山的刀刚刚现身,一道黑色影子便带着疾风朝李环飞去。

    台下发出一声惊呼,陈寒青和唐稀来惊得目瞪口呆。

    栖沫依旧站在原地,怀里空空,面带微笑,面目不善的木偶此刻如活人来至李环身前,看着脆弱的木质手臂忽然伸出五根银光闪亮的锋利手指,如同野兽的凶爪一样,透出贪婪的杀意。

    李环面色骤暗,重刀下意识朝木偶劈下,刀身直直砸落脚下地面,震荡一阵乱石迷尘飞溅。

    然而木偶自然不会待在原地任她宰割,没有人能够看清“他”是如何以迅雷之势忽然出现在李环身后的。

    原本只是略带几处枯腐的暗褐色的木偶头部,此刻竟被空气中一阵气息浸染成墨黑色,两颗如鹅卵大小的瞳孔发出赤红色的光芒,狰狞到令人毛骨悚然。

    李环回过身,却只看到木偶右手的五根锋利手指穿过自己的腹部,干净利落,甚至在这一刹那,她都未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得手后的木偶抽出鲜血淋漓的五根手指,然后又飞回至栖沫的怀里,周身诡厉的气息消散无踪,变成了先前那般安静模样,仿若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抽取了灵魂一般,倒在栖沫的怀里沉沉睡去,它那令人心寒的手指缩进了手臂里,滚烫的鲜血却顺着低落在栖沫的脚边。

    栖沫依旧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笑着说道:“没事的姐姐,只是皮外伤,要不了你的命。”

    跪倒在地已然无法起身的李环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道:“栖沫妹妹你为何”

    栖沫忽然脸色一变,稚气全无,双眸里满是轻蔑,嘴角冷冷哼出两字:“蠢货。”

    李环面露绝望,眼中是无法形容的愤怒和懊恼,带动她腹部的伤口再深一分,当下痛得失去了知觉,倒在了血泊之中。

    栖沫抱着深藏不漏的木偶走下了月台,场间一片死寂沉沉。

    陈寒青与唐稀来对望了一眼,瞠目结舌。

    身后怀竹英皱着好看的眉头,声音低沉道:“怎么回事?那木偶是什么东西?”

    唐稀来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木偶里藏有尸傀蛊。”

    “尸傀蛊?”陈寒青和怀竹英异口同声惊愕道。

    唐稀来点点头,神色异样道:“我只知道是南疆的一种蛊。”
………………………………

第三十七章 刺破多少事

    ”南疆向来善于使用蛊术,尸傀蛊只是其中较为常见的一种。将尸傀虫附着物体之上,每日喂食少量腐肉与自身真元,便可让物体如活物一般行动。像栖沫这样,以尸傀蛊控制木偶进行战斗的修行者,被称之为傀儡师。”唐稀来解释道。

    ”来自南疆的傀儡师么。”怀竹英喃喃自语,”南疆与其他州的联系甚少,因为风俗环境等原因自治成州,没有人认识他们倒也说得过去。”

    圣手宗的弟子将负伤昏迷的李环抬下了月台,百晓生在确认其伤势确实如栖沫所说的那样无碍之后,默认了摘星大会的继续。

    一个皮肤蜡黄骨瘦如柴的男子走上了月台,他衣衫褴褛,却丝毫不在意常见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停下脚步之后,往台下一扫,格外明亮却冷漠如冰的眼睛最终停在了陈寒青的身上。

    陈寒青的心头仿若瞬间被覆盖上了一层冷冷的秋霜。

    哪知这位男子只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大街上迎面遇到了认识却并不熟悉的人,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却互相点头示意。

    陈寒青微微一愣,台上男子却早已将目光移开,伸手指向了另一处。

    被他指点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黑昭司弟子,黑昭司深处蜀云州北部,崇尚绝对的力量来压制对手,简单暴力却常常在战斗当中最为有效。这位弟子体型比成年男子更加高大,上身裸露,眉目间透露着只有野兽才有的敏锐和野性,他看着眼前只到自己胸口的男子,面露奇异之色,然后用粗狂的语气自报家门:”黑昭司王术破,请指教”

    微微躬身的男子语气冷淡:”栖木。”

    台下唐稀来闻声,惊讶道:”他们两个居然是兄妹?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像”

    身后怀竹英却说道:”我很好奇他会使出怎么样的招式,应该不会又是个傀儡师吧?”

    台上战斗一触即发,形如一座小山的王术破大喝一声,踩着能让整座月台都为之颤动的步伐朝着栖木奔去,气势虽然有破竹之势,速度却是乏善可陈。

    栖木侧身轻松躲过,随着地面瞬间崩碎,身子迅速向后掠了十几步,上身却是纹丝不动。

    唐稀来惊讶道:”好奇怪的身法,你见过?”

    陈寒青摇摇头,说道:”并不是什么身法,而是纯粹以脚力和自身的平衡来行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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