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九州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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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九州辰-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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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薇一边用温水打淋着一边说道:“是菊司和柳苏叶子哩,少爷近些日子精神有些乏力,这两种汤料正好合适。”

    董谦熊眯着眼欣慰一笑,用一种说梦话的语气说道:“自打把你买来之后,我就再也瞧不上其他的丫鬟了。你面相与那些服侍人的低贱货相差万里,却偏偏是最会服侍人的,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采薇的眸子微微挑了挑,长长的睫毛似乎沾染了一些热气,轻声埋怨道:“少爷你又在说胡话了。”

    董谦熊的身子动了动,然后舒服地了一声,哼哼道:“你少爷我清醒着呢。”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安很紧张地提醒了一句:“少爷,蒸鲤要凉了。”

    董谦熊终于睁开了眼,瞥了眼安安,然后侧着身子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白嫩鱼肉放进嘴里,边嚼边点头,看着很满意,安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采薇低着头,说道:“少爷,您来咸阳不是为了看摘星大会吗?怎么这两天都待在房里不去山上看看呢?”

    董谦熊一边吃着美味的河鲜,一边说道:“按着往常的惯例,这两日的摘星大会要么文试,要么群试,一群人闹哄哄的,有什么好看的。”

    采薇继续说道:“闹哄哄的才热闹啊,少爷您不是最爱热闹了吗?”

    董谦熊刚想开口,手中筷子却停了一下,他看着蹲在地上擦拭着自己双脚的采薇,问道:“小采薇,你是不是想去看?”

    采薇用力地摇了摇头。

    董谦熊嗤嗤一笑,说道:“你是不是想去看看你那个寒青哥哥?”

    采薇抬起头,眸子里泛着不一样的光芒,问道:“难道少爷您不想吗?”

    董谦熊愣了一下,说道:“我为什么要想?”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表情是破天荒的语重心长,说道:“小采薇,你不知道这摘星大会是有多激烈,你那个寒青哥哥力气确实大,也比较耐打,可若要比起修行一事,我看他还差点火候。”

    采薇问道:“为什么?”

    董谦熊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上一次我在临阳镇看到你们俩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一个空有蛮力的怪物,短短几日,他就有能耐在摘星大会上崭露头角了?他又不是像公孙家那位少爷一样,是一个百年一遇的天才。”

    采薇皱起了眉头:“少爷,寒情哥哥不是怪物。那天他来这里寻我的时候,郑前辈不是还夸了他一番,你怎么知道寒青哥哥不能再摘星大会上有所作为?”

    “郑师兄是在夸他手上那把剑,又不是夸他。”董谦熊拿起筷子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那小子傻乎乎的,一看就不是聪明人,修行哪有这么简单就成了的。”

    这句话刚刚说完,一个身影却忽然走了进来。

    董谦熊噌的一声从床榻上坐起,迎着小脸走上前去:“义父,今日您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儿了?”

    安安和采薇上前行礼,董耀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无法散去的兴奋。

    “谦熊,我特意来找你,是向你要回一样东西。”董耀说道:“早前你曾问我要一本《君迂帖》,现在可带在身上?”

    董谦熊一愣,说道:“《君迂帖》是义父您亲手所写,我当然带在身上了。只是您不是已经将它送给我了,怎么今日忽然又想要回去了呢?”

    董耀说道:“你又不懂书法,带着有什么用?快快拿出来,我要将它送到有用之人手中。”

    董谦熊心中的疑虑不断变大,说道:“义父想要回去自然不成问题,只是您如此着急,莫非遇到书法上的知音了?”

    董耀哈哈大笑两声,说道:“世间笔墨对我而言,还有所谓的知音存在吗?但我今日所见,简直比遇到知音还要令人欣喜啊。”

    董谦熊极少见到自己的义父露出如此神情,斟酌一下,问道:“莫非是在摘星大会上遇到了什么令义父感兴趣的人?”

    董耀点点头,沉默一阵,似乎还在回想方才月台之上的精彩,然后说道:“一言难尽啊,你真该去亲眼看看这名少年,只怕过不了多时,他的名字就会传遍咸阳城的大街小巷了。”

    董谦熊笑道:“摘星大会又还没结束,之后我自然就能看到了,一样的。”

    董耀摆手道:“不一样不一样,你可知这少年今天让虚道庭都吃了亏?”

    董谦熊笑脸骤僵,震惊道:“是天下第五的紫薇观戒律院长老虚道庭?”

    “不然还有哪个虚道庭?”董耀说道:“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偶遇那少年,他竟能看出我书法之中蕴藏的微弱剑意所以今日我便打算将《君迂帖》赠予他。”

    董谦熊闻言,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赶忙问道:“他是使剑的?”

    董耀说道:“自然了,他背着一把暗红色的长剑,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剑法也是诡谲难辨,每一招都是令人瞠目结舌。”

    董谦熊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声音颤抖地问道:“那个少年,是叫陈寒青?”

    董耀一愣,反问道:“你认识他?”

    董谦熊差点没跌坐在地,只是双目失神,仿若白日里如遭九雷轰顶。

    一旁一直听着这场对话的安安不知道修行之事,也不明白少爷与董大人之间的这番对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但他只听得“陈寒青”三字,又瞧见了少爷此刻狼狈可笑的模样,心中隐约明亮了几分。

    他看向了身旁低着脑袋的采薇姐姐,发现她的脸上多了平常不会有的动人神采,差点让他看傻过去,紧接着,他看到了她的那双眼睛。

    明眸盛满青翠光泽,只因“陈寒青”这个名字让她心头的那份心念再度坚固了一分。

    只有她知道,寒青哥哥从不会让她失望,死也不会。
………………………………

第三十三章 最美好与最污秽

    再次见到九月初七和高长离,是在去看望皇甫诚的路上。夜色笼罩下的咸阳依旧灯红酒绿,陈寒青换了一身干净灰衫,昆吾剑被他留在了住处,未带在身上。在行至一处人迹相对较少的弄堂口,一道身影便适时挡在了他的面前。

    九月初七笑靥如花,灿然地看着他,一如初见时的那份纯真淡美。陈寒青刚想开口问她那日在客栈消失之后去了哪里,九月初七却是二话不说拉着他便跑。明明看上去是一个娇弱的美丽少女,力气却大得很,陈寒青被生生拽进街边一家不起眼的酒家,屋内灯火辉暖,地方虽小,却已经是坐满了酒客。

    九月初七拉着陈寒青来到角落,高长离正端详着手里黄浊的酒水,身上套了一件黑沉沉的斗篷,里面只露出一小截粉色的一角。陈寒青随着九月初七坐下,目光一直盯着高长离头上的竹笠,眼神稀奇。

    三人沉默一阵,高长离放下酒杯,说道:”你要是喜欢,我让初七去良安街帮你买一顶过来。”

    九月初七趴在桌子上,泛旧的筷子沾酒之后,颜色就会变得深沉,她用深浅层次分明的筷子在桌子上一边写着什么,一边懒懒说道:”那家店铺的主人是一个老爷爷,腿脚不利索,话也说不清,这个时辰了,他只怕是早就打烊睡觉了。”

    不知道是事实如此,还是不愿意动弹才编出来的谎话,声音懒散却带着一点娇媚,可爱至极。

    陈寒青收回目光,拿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酒,问了一句:”你也会怕被别人认出来?”

    高长离的手离开桌上酒杯,放回膝盖,另一只手被斗篷盖住,说道:”这样行动方便一些,倒是你,今日过后,走在大街上,就不怕别人认出你来?”

    陈寒青有些听不明白,一旁的九月初七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眼角朝旁边一桌上瞟了瞟,说道:”你听听。”

    那一桌上聚集着许多人,有坐着有站着,个个唾沫横飞似乎在说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陈寒青仔细一听才明白他们正在讨论白日里的摘星大会,而其中的重点便是自己。无数的惊叹和夸赞似乎一刹那就溢满了整个酒家,这让陈寒青有些受宠若惊。

    ”恭喜了。”高长离平静说道,”初见你时,只知道你受体内气血困扰,所以才带你去上太华山,没想到在修行这条路上,你竟已经驰骋前列,连本命星器都凝成了。”

    陈寒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听高长离又说道:”在你之前,最快凝成本命星器的人,是东泱州三大家族之一的公孙家的公子,公孙fèng琴。他比你大三岁,凝成本命星器的时间却比你晚了整整一年。”

    陈寒青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他不明白高长离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个名字。

    ”你与公孙fèng琴,迟早会见上一面,或许就在不久之后。”高长离说道:”你要小心。”

    陈寒青很迷茫,要小心?小心什么?我与那公孙公子素不相识,难道他会平白无故害我不成?

    陈寒青看着高长离,眼前男子竹笠低压,将他的目光完全掩盖住,陈寒青忽然想起另外一件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问道:”星器榜第一的流虹是你的本命星器?”

    高长离微微抬头,露出他深邃而漂亮的眼睛:”你想问什么?”

    陈寒青:”既有如此强大的星器,你为何不用,偏偏只拿一把桃花木剑?你把流虹藏在哪里了?”

    高长离沉默一阵,然后看了眼九月初七,小姑娘双手撑着雪白的下巴,双眸盯着他,似乎对陈寒青的这个问题也很有兴趣。

    ”流虹已残,掩没青山。它只是一把剑,我用着不顺手,所以就换了。”高长离用手压低了竹笠,然后站起身来:”初七,走吧。”

    初七闷闷不乐地起身跟上,高长离忽然停下脚步,说道:”今夜找你来,本想再劝劝你随我们去西凉,不过眼下你势头正热,我也不能因此断了你的大好前程,便等摘星大会结束之后再说吧。”

    陈寒青语气强硬道:”我已经说了我不去。”

    高长离平静道:”之前你有想过自己会来参加摘星大会吗?”

    陈寒青的所有强势被高长离这句话碾压得支离破碎。是啊,他当初也说过自己不会来参加摘星大会,虽说是为了采薇逼不得已,但世事就是如此不遂人愿,自己明明想要去看一看夏南的艳阳天,却偏偏来到了深北目睹了一场寒雪凛冽。自己明明下定决心畅行阳关道,最后却不知为何孤立于一杆独木桥上。这便是人人唾弃的命运吗?陈寒青想起了太华山上管掌门对自己说的话,忽然觉得好生迷茫和绝望。

    待回过神之后,高长离和九月初七已经不在了,陈寒青有些为自己方才短暂的怯懦而尴尬,举起酒杯想要一饮而尽,却顿然想起来自己不宜喝酒,举杯的手停在半空,陈寒青闻着酒香,有些微醉。

    皇甫诚休养的住处在咸阳城的西北角落,原本他们也住在聚星山脚下,但自从皇甫诚重伤,皇甫安便离开那喧嚣之处,搬到了这个整座咸阳城最安静的地方。宅子依旧是大宅子,只是少了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门面清淡,看着也安静。

    掌事的是一个面目和蔼的善良老先生,在得知陈寒青的身份后,极热情地领着陈寒青进了门,一边朝皇甫诚休息的屋子走去,一边情难自已地擦着眼泪,诉说着自己对自家少爷的心疼。陈寒青不会安慰人,但看得出来这老先生是一个性情中人,于是也情不自禁露出一副悲伤模样。

    到了皇甫诚养伤的屋子,掌事老先生便安静退下,陈寒青一进屋便闻到了满屋子的药味儿,皇甫诚安静躺在床上闭目休息,听到开门动静的时候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等看清来人是陈寒青,皇甫诚有些讶异,随后便微微一笑,脸色苍白得令人心疼。

    “吃了好几天蔺宗主开出的药,伤势好了很多,但满嘴的苦药气味,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所以才显得有些疲倦,你不用担心。”皇甫诚靠在床头,看着一脸忧色的陈寒青说道。

    被一名重伤患者安慰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陈寒青将脸上的忧虑藏在了心底,问道:“竹英有来过?”

    皇甫诚点头道:“郡主殿下先前来过,还带来一些珍贵的药材。”

    陈寒青笑道:“她很关心你。”这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陈寒青或许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但在皇甫诚听来,这简单的五个字像是暗藏了一些让他无法逾越的块垒,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笑,配上雪白的面庞,看上去有些惨淡。

    “殿下只是自怀愧疚,何来关心一说。”皇甫诚看着床边黑色木案上一碗留有药渍的瓷碗,苦笑道。

    陈寒青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一些什么,赶忙解释道:“大家都是好朋友,更是同门弟子,关心是自然的。”

    皇甫诚抬头看着陈寒青,说道:“当初第一次见到你,以为你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下人,而今想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对于郡主殿下,我不妨对寒青兄你明说,我很喜欢她,但她心倾他人,我也无可奈何,对于自己这样的一厢情愿,我并不感到羞耻和愤懑,所以还请寒青兄不必顾虑我的感受。”

    陈寒青似乎并没有听到皇甫诚的最后一句话,而是瞪大了眼睛愕然道:“竹英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

    皇甫诚瞪着他,几欲吐血。

    陈寒青想了一下,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等到以后,我是说你老了以后,你就会发现,其实人这一生里,最美好的事情便是年少时候的一厢情愿,而最最污秽的,是那份虚弱的自知之明。”

    皇甫诚微微皱了皱眉头,嘴角笑意不减:“说得好像你已经很老了似的。”

    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两人交谈一阵,掌事老先生送来了一碗汤药,良药利于病却苦于口,皇甫诚一饮而尽之后又闭目调息了一阵,陈寒青在旁默默看着他。

    皇甫诚睁开眼,陈寒青终于问出了此趟前来的真正目的:“有关那日聚星山上发生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

    皇甫诚摇了摇头。

    “没有?”陈寒青讶异道。

    “我不知道。”皇甫诚略显疲惫道。

    陈寒青说道:“你爹难道就这么算了?”

    皇甫诚说道:“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我爹虽然看上去古板刻薄,但遇事冲动连十头牛都拉不住。那日将我安置好之后,他立刻气势汹汹地跑去和皇帝陛下当面对峙,但回来之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沉默不语,已经将自己关在书房好几天了。”

    顿了一顿,皇甫诚忽然说道:“这件事情很奇怪,总觉得皇上知道一些什么。”

    陈寒青不置可否,沉默良久才说道:“皇甫兄,其实那天我说了谎,那两支冷箭暗发的时候,我用东极赤瞳看到了,迷雾之中有人。”

    皇甫诚如遭雷击,愕然道:“是谁?”

    陈寒青神色沉重,道:“小宁。”
………………………………

第三十四章 烟花盛开之地

    听到这个名字,皇甫诚愣了愣,随后才想起来是谁:“那个与你一道来咸阳城的少年?”

    陈寒青点点头:“我第一次见到小宁是在小华山上,申长老让我去那里取一些材料,我碰巧看到他被一头夔牛围困,便顺道救下了他。”

    “夔牛?”皇甫诚惊讶道:“锻造昆吾剑所需的昆吾石便是那个时候取得的?”

    陈寒青点点头。

    “他去小华山做什么?”皇甫诚问道。

    陈寒青摇头道:“不知道,他当时说自己迷路了,我也没在意只是现在想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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