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青一步也不退让,问道:“按你这么说,刘家来咸阳是任谁都不可知晓的秘密,你又怎么会知道?”
唐稀来笑道:“因为我家与刘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啊,所以他们家的事情我多多少少可以了解一些。”
陈寒青和小宁顿时大惊。
陈寒青不可思议道:“你你家究竟是做什么的?”
唐稀来神秘一笑:“小本生意,自然是不会放过刘家这一根肉多味美的大腿了。”
陈寒青问道:“刘家的事情不可轻易泄露给外人,你怎么敢对我们说?”
唐稀来恼怒道:“你以为我是你啊,目光短浅,看谁都像坏人?哼,要不是我费了些口舌帮你摆平了刘承华,他要是真的跟你卯上了劲儿死磕,只怕你下手没个轻重,一拳就把他给打死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陈寒青被他教训得羞愧难当,连一句抱歉都难以说出口。
三人填饱肚子之后出了客栈,陈寒青借口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与唐稀来和小宁道了别,他本想去董谦熊的住宅处看看采薇,但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尚未夺得摘星大会头名,董谦熊定然不会放自己进门,便只能叹了一声气作罢。
临近深夜的咸阳城内,热闹逐渐冷却,多数人都已酒足饭饱各散回府,街上的人迹开始变得稀少,唯有空气中依旧飘荡的喧闹之后的奢靡热度,这让滴酒未沾的陈寒青也有些轻微的迷醉。
在人迹尚存的大道某处转入一条冷清弄堂,一阵寒风忽然从头顶吹过,陈寒青身子猛然一阵,瞬间清醒万分。
白衣木剑,容颜在夜色打撩之下不减分毫的高长离很平静地站在他眼前,身后是嘴角梨涡灿烂的九月初七。
陈寒青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后便很快恢复了平静,看着高长离说道:“我听说你星云图上的星点被封灭,此刻之后蓬莱上境的修为了?”
高长离点头道:“是。”
陈寒青又问道:“我听说你在南疆被穆非遗重伤?”
高长离依旧淡然道:“是。”
陈寒青看着他默然不语,眼中隐隐透出一丝难过。
高长离闭上眼睛,说道:“不碍事,死不了。”
不管是跌落蓬莱上境,还是被人重伤,都死不了。
九月初七用好看的眸子偷偷瞪了一眼高长离的背影,嘴角轻轻哼了一声,满是幽怨。
陈寒青看了一眼九月初七,然后对高长离说道:“初七告诉我,你在寻找神鼎,这和你的过去有关,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长离说道:“九鼎关乎九州大陆的安危,找寻它们的踪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然,与我的过去或许有所关联也是事实。”
陈寒青讶异道:“你还会在乎天下的安危?”
高长离看着他的眼睛,沉默半响,说道:“我,也曾是流月州青玄门的弟子。”
陈寒青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灭青玄门?你真的杀了你师父?”
高长离看着陈寒青,目光深邃,隐含悲恸之色。
陈寒青有些于心不忍,将心中的巨大困惑强压下去,问道:“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高长离说道:“等待摘星大会结束,你要不要随我们一起去寻找神鼎?”
陈寒青惊愕道:“我?找神鼎?为什么?”
高长离解释道:“夏阳鼎出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其他神鼎虽然还未露光,但只怕会与夏阳鼎类似,除了你,无人可动。”
陈寒青双手握了握拳,没有任何犹豫地低头道:“我拒绝。”
九月初七看着他,十分的茫然和意外,急道:“为什么?”
高长离却是点头道:“好,不勉强你。”
陈寒青抬起头,问道:“神鼎在何处,你有线索了吗?”
高长离抬起手,下意识地在胸口处轻轻按了一按,那里有一封留有余香的信纸,他开口说了六个字:“露西凉,出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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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击钟
举世瞩目的摘星大会并未因为流雾阵内的意外而终止,甚至连延后的措施都没有,这样的决定让天下很多人都看不透。
九州三大榜单,除却几年都不见得会变动一次的春阳榜,其他两个榜单都会因为摘星大会的进行而发生不同程度上的变动。
本就以修行新人为论评对象的朝辰榜必定会在摘星大会择出头名之后发生巨大的变化,而星器榜则会以旧器辅新人的气象来易位,或升或降,全看年轻修行者自身对星器的领悟了。
白晓生很重视摘星大会,因为他是三大榜单的定位者,也是一定意义上的发起者。
修行者们很重视摘星大会,因为这将决定未来修行界的基调和趋势,谁人前途无量可成为修行界以后的中流砥柱,谁又能成为一方圣人,将整个江湖揽入自己怀中,号令群雄,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拭目以待。
而今,辛帝也开始重视摘星大会,当今圣上痴迷于修行人尽皆知,或许这也是他不肯终止摘星大会的原因之一,尽管还是有很多人不甚理解他的决定做法,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希望这位做事向来不惧非议固执如磐石的皇帝陛下留有后手。
年轻修行者们顾及不了太深远,摘星大会既然不会推迟和暂停,每个人自然而然都会被接下来的比试和考验占据心思。
破流雾阵登山顶,这样筛选的方式简单而有效,不必动用真元和武力,考验的是观察力和心智,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文试。
初试从数百名实力参差不齐的修行者当中选出了不到百名剩者,这些修行者此刻正站在月台之上。
头顶的阳光炽暖,倾洒在每个修行者稚嫩而紧张的脸上,无论是陈寒青怀竹英,还是郁冠幽穆婉颖,此刻都显得十分拘谨不自然,就连平时心思粗大的唐稀来都显得过分不安,因为今日的聚星山顶,月台周围很不一般。
密密麻麻的人头布满了月台周围百丈的范围,这些人中有各州各国乃至各城的官员权贵,有无数门派内的修行强者,更有咸阳城内爱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如此多的人,将月台围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擂台,虽不太可能出现生死之争,却注定是一场场万众瞩目的胜负之分,这些未曾见过如此规模场面的年轻人,如何能够不紧张?
月台之南,金黄色的纱帐光艳夺目,辛帝与皇后坐在纱帐之内,静静等待着这一次的比试开始。纱帐的帘子敞开,这一次,人们终于可以有幸见到圣面。
虽然早就听说当今圣上是历史上年纪最小的继位者,但真的得见真容,还是让陈寒青心中震撼不已。坐在纱帐内的这位容貌气度均是不凡的男子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与高长离差不多。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年轻君王,近年来却是能够统筹全局,坐于庙堂高出信手拈来,便将整个夏阳王朝从即将奔溃的边缘给拉了回来,形成现今逐步稳善并越发强盛的况局。
世人说他固执一意孤行,也说他叛逆旧朝制度,这让朝堂上的大小官员分裂为久派和新派两个派系,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不管评价好坏高低,此刻如此近距离看到了辛帝,联想到他的所作所为,陈寒青心中只有满满的敬佩之意。
然而在场很多人的目光不仅仅只盯在辛帝身上,还有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停留在皇上身边的皇后娘娘。
群臣百姓,甚至于底层的奴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形容一个女子美丽时要用到“倾国倾城”或者“沉鱼落雁”这样的词语。但是,当他们第一眼看到皇后娘娘的时候,才知道这样的词语太过俗气,太过无力,太过黯淡。
因为怀竹英的关系,陈寒青自觉自己能够想象得到她姐姐的模样,然而今日亲眼所见,却依然被其过分的美丽所震慑。他在心中暗暗感概,或许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皇帝陛下才有这个气魄和资格与她并排坐在一起吧。
月台之外各路看客已然就绪,台上的年轻修行者却是心绪紧张不定。
白晓生站起身来,他本坐在皇上身边的权贵里头,一身白衣如儒圣,温文尔雅,柔亮的目光朝周围环视一圈,场内立刻安静下来。
这位摘星掌使几乎从来不涉及党政,却极被辛帝信任和推崇,如今朝廷与修行界密不可分,全因其在两者之间构建起的无数不可见的牢固桥梁。
不问政事却将江湖事理梳整得丝丝入扣的白掌使说道:“人活在世上,总要做很多事情,但不是每件事情都可以一步登天,轻而易举便水到渠成。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修行更是如此,非一日能登上青云。”
白晓生说到此处,陈寒青忽然想到了一夜入巅峰的枪仙李思,心中五味杂陈。
“摘星大会秉承世间修行之理,择星摘星都是循序渐进。几日前,你们在这座聚星山上破了流雾阵,登上山巅,这才有机会站在月台之上,今日,你们便要在此争夺十六个席位。”
白晓生说完这段话,场内依旧是一片安静,月台上的众多修行者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要在这将近百人之中取得十六个名额,可想而知会有多激烈。
“今日之战主论修行之武力,考验的纯粹是修行实战实力,望各位谨慎视之,尽力而为。”
白晓生伸出一指,指向了月台正中的那口万辉流音,说道:“武试的方式很简单,便是要击中这口万辉流音。当然也不是如我现在所说的这般简单,稍候会有两位修行前辈来守卫这口钟,你们不管用什么方式,何种计谋,用身体哪个部位或者手中的任何武器,只要越过了两位前辈的守卫碰到了万辉流音,便是成功了。”
月台上众人闻言,许多人的神色都是稍稍一松,这场比试听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啊。
“以区区两人抵近百人的攻势,定然会是破绽百出,所以这场比试是要我们抓住这样的破绽,速战速决吗?”穆婉颖疑惑道。
怀郡主说道:“若是真的如此,那么这场击钟争夺的真正对手不是两位前辈,而还是此刻与我们站在一起的这些修行者。”
唐稀来笑道:“狼多肉少,原来所谓的修行之理便是弱肉强食?这可是名副其实地抢夺战啊。”
陈寒青看到他如此跃跃欲试,不禁莞尔一笑。然后他又想到了此时此刻依旧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皇甫诚,心中一阵遗憾。
只是,这样的遗憾,在那两位所谓的修行前辈上台之后,瞬间便被如山一般的压迫碾碎得无影无踪。
………………………………
第二十二章 起势
走上月台的两人,一人身穿黑色羊皮裘衣,在阳光下呈现暗棕色的长发整齐倒梳在脑后,直及腰部,他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笔直木尺,一手负背走来,步伐稳健,一步便是一寸黑莲生。
另一人天灵亮堂,僧衣式老却不旧,虎口挂佛珠,颗颗圆润透佛香,脚下看似乘风却稳而不乱,似是闲庭信步,他依旧面带笑意,轻轻吟了一句:“阿弥陀佛。”
两人走到万辉流音旁停下,场间一片安静,月台上先前稍稍出现的那一抹轻松瞬间便消失无踪。
陈寒青并不认识他们,但他明显可感觉到这两人身上与众不同的气势与气质。
一人威严肃穆,有股不容别人违背其任何想法的强势;一人看着温和,实则如湖中卵石,隐忍固执,散发着强而有力的深邃。
两人只是走向万辉流音这样简简单单一个过程,便让在场的年轻修行者心中凉透了一大截。
“怎么会竟然是这两位前辈?”怀竹英花容失色道。
陈寒青回头问道:“竹英,这两位前辈是谁?”
郁冠幽非常鄙夷地瞥了陈寒青一眼,说道:“紫薇观,虚道庭虚道长你都不认识?”
言语虽然讽刺,但明显语气上多了一些细不可闻的紧张和不安。
陈寒青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思虑片刻方才惊愕道:“是春阳榜位列第五的那位戒律院长老?”
怀竹英点点头,说道:“虚道长为人处世一丝不苟,凡事都喜欢论规矩,只要是破坏了他心目中的规矩,他便会不顾一切出手阻止,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欢与他打交道。他手中的那把戒尺是星器榜排名第八的神器,傲而难折。”
陈寒青闻言,只觉背覆寒冰,转而又问道:“那另一位又是谁?”
一旁的唐稀来难得正经,双眼微眯道:“潜清寺的空余大师。”
“潜清寺?”陈寒青看着他,眼神耐人寻味。
唐稀来装作没看到,继续说道:“空余大师虽然没入春阳榜前十,但境界早已突破天一境,更重要的是,他擅长防御,一招笑佛罩金钟可说天下最牢不可破的守式,仅仅凭台上这些修行初浅的人,想要破其防守,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众人无言,一个是春阳榜前十,一个又善于守御,这场看似简单的比试,根本就是难于上青天,陈寒青等人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对手根本不是台上的诸多年轻修行者,这一场比试也不是变相的争夺战,面前的两人才是他们每个人的目标和必须越过的坎。
一脸严肃的虚道庭看了看周围寸步不敢动的年轻修行者,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攻上来吧。”
简简单单一句,未见多少起伏波折,却是霸气自然生,震得在他近处的几个人慌忙退了两步。
虚道庭看着他们,眉头微微一皱,显得很不满意。
一旁的空余朝人群按了按手掌,温和笑道:“各位不要紧张,贫僧与虚师兄不会出全力,自然也不会伤了大家,请放心攻上来便是。”
空余话音刚落,从人群中忽然跃出了一道身影,此人身法十分矫捷,如落脚枝头的猎鹰忽然窜入半空,又如斩雷落下。一声闷哼临空传来,他的身影几乎垂直落下,右臂曲伸紧紧一握拳,整条手臂忽然膨胀,粗壮如坚硬的岩石包裹。
在场众人眼睁睁看着此人奋勇朝虚道庭砸去,百姓扎堆的月台北面传来一声惊呼。
陈寒青看着那人身上的变化和身法,心中一动:“是蜀云州鹰雷山的落鹰捶石拳法。”
身如鹰击长空,落拳如雷劈巨岩,速度惊人,威力无穷。
虚道庭抬头看了一眼飞快砸落而下的来人,依旧蹙着眉头轻轻说了一句:“跳这么高,就不怕摔死么。”
他一手负背未动,另一只手上的戒尺忽而向上一撩,一道疾风便从他身前呼啸而起,将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几位年轻修行者吹拂得面色苍白。
戒尺通体黑如墨,其上未缠绕任何真元气息,但仅仅这一动便让人看到了何为天一巅峰境界。
虚道庭这一撩看似随意,实则精确无比,戒尺正打在了那人粗壮的手臂之上,那人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顿时失去了大半,原本迅直的身体也随之变得动摇不定。
虚道庭手腕一动,戒尺顺着手臂朝那人身上移动,接着又是猛烈一抖,戒尺在空中发出一声短处的嗡嗡响声,直接重重打在了那人的腰部。
那人如断翅小鸟一般从空中摔落而下,口中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狠狠砸在了地上。
虚道庭放下戒尺,看着那个倒在地上,面色十分痛苦的人说道:“看在你第一个冲上来,勇气可嘉,就少打你一尺吧。”
台上其他修行者看得冷汗连连。
月台东面,林容子微微恼怒道:“这位虚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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