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九州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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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九州辰-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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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山站在董谦熊身后,挥动着纸扇为自家少爷扇风祛暑。少爷不喜欢其他闲人伺候着自己,所以这位贴身随从只能亲自摇扇上阵,桌上放着一只酒壶,旁边一只玉瓷酒杯内金色酒水冒着独特的扑鼻香味,屋内一片酒香弥漫,明明只有一杯,却浓烈而不醉人。

    正在这个时候,一脸忧愁的安安端着一盘不像样的糊烂鲤鱼进了屋。

    董谦熊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看了看桌上这道让人毫无食欲的蒸鲤,又不可思议地瞪了面前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胖子主厨,问道:“怎么回事儿?”

    安安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蒸烂了。”

    董谦熊啪的一声将筷子砸在了桌子上,吓得安安差点没坐在地上。

    这位垂耳佛像的少爷恼怒道:“废话,我难道看不出来蒸烂了吗?我是问你为什么蒸烂了?”

    安安双手放在背后不停搓着,不敢说话。

    阿山等得不耐烦,怒道:“愣着干屁,少爷问你话呢”

    董谦熊这个时候却是忽然眼睛一亮,伸着脖子对安安说道:“我说,你是不是被咸阳街上哪家的青姑娘迷住了啊?要不少爷改天带你上街,让你尝尝鲜?”

    安安吓得几乎哭出来:“不是的,少爷,是采薇姐姐”

    董谦熊面色一紧张,道:“小采薇怎么了?”

    这个时候,采薇正巧从屋外走进屋内,朝董谦熊行了一礼:“少爷。”

    董谦熊不解道:“小采薇,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

    采薇偷偷看了他一眼,说道:“少爷,屋外有个人想要见您。”

    董谦熊蹙眉道:“我在咸阳城内又没熟人,有谁想见我?不见不见。”

    只是这位少爷话音刚落,陈寒青便已经走了进来。董谦熊一看有人私自闯入,刚要发火,等到看清来人面孔的时候,立刻吓得屁滚尿流从藤椅上摔了下来,身后的阿山面容惊骇,全身发颤无法挪动一步。

    这样的场景让一旁的安安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少爷这是怎么了?

    董谦熊从桌子底下探出一颗脑袋,一指颤抖着指着陈寒青,惊恐道:“你你你你来做什么?郑师兄,郑师兄”

    两声过后,一道身影从窗子外闪进屋内,一袭寒白素衣的郑敬池负手立着,看着躲在桌子底下的董谦熊露出了一脸的茫然,然后他才抬头看到陈寒青,眼中不免也是一丝震惊。

    “快,快将这个怪物给我赶出去”董谦熊几乎带着哭腔说道。

    “不是的少爷”采薇的一句解释还来不及全部脱口而出,一道并不强悍的剑气便已经向陈寒青袭来。

    采薇大惊,陈寒青却是一脸平静,一手迅速摸向背后的昆吾剑,嘴上说道:“采薇,离我远一些”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昆吾剑便发出一声低微的沉沉剑吟。

    不以杀戮为目的,气势却并不弱的剑气临近陈寒青之时方才露出一些锋芒,陈寒青拔剑闷哼一声,暗红色的昆吾剑刃便同样挥出一道不容小觑的剑气。

    从两道剑气之中窥得一丝隐约的郑敬池立刻眉目一惊,这位天下间颇有名气的剑痴竟是难得语气惊喜,兴奋地说了两个字:“好剑”
………………………………

第八章 跪人前求收留

    陈寒青一剑挥出剑气如龙,与郑敬池背手不动而发的笔直剑气相比,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细腻和强势。

    郑敬池为人刻板,平常喜怒不露于表,却唯独对剑情有独钟,方才一叹“好剑”出自他口,那便真的是好剑。

    两道剑气一触即缠,轰然一声巨响,屋内剑意四溅,原本装饰华丽的房间瞬间一片狼藉,除了郑敬池和陈寒青之外,屋内其他人全部都愕然惶恐不已。

    郑敬池看着陈寒青冷静的面孔,说道:“短短几月不见,你竟然已有这等本事?”

    陈寒青看着他默然不语,握着昆吾剑的手紧了一紧。

    “寒青哥哥”采薇跑到陈寒青身前,眼中透出奇怪和担忧的神色。

    陈寒青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说道:“郑前辈,我已能够控制体内气血不再发狂,那日临阳镇的状况绝不会在此发生,还请手下留情。”

    郑敬池闻言不再言语,一直躲在桌下的董谦熊极为狼狈地爬出来,然后飞快地躲到了郑敬池的身后,一手指着陈寒青说道:“放屁,你瞧瞧这屋子,不放狂比发狂还可怕郑师兄,快,快把他给赶出去”

    郑敬池无动于衷,刚刚还在屋子里的阿山此刻已经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一脸震惊的安安被方才的剑气扫荡吹拂的面色惨白,看着这个执剑陌生男子渐渐露出一丝敬佩来,凡人总会对修行者心生憧憬和向往,更何况是尚还年少心思胆小的小小厨子。

    陈寒青看了眼郑敬池,又对董谦熊说道:“董少爷,你放心,我绝不会再上前一步,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你商量一事。”

    平时一天挤不出两三个字的郑敬池破天荒地对身后颤颤发抖的董谦熊说道:“有我在,他伤不了你,不如听听他所说何事,指不定董少爷你也有兴趣。”

    董谦熊一双小眼睛转了转,看着陈寒青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

    陈寒青开门见山说道:“我要带采薇走。”

    董谦熊先是一愣,随即却是大怒:“你是白痴吗?我从得子楼花了一万两银子把小采薇赎了身,你说带走就能带走了?”

    护在前头的郑敬池虽然没有说话,眉头倒是皱了起来。

    陈寒青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想了一下又问道:“那我把这一万两还给你,你能放采薇走吗?”

    董谦熊怒道:“放个屁小采薇是我的,以后我还要靠着她的福气节节攀升呢,多少银子我都不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采薇轻轻扯了扯陈寒青的袖子,小声失落地唤了一声:“寒青哥哥。”

    陈寒青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的小手握在了掌心之中。

    许久未受苦力折磨的玉葱显得更为柔嫩,只是此刻稍稍有些冰凉。

    陈寒青将手中昆吾剑猛地刺入脚下玉砖,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包括采薇在内的众人全部一愣,原本站在远处吓得不敢再挪动一步的安安目露迷茫,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了。

    郑敬池的眉头皱的更深,采薇蹲下来抓着陈寒青的胳膊,哀愁道:“寒青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陈寒青对着董谦熊说道:“既然董少爷你不让采薇走,就连我一起收了吧。”

    董谦熊从郑敬池身后直起身来,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陈寒青回答道:“请让我留下来,我以前在得子楼就是一个劈柴搬货的下人,如果董少爷不介意多一张嘴吃饭,我自当愿意当牛做马。”

    一旁的采薇轻咬嘴唇,双手抓着陈寒青的胳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是陈寒青如此卑微的举动让董谦熊心中的惧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大模大样地从郑敬池身后走了出来,看着陈寒青微嘲道:“我凭什么不介意?我介意我身边难道还缺一个下人不成?”

    陈寒青抬头看着他,说道:“我可以当你的贴身护卫。”

    董谦熊嗤之以鼻:“有郑师兄护着我,还用得着你?”

    陈寒青不依不饶:“郑前辈境界与剑法高超,但终究还是孤身一人,只怕有时候自顾不暇,若多一人护着董少爷,也多了一份安心,难道不是这样的道理吗?”

    董谦熊眯着眼睛说道:“我为何要收你?你有什么本事能当我的贴身护卫?”

    陈寒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董少爷请明说,我要怎么样,你才能收留我。”

    董谦熊伸出一指指了指脚下,说道:“这里是皇城咸阳,这外头便是聚星山。九州大陆无数年轻修行者来此角逐,便是要证明自己是天空里最明亮的那颗星光。”

    他看了眼陈寒青,说道:“我从来不会要一个半吊子修行者来当我的护卫,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你确实与众不同,值得我收留你。”

    陈寒青早已猜透董谦熊这番话语当中的意思,直言道:“所以只要我拿到摘星大会的头名,你便会留下我?”

    董谦熊哈哈大笑道:“你觉得你能拿下摘星大会的头名?不知道该说你是自信过度还是不自量力,你若真能在摘星大会上夺魁,别说留下来当我的贴身护卫,就算让我跪下来拜你为师都不成问题。”

    陈寒青站起身来,很认真地说道:“希望董少爷你能说话算话。”

    他回头看着采薇,朝一脸忧容的美丽少女微笑着说了五个字:“别担心,等我。”

    说完,他一手将刺入地面的昆吾剑拔出,重新背至身后,然后便转身跑了出去。

    采薇蹲在地上,望着那消失的倔强的背影,心觉欢喜却哀愁满目。

    从惊慌迷茫当中清醒过来的安安跑过去扶起采薇,然后两人同时默然地看向了自家少爷。

    董谦熊被陈寒青方才最后的言语怔住了神,渐渐露出一丝慌张来,他将脑袋凑近郑敬池的耳边,问道:“郑师兄,你看那小子如何,不会真有本事拿下摘星大会头名吧?万一真成了,到时候我岂不是真要跪下来拜他为师了?”

    郑敬池拿眼角瞥了瞥这位胡言乱语不计后果的董少爷,讥嘲道:“手中虽有好剑,却无半点强者心境。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却为一点儿女心思甘心跪人前。摘星大会若让他夺了首名,初衷却是因为一个女子,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董谦熊松了口气,陪笑道:“也是也是,有郑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郑敬池看了看屋外天色,说道:“日落将近,不说摘星大会夺魁,那叫陈寒青的少年能不能赶上最后的鸣钟还是个问题。”

    董谦熊彻底没了担忧,抚胸长舒一口气。

    采薇看着屋外天光渐暗,锦缎裹覆的身段修长美丽,她将郑敬池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在了耳中,却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望和担心,眼中反而是近时难得一见的光彩熠熠。

    一旁从未见过她露出如此动人神采的安安看得痴愣如醉迷。
………………………………

第九章 钟鸣激荡聚星山

    今日的聚星山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热闹二字来形容,如宽阔巨大石台一般的山顶向四方延伸数里,此时临近夕阳落山之际,在山顶正中有一块高三丈半径达数十丈的圆形平台,有一位白衫白帽白发白须的老者站在圆台正中,面前倒扣着一块锈迹斑斑却紫气缭绕的铜钟。

    以圆台为中心,从九州大陆各处赶来此地的众多年轻修行者汇聚此地,以众星拥月之态等待着台上这位大人的最后宣读。

    此情此景,从头顶青空俯瞰而下,圆台如满月,众人为繁星,每年此时呈现出如此波澜景象,当真不愧为“聚星”二字。

    台下,多少年轻修行者一语不发地望着台上,一脸朝圣的面容。对当中的许多人来说,能站在这个地方便是莫大的殊荣,而当中又有多少人为这一次摘星大会而胸中憋足了一口长气,他们等的这一天,便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修行价值。

    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有些人则是平静自若神色不惊,比如武落钟离四位身份不凡位少年少女。

    东泱三大家族之中,天赋修为最为平庸的皇甫诚一点都没有在意四周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又或者是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目光清冷。

    在他身边,是一身青衫如翠莲,眉目清秀的穆婉颖。四人之中她的背景最为薄弱,往往会带着她哥哥穆非遗的响亮名头出现在别人的流言之中,她如绿湖之中墨萍点缀一般的漆亮眸子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的郁冠幽,但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低着头,如小家碧玉一般,体态举止拘谨。

    郁冠幽手握蓝姬,蹙眉闭眼凝神,似乎对这样漫长的等待很不耐烦。一身紫衣的他风度绝然,将场间众多男子的气势与气质一概碾压下去,面相并不差的皇甫诚站在他身边毫无亮点,也无怪乎会引来周围各门别派许多少女暗藏风情的偷瞄。

    然而四人之中,或者说整场之中最惹人瞩目的,还是容貌惊艳天下的怀郡主。

    鹅黄裙衫媚百生,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地交错纵横,将怀竹英衬成聚星山上最为明亮的一颗星辰。

    与第一次得知她身份的陈寒青一样,几乎所有在场的修行者都不明白,作为炙手可热的皇后娘娘的妹妹,这位气质非凡不是一般女子可以论比的郡主殿下为何会踏上修行的道路。

    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的隐含的原因,就连怀竹英此刻也早已将自己修行的初衷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站在这块饱含太多修行世界的意义的土地上,脑海里反复的不是要杀死高长离这样的事情,而是旋绕着另一个大多数人都闻所未闻的名字。

    月台之上,全身雪白,连姓氏都是白的老者站姿儒雅,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智者风度,他一双充满睿智的双目向台外四周扫了一圈,终于开口说出了这将近一个时辰漫长沉默等待之后的第一句话。

    “浩瀚星海,有多少星光在不断泯灭,又有多少初星在冉冉升起。你们或为自己能够站在这里而倍感自豪,但其实,你们之中有多少人会成为修行长河之中的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你们为何而修行?是为了自身的强大,还是天下的强大?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保护别人?是为了杀人,还是为了救人?又或者,是为了探求某些你不曾想明白的缘由,涉及天道轮回和人性明暗。”

    白须老人闭上了眼睛,幽幽叹了一声:“修行之路千枝万岔,百转千回,却从来不会是殊途同归的结果。”

    底下所有人一片安静,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怀竹英默然低头,只是眉宇悄悄轻皱,神色凝重。

    白姓老人看着倒扣身前的巨大的诡异铜钟,说道:“这个地方叫聚星山,这口铜钟叫万辉流音,古往今来无数修行者在此钟之前宣誓注灵,将作为一个修行者应有的觉悟和责任宣告于天地,渐渐将铜钟覆盖上了一层饱含万古之力的灵识云海。而今,你们同样如此,这万辉流音之上缠绕着的浓郁紫气之中,便有你们在场每一个人的一丝气息。”

    老人抚须看着渐渐暗下的天色,最后说了一句:“在最后的鸣钟结束之前,望你们仔细想一想,自己此刻站在这里的初衷是什么。”

    而后,便又是长时间的沉寂和等候。在听了老人的这一番晦涩难懂的话语之后,场间所有的年轻修行者俱是低头沉思,一脸茫然沉重的神情。

    场外,同样聚集着不少人。那些带领着本派年轻弟子前来参加摘星大会的各门长老或端坐或负手而立,神情平淡,久陷修行之境,让他们见惯了太多的风起云涌,久而久之,也便成了风轻云淡,对于那位白姓老人的话,他们自然而然了然于胸,却是不敢点破。

    这其中还有许许多多从九州大陆各处蜂蛹而来的修行者,还有一些身份特殊的神秘人物,当然还有一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无关之人,比如此时正攀上一棵大树不停朝月台张望的小宁和唐稀来。

    小宁看着月台中央紫气如龙游的万辉流音,疑惑道:“这铜钟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每一个参加摘星大会的人都要将体内的气息注入其中,以此来颤声共鸣?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一旁的唐稀来躺在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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