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息子沉默不语,其实这个问题,她又何尝不想知道?
怀竹子接着说道:“而且,他于野外生活战斗的方式,完全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倒是更像更像一个脱缰野兽一般。他说他父母早逝,自己一个人在野外生活了如此年头,怎么想都觉得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无法想象。”
“野兽”申息子喃喃自语,随后说道:“陈寒青对于修行的天赋以及领悟力之高强,是我平生所未曾见过的,就连你与郁冠幽都要逊他一筹。”
怀竹英并不意外申息子如此评价,只是问了一句:“那他到底是谁?”
申息子看着她,摇头说道:“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真正考虑过自己是谁。不过,你只要记得,现在他便是陈寒青即可。”
怀竹英沉默了一阵,点头应了一声:“是。”
申息子笑道:“走吧,鉴星仪式就要开始了。”
陈寒青从落字阁出来,去浮山湖里抓了两条青鱼带去给形影不离的小白和长生,然后才遵着林容子的话前去武迹殿参加鉴星仪式。
武迹殿门口已经站了一些人,此次净脉成功的外门弟子全部从小华山归来,且都按要求寻到了炼丹所需的三种材料,这样的结果也让管夫子和林容子大感惊喜。
以郁冠幽为首的几人见来人是陈寒青,纷纷投去异样的目光,然而陈寒青却并未发现任何不善之处,朝他们行了一礼。
但是,当他起身抬头之时,才发现在场的人看着他的眼神无一不是讽刺和嘲笑,唯独躲在郁冠幽身后的穆婉颖低头看不清其脸上神色。
陈寒青有些不解,却听到郁冠幽开口说道:“七十二窍只通了二十七,陈寒青,看来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陈寒青看着他,没有生气恼怒,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别以为你从掌门那里得到了昆吾剑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除了杀夔牛,还会什么?”紧挨着郁冠幽身旁的一名高瘦少年满脸不屑地嘲讽道。
陈寒青记得他叫刘承俊,是流月州某地的一名富家公子,家中经营米商和盐商,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此人修行天赋自然是不错的,然而此刻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很容易让人不禁联想到某些黑商的可恶嘴脸。
“就是,掌门当初把昆吾剑给你,现在想必已经悔青了肠子吧,你真以为自己每天去落字阁假装很努力很勤奋就能赶上郁公子和怀郡主了?瞧瞧你那德行?哼,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琢。”又有一人幸灾乐祸说完,剩下的人同样表达了对陈寒青的鄙夷嫌弃之态度,言语甚至有些不堪入耳。
陈寒青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因为昆吾剑的缘故,他知道其他人一定会对自己心存不满,而自己的兽魂――夔牛瞳目,是所有人当中档次最差劲的,也无怪乎他们会对此进行冷嘲踩踏。
陈寒青将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郁冠幽身上,因为他明白,这些人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意见,而且敢于在武迹殿光门口明正大对自己进行言语上的侮辱,郁冠幽肯定是从中作了梗。
陈寒青无奈叹了一声气,对郁冠幽说道:“你这又是何必?”
郁冠幽冷笑了一声,不屑道:“怎么,怕了?”
陈寒青反问道:“我为何要怕?”
是的,他的确不必害怕,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所承受的屈辱远远要比今日来的更加凶猛恶劣。
而正在这时,一道冷然厉喝从远处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陈寒青回身望去,看到怀竹英一脸愤怒地朝自己走来,而在她身后,依旧是那一位不折不挠的皇甫公子。
“原来是郡主殿下您来了,我们正在教训某个不自量力的人呢。”刘承俊极其谄媚地朝怀竹英行礼笑道。
怀竹英看着他,清澈眸子此刻却是射出一道蜇人怒意,语气如冰箭刺向他:“笑话,我看你才是最不自量力的那一个!”
“竹英。”陈寒青适时对她喊了一声,原本还想张口说话的怀郡主看向了他,抿了抿嘴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可怜猜不透其中奥妙的刘承俊看傻了眼,郡主殿下怎么和这小子混在了一起,还被他直呼姓名?
其他几人也都是面面相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了郁冠幽。
郁冠幽神色平静,看着怀竹英似笑非笑道:“为一个下人如此说话,郡主殿下还真是平易近人。”
怀竹英冷冷说出两字:“无耻。”
郁冠幽冷笑一声置之不理。
另一边,皇甫诚走到陈寒青面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他躬身行拜一礼。
这让陈寒青格外吃惊,也同样对其心怀感激,便低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不远处怀竹英看着皇甫诚的背影,眼神变得不太一样,似乎多了一丝柔善。
在场的人见到这般情景,心中变得越发不安和不爽起来,连皇甫家的公子都对他这般客气,加上怀郡主先前的态度,这名叫陈寒青的奴隶究竟是什么来头?
只有郁冠幽脸上的嘲讽之色变得更为浓厚,而他身后的穆婉颖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天而降落在武迹殿前。
来人正是一脸疲颓的林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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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鉴星仪式
看到平日里行事雷厉风行的林长老面色疲惫,陈寒青很是意外。
林容子扫了一眼场间寥寥十人,沙哑开口道:“既然都来齐了,便随我一同前往幻钟楼吧。”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些讶异。
幻钟楼属于武落钟离内的一处禁地,周围有强大阵法压制,平时根本无人敢接近此处,今日林长老却是主动带众人前去那里,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众人如南迁羽雁一般跟在林容子身后默然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位于太华山最中央位置处的幻钟楼外头。
幻钟楼看上去与普通的钟楼并无不同,一丈宽长十丈高度,青石附着青苔,看着古老陈旧却极具威严气息,楼顶悬挂着一鼎青色沾锈的巨大铜钟,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这个时候,有人从钟楼之上飞了下来,众人定睛一瞧,才发现时一身道袍的申长老。
申息子步履轻翩,走到林容子身旁,看着他的脸色微微皱眉道:“师兄,你怎么这幅面容?”
林容子看了她一眼,无奈叹了一声之后拿目光扫了一眼陈寒青等人,说道:“还不是他们害的,要在这么短时间内炼制出这么多丹药,就算我是神仙只怕最后也要累成一条狗。”
申息子笑了一笑,她才是那一笑美若仙,说道:“我看师兄你还是挺乐在其中的。”
这话说得并无道理,今日能够来到幻钟楼前的外门弟子人数多过往年总和,身为武落钟离的长老,自然于心暗暗惊喜。
林容子轻轻哼了一声,对着场间众人言不由衷地厉声道:“你们呢,要给我好好修炼争取通窍成功,别浪费了我辛辛苦苦炼制的丹药,谁要是最后不成器,看我不收拾他!”
众人听得胆战心惊,只能齐齐低头称是。
申息子说道:“今日让你们来这里,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事情便是鉴星仪式,第二件则是这万华之境。”
“这鉴星仪式,便是通过参星石来激发诸位体内真元的本质,得到属于自己的星云图,至于这星云图是何物,以及它的等级、作用,想必大家都清楚,我便不再赘述。鉴星仪式结束之后,我与师兄会利用幻钟楼开启万华之境。所谓万华之境,即是一种阵法所驱的幻境世界,你们需要在这里面修行通窍之法,以及学会如何控制体内的气窍真元。”
申息子说完,林容子接着补充道:“万华之境内天地诸事都不同于现实世界,比之小华山要凶险许多,你们切记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万不可大意。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可以两人或者三人组队一起行动。进万华之境之前,会给你们每人一根牵丝线,一旦到了性命攸关走投无路之时,便将其引燃,我会将你们强行拉出幻境。但一旦出来,便再也无法进去,这就意味着失败。”
众人听到此处,再次露出了凝重神色。果然,武落钟离之内的修行之路都是极不平坦的。
“如今掌门师兄正在闭关之中,仅仅凭我和师妹的能力,要开启这万华之境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鉴星仪式结束之后,你们可以暂且回去准备一下,待今夜子时再来此处即可。万华之境会在三月之后自行关闭,届时会强行将弥留境内的人吐出,失败或者成功,全看你们是否打通体内全部七十二窍位。”
林容子再次从众人越发难看的脸上扫过,淡然道:“那么,现在就开始鉴星仪式吧。”
申息子将四颗拳头大小的紫色参星石按东南西北四个正方位摆好,对着众人说道:“郁冠幽,你先来吧。”
郁冠幽显然没想到申息子会让自己当这出头鸟,眼中一瞬间甚至闪过了一丝紧张,但这么多人在场,他可不能丢了面子,嘴角故作洒然一笑,然后缓步走上前去。
四颗参星石同时一亮,然后便在郁冠幽的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紫色光晕。紧接着,无数如星辉一般的光线,或者说气息,从郁冠幽全身蒸发上升,在其头顶光晕之上渐渐绘制成了一张随风漂浮着的,由无数星光汇聚而成的图像。
十五颗呈现昏暗的星点在这幅图像上显得格外显眼,而这些星点则构成了一种仰天长啸的狼状野兽。
“这是”申息子仔细观察了一阵才谨慎说道:“应当是神兽白犬。”
此言一出,众人顿然炸开了锅,神兽白犬?这便是传说中的“上神星云”?
“不愧是郁公子啊这样的修行天赋恐怕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吧。”
“确实,作为郁大将军的儿子,若没有高人一等的血脉天赋,还真不敢出来抛头露脸。”
人群在窃窃私语,无一不是表现出对郁冠幽的崇拜和羡慕,郁冠幽在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眼角瞥了陈寒青一眼,嘴边的那抹嚣张笑意显得更加自信和理所当然。
“穆婉颖,你过来。”申息子喊道。
一身青衣显得格外清秀的小姑娘一言不发地低头走到了参星石阵内,石阵产生的现象与刚才并无两样,但最后形成的星云图像却是与郁冠幽的完全不同,而且要黯淡不少。
她的星云图是一朵看似普通的花朵,十五颗星点绕了里外三层,每层都呈五角形状。
这一回,申息子只是看了一眼便说道:“三轮五瓣花。”
众人闻言,并无太过惊讶,三轮五瓣花是最为常见的星云图,只是因为穆婉颖身份也算特别,也难免会有人将她与穆非遗进行比较一番。
“凌云阁穆公子是修行界公认的天才,他的星云图是‘鬼山流莲’,看来妹妹的天赋不及哥哥啊。”
“‘上神星云’毕竟不是地里的白菜,哪能随处看见?她比不上穆公子也算正常。”
穆婉颖听着众人说着这些话,咬了咬嘴唇,看不出是什么情绪,默然走回到了原处。
此后的几人,包括皇甫诚在内,星云图俱为三轮五瓣花,这是正常现象,所以并无引起多大的反响,然而现场的气氛却随着鉴星仪式的进行变得紧张起来,因为此刻走进石阵内的人不是别人,是怀竹英。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与郁公子几乎同时净脉成功的郡主殿下,会拥有怎样的星云图呢?
当紫色光晕之上的光芒渐渐散发出一阵阵如火焰一般的赤红,包括林荣子在内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讶。
怀竹英头顶的星云图渐渐成形,十五颗还未点亮的星点周围是由赤红色的星辉环绕而成的星海,一只展翅的飞禽翱翔于星海之间,全身如烈焰燃烧一般灼人眼眸。
“神鸟朱离?!”申息子的语气透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看着怀竹英的目光则是惊喜不已。
众弟子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有人轻轻感叹了一声:“不愧是怀郡主啊”
其他几人闻言不由地摇了摇头感慨自愧不如,郁冠幽的脸色有些难看,干脆闭眼冷哼了一声。
皇甫诚看着怀郡主,显得很开心,就好像是他自己的星云图是朱离一般,乐其之乐。
怀竹英则表现的很坦然,只是眼角不经意就看向了陈寒青,她看到他朝自己微笑着,心中就像吃了一颗甜腻的蜜枣,有些羞喜地低下了头。
皇甫诚捕捉到了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陈寒青。”
申息子朝干净少年喊了一声,眼中却是不由多了一份先前不曾有过的期待。
“是。”
陈寒青应声上前,走进了石阵,场间的气氛却也随之变得有些压抑古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寒青忽然就成了众弟子格外关注的对象,只不过每个人对他的态度分走两极,有人喜欢,有人厌恶,有人则是说不上喜欢还是厌恶,而更多地,则是期待着,看看能不能观一出好戏。
事实是,陈寒青果然“不负众望”,望着他头顶汇聚而成的一片混乱图像,林容子有些不敢相信,震惊得只能微微张嘴说了一个字:“这”
怀竹英和申息子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是那种满怀希望之后瞬间坠入绝望的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哈!”
场间传来了一声猖狂笑声,郁冠幽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混沌图?”穆婉颖有些不确信地惊讶道,同样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皇甫诚望着这一幕,面色有些复杂,竟是说不清高兴还是失落。
“真的是混沌图啊,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是混沌图,哈哈哈哈哈!”说话的是刘承俊,他从先前武迹殿前吃了瘪,一直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将心中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嘲笑至前俯后仰,好不痛快。
陈寒青看着场间众人百态,沉默不语,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星云图竟然是最最低劣的混沌图。记得林长老说过,混沌图的人再怎么努力也通不过蓬莱境界,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终究还是不适合修行这条道路呢?
他低下头去,内心理所当然有些难过。
“这这不可能啊。”怀竹英呢喃了一句,神色有些恍惚不知所措。
而正在此时,申息子忽然说道:“陈寒青,将那串手环取下再试试。”
陈寒青点了点头,开始小心翼翼摘下手腕上的那串手环。
怀竹英看着他,眼中有些希望亮起,小华山上他同样取下过这串手环,若是不再压抑体内真元流转,说不定真的会有转机啊。
“那是什么东西?”刘承俊有些不理解陈寒青此刻的举止意义何在,一旁的郁冠幽则是皱了皱眉。
陈寒青将手环交给了申息子,石阵内再次亮起了紫色的光芒。
无数道星光从陈寒青的身上激发而出,缭绕至头顶,这些星辉比上一次要亮上不少,而且数量颇多,原本一片混沌的星云图像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十五颗星点随着星海涌动,转移,星海的光亮程度甚至要超过包括怀竹英在内的所有的在场弟子。
场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陈寒青周身这些气息的与众不同之处。
难道就因为一串手环的关系,会改变一个人的星云图?这如何可能?
郁冠幽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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