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斟酌片刻之后,他问道:“巫咸婆婆,秦后陵内是不是应该有一名侍灵女?”
巫咸点头道:“没错,不过那女孩已经死了。”
高长离身子一震:“死了?”
巫咸说道:“应该是被偷取血玉之人所杀,真元魂魄枯竭,死得倒是格外安详”
高长离的脸色有些难看,放在腿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说道:“婆婆,你确定没有看错,那死去的女孩确实是侍灵女?”
巫咸婆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侍灵女是我亲自挑选,定然不会有错。”
高长离说道:“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女孩?”
巫咸说道:“那女孩已经回归星海,躯体自然早已不在世间。你莫不是在怀疑是那女孩窃取了血玉?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高长离低头不置可否,只是眼中忽然有股冷意纠缠不清。
星光渐浓的夜色之下,高长离在白木林间小路停下了脚步。
他回身对身后不远处的她说道:“巫即姑娘,就送到这里吧。”
心鹿难定,有些拘谨无措的小姑娘开口道:“你你还会回来吗?”
周身微风轻轻吹动,白木林沙沙轻喧,星光之下,巫即那张稚气而妩媚的脸庞显得格外迷人好看。
“若血玉之事有所进展,我会再来。”高长离应答得很自然。
巫即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最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问道:“你真的杀了你师父吗?”
高长离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夜色深林之中,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这让巫即更加不知所措,一手紧握着白木法杖,一手撩了撩耳边发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保重。”
高长离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离去。
巫即轻轻松了一口气,只是眼神迷离,站在夜色之下久久不肯离去。
高长离踏过白木深林的幽静小路,正看到九月初七怀捧着一些熟透的果实站在不远处。
“你回来了。”九月初七看到高长离,双眸熠熠生辉,脸上满是开怀欣喜之色。
她轻跑上前,说道:“我摘了一些果子,你要不要吃些?”
高长离左手桃花剑迅猛朝上撩起,一道剑意便从九月初七身侧擦肩而过,几根青丝被剑气所斩,缓缓落在肩头。
九月初七面露惶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惊得怀中果子滚落在地。
高长离默然不语,只是眼神绝然冷冽,右肩处的伤口因为刚才挥出的一剑而再次裂开,血迹缓缓溢出。
“你受伤了!”九月初七惊呼一声。
“你别过来!”高长离举剑直指少女。
九月初七惶恐不安,目露担忧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长离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九月初七茫然道:“我是九月初七啊,是你帮我取的名字,你忘记了?”
高长离厉喝一声:“我问你到底是谁!”
九月初七眼中有泪光开始闪烁,泫然颤声道:“我是秦后陵的侍灵女”
“你胡说!”高长离怒道:“秦后陵的侍灵女早就已经死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侍灵女。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谁!”
九月初七双眼一下子变得空洞无比,自言自语道:“死了?侍灵女死了?那我又是谁”
“血玉是不是你拿的?”
桃花剑轻颤不止,高长离嘴角有血迹溢出。
九月初七摇头悲伤道:“不,我没有。”
高长离冷笑一声:“你无缘无故跟着我,究竟有什么目的?我师父是不是你杀的?青玄门是不是被你所毁?!你说啊!你是谁!”
九月初七双眸飙泪而出,不停地摇头辩解:“不是,不是,不是我!我真的是秦后陵的侍灵女!你相信我!”
高长离身子一颤,便有一口鲜血喷喉而出,九月初七惊呼一声,便不顾一切地想要朝他飞奔而去。
高长离桃花剑剑一定,浩荡悲壮剑意便瞬间升腾,厉声道:“你不要靠近我。”
九月初七停下脚步,娇躯微抖,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脚下湿土,她看着高长离,轻声哀求道:“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高长离闭上了眼睛,只说了一句话:“你走吧。”
九月初七朝前踏出一步。
高长离睁眼,青色剑蛇张口便袭至九月初七身前,杀意凛冽。
“你马上走,离开这里,不然我杀了你!”高长离冷冷说道,却是眉头一紧,又是一口鲜血喷溅夜空。
九月初七转身便跑,高长离甚至还不及看清她背身瞬间脸上是何种神色。
硬撑着不倒地的高长离此刻终于身力殆竭,挺身之躯刹那宛若老叟不支,摇摇欲坠。他用桃花剑拄地,十分艰难地走到一颗白木之下,背靠树木,开始缓缓滑落坐地,原本乳白的树干之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
高长离轻轻咳了两声,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茫茫夜色之下,显得悲寞至极。
然而过不了多久,身边就有脚步声响起。
高长离睁开双眼,便看到九月初七蹲在了身前。
他原本已经虚弱不堪的神色一下子再起冷然,张口刚想呵斥,口中却被她用塞进了一株赤红色的宽叶植物。
“这是‘还血草’,陈寒青告诉我它能帮人迅速补血,你快些吃下去。”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九月初七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然而借着星光,依稀能够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泪滴。
高长离看着她,嘴里流淌着鲜红微涩的汁液,眼神极为复杂。
九月初七同样看着他,用一种极其委屈的语气可怜哀道:“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小说网,!'
………………………………
第五十四章 他所认识的高长离
自从那日清晨净脉成功之后,陈寒青的生活就变得轻松很多。
当然这里的轻松指的是他心态上的正面变化,也绝非是整日无所事事的无聊意味。
在陈寒青的心里,只要肩上无压力,每日都有事情充实自我,就是所谓的轻松。
就像以前在得子楼,除去劈柴搬货就是陪采薇上山采摘薇菜,这样就是轻松。
而现在,逛“落字阁”看书,还有陪小白抓青鱼喂长生,这也是轻松。
唯一遗憾的是,以前有体内气血沸腾会让他心生不安;而现在,最大的难过就是没有采薇陪在身边。
这一次,包括陈寒青在内,武落钟离一共有十人净脉成功,这一结果在近几年内也算比较理想。
这一日清晨日出时分,陈寒青一人独自盘膝坐在空旷的观星台上,清风微暖,旭日赤光在他缓缓睁开的双眼之内弥漫起伏。
蓬莱国失传已久的“东极赤瞳”在这位少年双眸之中重现蓬勃生机,仅仅几日,陈寒青便将其提升至第二层。
按照书中记载,“东极赤瞳”一共分为十二层,从低往高每层修习所需时日依次递增,但也要根据个人的修习天赋而定长短。而像陈寒青这样,一二层之间所花不过短短几日,也算是奇迹。
陈寒青观旭日东升,引赤气东来,一口浊光从双眸之中散发而出,面庞净新如清晨空气一般的少年顿觉神清气爽。
当他走出观星台的时候,正巧在远处蓝湖堤岸看到了面朝碧蓝湖面怔怔出神的怀郡主,以及少女身后不远处低默跟随着的皇甫诚。
陈寒青见怪不怪,正要离去,却看到皇甫诚正在盯着自己,眼神有些异样。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陈寒青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鸣惊人之后,他总觉得这位皇甫家的公子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并非像是郁冠幽那般单纯的厌恶与痛恨,也不是崇拜与敬佩,反而介于这两者之间,总之很是矛盾。
皇甫诚远远朝陈寒青点头示意,这让陈寒青很惊讶,但出于礼数,他也点头回礼,然后转身离去。
皇甫诚看着陈寒青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怀郡主那亭亭玉立的身姿,轻轻叹息一声,不明何意。
陈寒青回到了住处,准备换一身干净的衣衫然后再去浮山找小白和长生。
他依旧住在那间初临太华时为他临时安排的那间屋子,净脉结束后,管夫子曾为他安排出一间设施条件更好的新屋子,并且与其他净脉成功者住在一起,但陈寒青拒绝了。虽说当时他以离“落字阁”近些方便看书为理由,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而且与郁管幽和那位怀郡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实会让他很难办。
陈寒青远远便看到屋外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瞧,才发现是惠邦武。
近些日子剑术修为增长飞快的瘦高少年正靠在门边看着手中的剑,神情有些落寞。
陈寒青走到他身前,疑惑道:“你不在剑屏,待在这里做什么?”
惠邦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陈寒青见他这般模样,赶忙摆手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没忘呢。等我离开太华山之后,就去找高长离,一定会告诉他你的想法的。”
惠邦武愣了一愣,没想到陈寒青会突然说这些话。
“怎么了?”
陈寒青发现惠邦武今天有些奇怪。
惠邦武犹豫了一阵,最后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掌门师父让你去‘武迹殿’呢。”
“现在?”陈寒青讶异道:“出了什么事情?”
惠邦武收了剑,说道:“似乎是关于你们‘通窍’的事情。”
陈寒青脸色一凝,明白接下去又是一道考验摆在自己眼前。净脉尚且通过得如此艰险,这通窍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陈寒青随着惠邦武前往武迹殿,一路无言,陈寒青本就不善主动寻找话题,只是今日惠邦武表现出来的异常着实让他有些不自在,在通往山腰剑屏小路的路口分别时候,陈寒青终于开口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惠邦武本就不是擅长憋住心事的人,经陈寒青这么一问,自然而然全盘托出。
“你有没有听说,高长离他他受重伤了。”
陈寒青脸色一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几天,他在南疆被凌云阁的穆非遗用雪龙舌击透了肩膀,听说伤得很重。”
“穆非遗?!”
陈寒青露出一丝惊愕,随即摇头道:“这不可能,高长离绝不会输给那个人的。”
惠邦武急道:“我骗你做什么!这些事情都是她妹妹穆婉颖说的,还能有假?”
陈寒青微微皱眉道:“穆婉颖是谁?”
惠邦武像看着一个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天天跟在那位郁公子身后的青衣姑娘啊,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你真的是猪脑袋么!”
陈寒青脸色有些难看,来到武落钟离这么久,也见过那位青衣姑娘许多次,他竟然在此刻才知道她居然是那位惹人厌恶的穆非遗的妹妹。
然而陈寒青始终不相信高长离会被穆非遗重伤,他看着惠邦武关切问道:“那初七有没有事?”
“不知道啊”惠邦武有些担忧地叹了一声,随即却是目露凶光,抬起手中的剑厉声道:“哼,要是那个什么穆非遗敢伤害初七姑娘,看我不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陈寒青有些无奈,心想你敌得过人家一根手指头么?
沉默思虑一阵,若是惠邦武所言不虚,穆婉颖又不太可能凭空捏造事实,陈寒青便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高长离去南疆做什么?”陈寒青问道。
惠邦武谨慎说道:“听说是秦氏血玉不见了,所有人都怀疑是高长离做的。”
陈寒青微微张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秦氏血玉竟然不见了?!他隐隐想起那日神鼎出土姜妃陵的时候,同样有人前来抢夺,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一些什么事情呢?
陈寒青想不明白,不过他此刻最担心的还是高长离的伤势,还有九月初七。
“高长离也够愚蠢的,居然亲自涉险前去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不是自投罗网么?”惠邦武摇摇头,非常不解。
陈寒青苦笑一声,心想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高长离啊。
'小说网,!'
………………………………
第五十五章 通窍之前
与惠邦武分开之后,陈寒青直接来到武迹殿,一进门便感受到了一股无比怨毒的眼神。
虽然这眼神只出现一瞬,但陈寒青下意识望去,不出所料地看到郁冠幽坐在那里,目光虽已收敛,嘴角却依旧浮着一抹不甘褪去的恼恨。
陈寒青虽然无奈,却也已经习惯,自从他净脉成功之后,郁冠幽对他的态度便一直如此,他只希望这位身份高贵性格傲负的郁家公子能不要无端再来找自己的麻烦,别的倒也无所谓。
随后,陈寒青的目光瞥到了坐在郁冠幽身后的穆婉颖,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他本与这位看上去沉默乖巧的青衣姑娘无甚交集,只是刚刚得知她的身份,再加上她平日里对郁冠幽唯命是从,陈寒青此刻心中自然而然会对她心生出一丝苦味来。
穆婉颖似乎察觉到了陈寒青的目光,向他望去。
陈寒青赶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寻了一处空位坐下。
穆婉颖的嘴角微微一挑,鄙夷味十足。
过了一会儿,怀郡主与皇甫诚进了大殿。
这位容貌无双的郡主殿下一进门,殿内顿时轻拂起一阵幽兰气息,除了陈寒青之外,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朝她行了一礼。其中几位男弟子的目光火热,却是不敢多看。郁冠幽则眼神空洞冷冽,行礼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空有虚表的形式罢了,作揖躬身的姿态反而更显现出他目中无人的嚣张气势。
怀郡主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坐下,然后看了看一直坐在地上发着呆的陈寒青,柳眉微皱,目光有些冷。
这自然是不悦的情绪表现。
事实上,不单单是这一次,陈寒青从来没有对她行过一次象征身份地位的正式礼仪,最多只是点头示意,或是互道“恭喜”?
陈寒青此刻根本没有察觉到怀郡主进了殿内,他正在为高长离以及初七姑娘担心着,思考着有没有办法可以联系到他们。
怀郡主和皇甫诚落座之后片刻,管夫子便与林容子走了进来。
而那位太华山上人人都怕的申长老,依旧不见人影。
“能通过武落钟离立下的净脉测试,便说明了你们天赋不俗,我很满意你们这次的表现。”
平日里吊儿郎当好酒善吃的掌门老头儿说起话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气势十足,让在场所有弟子都心神一震,正襟危坐。
“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就大错特错。在你们真正步入蓬莱境之前,考验永远不会停止,而每一个考验都将切实折磨到你们稚嫩的心智。一月之内参透《引星录》,引星辉净脉成功很难?放心吧,接下去的每一次考验都会比这难上百倍!坚持下去,亦或难以承受而放弃,都是你们的自由。我只要你们记住一句话,修行之路漫漫长远永无尽头,每个人都是逆流而上的可怜游子,而唯一的途径便是以天赋作扁舟,以勤奋为双桨,唯有坚持不懈的人,最终才能窥到修行之巅的大自在和大风流。”
底下的弟子们听得神色凝重,气血沸腾。只有陈寒青感觉浑身不自在,见多了掌门平日里的市井俗气,总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番话饱含水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