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位一心想要当天下第一剑客的弟子气得直跺脚,手中的剑不停挥舞着,似乎是要将陈寒青大卸八块一样,最后竟是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将陈寒青扔在了夜里。
陈寒青看着那个愤愤不平的身影,觉得自己很是无辜,最后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转身推门进屋。
屋子很宽敞,也很干净,设施齐全,这比得子楼那间破陋小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陈寒青没有点亮烛火,而是借着窗外星光打量了一阵,点头表示满意,然后就打算宽衣上床休息。
他将九月初七送给他那块巾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梳子,和一颗玉石。
陈寒青呆呆地看着这三样东西,心中忽而就五味杂陈起来。
前几日的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摇晃回放,采薇走了,初七和高长离也走了,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人,在此陌生之地将要踏入修行之路。
陈寒青觉得前路漫漫,眼前一片茫茫,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或者能不能坚持下来。他有些害怕,也很紧张,但他一看到那把梳子,就想起了采薇,想起了以前小姑娘常常对他说:“寒青哥哥不要怕,至少还有薇菜饼可以吃,饿不死的!”
陈寒青噗嗤笑出了声,觉得内心能量满满,却也越发觉得自己有些悲凉。
是啊,怀忆和想念有时候就是如冷水自饮,解渴,却凉透心脾。
将这三样东西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陈寒青枕着陌生山顶的清冷空气躺下,却一直失眠无法入睡。
床很大,比以前硬邦邦的石板床舒服了不知道几倍,但陈寒青辗转反侧终究无法入梦,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渐渐发亮,已近卯正之时,便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衣服出了门。
临近日出的太华山很冷,雾气很浓,眼前一片白茫让陈寒青以为自己踏入了仙境,除了几声清悦鸟叫不知从何处传来之外,便只有冷风吹拂山林发出的呼呼声响。
武落钟离实在是太大了,陈寒青本想出来走走看看,却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想起了昨夜惠邦武让他今早前往武迹殿,便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领子,想要阻挡一些窜入的冻人冷风,便开始迎着越发白亮的东面走去。
陈寒青沿着青石板路走着,两边是一棵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粗壮棠梨,青草湿土味道夹杂着雾气,格外撩人。
一路上见到了几个身穿灰袍的武落钟离弟子,陈寒青与他们点头示意,那些弟子看着他身上穿着如此寒酸穷窘的衣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如临大敌一般上前阻挠质问,同样也只是朝他点头回礼。
这让陈寒青觉得很轻松,心想修行人士果然与众不同,见识颇高。
绕过了一条爬满青翠虎藤的长廊,陈寒青来到了一处湖水之畔。
水色碧蓝如宝石,虽不见底,但也不见浑浊,对岸是一片风涛起伏的翠色竹林,在白雾缭绕之下,真的是美如一副多彩名画。
长廊尽头是一座四角飞檐的长石亭子,上有题字“未寂”二字,在紧依蓝湖之畔的画面里,实在是很有诗情歌意。
陈寒青看着眼前这幅景色,喜欢得不得了,便打算趁着时辰还早,想要沿着湖岸走上一圈。
他从石亭一侧的楼梯走下,忽而听到了亭下传来了几句人声。
“这钟腰胡形成足有千年,传说是阳帝在围剿凌公某一部落时,将其首领生擒下并砍去头颅,将其体内鲜血放逐到了这片湖水之中。那部落首领体质稀奇,体内血液不为鲜红反成蓝色,便形成了眼前这片深蓝的湖水。传说钟腰胡深达千尺,且越往下,水温渐高,底部更是如滚烫血液一般沸腾不止。前几年,我爹在此处作了一副《钟腰蓝雨》画,送给了陛下,陛下尤其喜欢,听说现在还挂在御书房里每日欣赏一番。”
陈寒青听着这声音,觉得应该来自于一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他听不懂这句话中的东西,但能听得出这少年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有着掩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皇甫公子,关于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会不知?你邀我来这里,便是想要赘述这种事情?”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着年纪也不大,语调语气如细雨落湖一般,很好听,但也很冷,而且带有一些不耐烦的微恼之意。
“是是是,是在下唐突,郡主殿下岂会不知这等凡事。”
郡主?哪国的郡主会来此处?
陈寒青有些困惑,不知不觉间却已经走下了楼梯。
那少年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讨好着,刚想岔开现下尴尬的话题,却愕然发现另有外人站在了不远处。
陈寒青感受到了那道惊异的目光,这才知晓自己已经被发现,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荒唐,脸上却是尴尬无比。他看了看那个穿着一身淡色华贵服饰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眉如剑,面如玉,身姿挺拔颇具风度,长得也十分俊朗,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纨绔公子。
而在那男子面前,则站着一位身着鹅黄长衫的女子,黑发如瀑,亭亭玉立,虽然此刻她只是背对着陈寒青,但仅仅是这个背影,便让陈寒青感受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扑面而来,冰冷凉寒而让人怦然心动。
未见一面,便知其如花美眷。
“你是何人?”
那公子眉头一皱,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敌意呵斥了一声。
那名女子闻声,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来,一张绝美容颜便出现在了陈寒青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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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少年各样
陈寒青在得子楼见过许多富家小姐或是夫人,光论外貌有些确实也登得上台面,但陈寒青觉得那些都是胭脂水粉,没有一个抵得上采薇来的好看动人。
若女子容貌气质以百文为满,在陈寒青的心里采薇就是满满的一百文,但抛去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样的偏袒,从小作为奴隶下人的采薇,她的容貌气质最多只有七十文。
后来,遇到了初七,陈寒青觉得她起码有八十五文。初七姑娘虽然看上去有些冷淡,而且常常莫名发呆,但实际上性子并不冷,也不呆,只要混熟了,便像是一个邻家小姑娘一样,很讨人欢喜。
但眼前这名女子给陈寒青的感觉便是四个字:惊为天人。她的美貌比之初七还要更胜一筹,甚至于第一眼看去,陈寒青便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其他女子能够比得上她。而更重要的是,只是这一眼,陈寒青就知道,她并不像初七那样外冷内热,而是真的从骨子里散发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清冷气质。
这样的气质最为致命,所以陈寒青在一瞬间看呆了过去。
那女子深漆星眸看着陈寒青的眼睛,鹅黄纱裙随风轻盈,完全不逊于身边这片碧蓝湖水,反而有种天生相配的错觉。她看着陈寒青痴愣的表情,脸色越发冷漠不悦,丝毫不掩饰眉宇间的鄙夷和讥嘲。
身边那名公子见陈寒青如此明目张胆地盯着少女的面容,怒气立刻上窜,一下子上前挡在了少女的身前,怒指喝道:“你是哪家的下人仆役,敢这般大胆,对怀郡主如此不敬!”
这名姓作皇甫的公子看陈寒青衣着破旧,便下意识认为他是某位人家的下人,一股高人一等的气势便油然而生。
陈寒青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先前如此失态之后,脸色有些发烫,赶忙低头致歉道:“打搅两位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跑了开去,背影有些狼狈。
皇甫公子重重哼了一声,美丽不可方物的怀郡主觉得很无趣,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沿湖畔离去。
陈寒青跑了一段路,然后停下回身望了望,他拍了拍脑袋,心中暗暗懊恼一阵,觉得自己刚才的神态举止实在是很丢脸。
此时,东方破晓,朝阳即出,有一声洪亮的钟响从武落钟离内的一座钟楼内传遍山巅。
辰初已至,陈寒青便不再多想,朝着东边武迹殿跑去。
殿外站着二十几个少男少女,穿着各异,并不是统一的弟子道袍,显然这些人与陈寒青一样都是外门弟子。
陈寒青站在远处没有靠近人群,显得有些孤僻,但他已经习惯了如此生活的方式,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一会儿,那名皇甫公子与怀郡主也来了,这让陈寒青很诧异,他想不明白,那少女既然贵为郡主,却为何会来这里修行?大富大贵的舒适生活不要,偏偏要选择如此艰辛的道路,这让一直生活于贫苦底层的陈寒青实在想不透彻。
皇甫公子风度翩翩,与几位看上去同样是权贵人家公子的少年相互含笑作揖打招呼。
这些人看到了怀郡主,一个个上前俯身恭敬行礼,仙容在晨曦下越发靓丽的少女依旧一副冷淡模样,只是站在原地轻声说了几个字,这些人立刻齐声称是,随后散去。
陈寒青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这些上层子弟他在得子楼也见过不少,虽然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互相夸赞,实则心中有许多搁人的小心思。陈寒青每次见到他们聚在一起,就觉得这些人过得很辛苦,明明都是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却已经耳濡目染了上层社会那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场面,情绪心思难免有与年龄不符的虚伪做作。
陈寒青兀自叹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殊不知这一举动已经完全落在了那名怀郡主的眼中,冷嘲意味更加浓厚。
而在此时,又有一男一女朝这边走来。男的一身紫衣如霞,面容十分俊朗,比那位皇甫公子更加器宇不凡,他面带笑意,看着很自信,这样的自信让他看上去有很强大的气场,会让人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气质。
那些原本围在皇甫公子身边的人,一见到他来了,立刻就撇下了皇甫公子朝他围去。那紫衣公子笑意平和看着很好相处,与众人言谈之间则表现出了高人一等的举止话语,却无人心生厌恶,反而让那些人更加趋之若鹜,崇拜之心昭然若揭。
皇甫公子只是闷闷不乐地轻声哼了一声,竟没有任何不满与恼怒。
这一幕在陈寒青眼中则变得格外有意思,看来那名紫衣公子的地位比这位皇甫公子高了不少啊。
而在紫衣公子的身后,则跟着一个青衣小姑娘。面貌虽然比不上怀郡主和九月初七,但也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娇好,她离着那紫衣公子三步之远,看着怯生生地,眼神中带着娇羞和紧张。
因为这名紫衣公子的到来,场间有些喧闹,而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巫迹殿大门口,让这场喧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容子摸了摸下巴,看上去就像别人欠了他好多钱一样,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他向场间扫视了一番,眼神落在陈寒青的身上稍稍停顿了片刻,然后眉头一皱,朗声道:“都来齐了吧?齐了就进来吧。”
他话一说完,便负手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场间无人敢动,直到怀郡主率先进了大殿,在场诸位才开始往里挤去。
除了像怀郡主或是紫衣公子和皇甫公子那样身份地位特殊的人之外,众人间还有很多与陈寒青相似的普通人,陈寒青虽然衣着看上去比他们还要陈旧寒酸一些,但也不至于太过云泥之别,所以也并未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
进了大殿,陈寒青坐在了最后一排靠里的位置,恰恰是能看清所有人的角落。
总共不过二十来人,殿内整齐摆放着相同数量的两列青木案,男的盘膝,女子跪坐。
陈寒青看到怀郡主与紫衣公子分别坐在了两列的最前头,皇甫公子坐在怀郡主身后,而那名青衣小姑娘则坐在了紫衣公子的身后。
这让陈寒青越来越好奇,那名紫衣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而那名青衣姑娘又是谁呢?
林容子性子直烈,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开口直接道:“修行之路长而岐,诸位既然选择来此,想必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武落钟离招收弟子向来严苛,即日起,一月之内,只有完成净脉之人,才有资格继续留在太华山上。”
此言一出,满座沉寂,包括皇甫公子和那名青衣女少女在内,不少人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就连怀郡主也微微皱了皱眉头。场内只有两个人的脸色不变,一个是那信心满满的紫衣公子,另一个则是不明真相的陈寒青。
一月时间净脉,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天资平平的人,不管多努力,少说也要花上半载时间来完成净脉,这也就是说,武落钟离定下此界限,明摆着就是在挑选那些资质天赋极好的年轻人。
林容子又说道:“至于如何净脉,也得需要诸位花精力去参透。稍后,每人来我这里领一套统一的外门道袍,和一本《引星录》。这净脉之法,便在这《引星录》内,各位好自为之。”
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一月之内非但要完成净脉,连如何净脉都要自己领悟,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名紫衣公子笑意渐敛,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陈寒青则面容不惊,倒不是胸有成竹,而是他根本不知道林容子刚刚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这个时候,底下有一个少年略显胆怯地问了一句:“若实在是参透不了,可不可以请长老指点一二?”
林容子点头道:“可以。”
众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然而却又听到林容子冷笑了一声,道:“若你们谁打赢了我,我便可以告诉他净脉的方法。”
众人咋舌,能打赢你还来修行干嘛?这与无赖有何区别?
“这不公平!”
不知道是谁处于愤躁喊了一句。
林容子也不生气,哼哼笑道:“每个人都一样,很公平。如果你自认为资质平庸,做不到的话,可以选择马上离开,我绝不挽留。”
众人沉默无言,无人敢再有异议。
林容子看了眼陈寒青,发现少年一脸淡然,根本没有任何受挫的紧迫感,然后他想起了掌门的交代,不禁皱了皱眉,轻轻咳了两声,说道:“闲下无事,我便与各位讲一讲有关修行的诸事。”
众人正襟危坐,开始洗耳恭听。
“这个,修行境界分为五境三阶,分别为蓬莱、大观、黄鹤、岳阳和天一,每境都‘有上中下三层。五境之前,需要净脉和通窍”
众人越听越奇怪,最后目瞪口呆,这些事情还需要特意说上一说?有这个时间不如讲一讲如何净脉来的实在不是!
然而林容子厚着脸皮说这些众人皆知的话,只是为了要说给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的陈寒青。
陈寒青听得津津有味,旁人则是无聊索然。
怀郡主一脸平静,心中却想着:这里不教弟子如何引星净脉,反而尽说一些浪费时间的事情,如此做事,这武落钟离未免太奇怪了一些。
与她一样,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然而武落钟离终归是武落钟离,众人只想这其中另有玄机,所以也只能安静听着,不敢有任何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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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翻书点灯
“净脉之后便是通窍,人有七十二窍位,只有等这些窍位全部通了气机,你才能点亮第一颗本命星,真正步入蓬莱境界。”
“本命星一共有十五点,修为每上升一层,便会点亮一颗。这些本命星会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资质或是血脉呈现出不同的星云图,一般资质的人都是‘三轮五瓣花’,那些天赋血脉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