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旭和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长袍,直直地高领,将他修长的脖子遮蔽的严严实实,一头火红色的卷曲长发,和他身上穿的衣服相得益彰,毫无违和之感。
它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白如雪的娇媚脸庞,一副自在恰意的晒着难得的日光浴。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双眼仍旧没有睁开。
于锦堂准备提醒他家主子,却被面前的女子阻止了。她将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
某人站到他的后面,一下子蒙住他的双眼,如花似锦的笑容,“猜猜我是谁?”笑着问他自己是谁?她还故意把声音变了一下。
左丘旭和抓住了它那双捣乱的小手,声音清凉中带着独有属于他的柔情,“阿婧!”
从她还未踏入院门口,他就已经听出了她的脚步声,那么轻快,又那么沉重。这是她怀有身孕后,独有的脚步声。
苏妙婧见他猜到了,勾唇不满地说,“就不知道说,你不知道。”顺带把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苏妙婧让紫烟和玄竹在院外等自己,府中自有人会招待他们。
苏妙婧望了于锦堂一眼,声音轻软,吴侬细语,“锦堂,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于锦堂点头。
苏大小姐几天前就派了自己的贴身侍卫玄竹,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要自己准备的东西,他早已提前准备好了。
苏妙婧看着左丘旭和,将新的治疗方案给了他,“你看一下,若是不同意,可以不做。”
毕竟她这次的方案更是凶险,若稍有不慎,他会彻底陷入人格分裂的深渊,他的主人格再也不会醒来。
所以要让他自己考虑清楚,看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冒险。
左丘旭和看完上面的内容,他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同意。
他相信她,一定能治好自己的疯症,况且这个病,她若是都不能治好,估计这世上也没有人能治好自己了。
于是他们来了地牢,苏妙婧让左丘旭和随便进一间房里,而她则在他的对面牢房。
她的方法就是让他待在当年相同的地牢里,再次体会当年所经历的苦痛,彻底打开他的心结。
她对锦堂说,“锦堂,灭了四周的火把。”
她要让他置身于黑暗当中,这样才能引起他内心最恐惧的一面。
苏妙婧望着左丘旭和,坚定的语气,“你准备好了吗?”
他满脸坚决的表情,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于是于锦堂将四周的火把全部熄灭,连苏妙婧牢房旁边的那只火把也灭了。
于锦堂提前就给她拿了一个椅子,苏妙婧坐在了椅子上。
苏妙婧指挥着他,“左丘旭和,你现在躲到墙角,蹲下身子,抱住头。”
接着,她轻轻拍起手掌,拍的声音很有规律,一秒派一下。
苏妙婧口里轻声诱哄,“睡吧!睡吧!”
左丘旭和蹲在黑暗的墙角,抱着头,睡着了。
苏妙婧说道,“记住,我手掌拍三下,你就要醒过来!
现在,请让我们回到十五年前,回到当年的地牢。
你看到了什么?”她轻柔的问。
左丘旭和如身在梦中的声音回答,“我看到好多好多房间,房间里堆满了杂草,一个人也没有。”
苏妙婧用平易近人的声音继续说,“不要急,慢慢来!”
苏妙婧从牢房的高墙上那个小窗口,射进来的几丝光线看到他一脸惊恐万分,紧张不安的表情,她声音亲和的劝慰。
左丘旭和听到她温柔顺和的声音,慢慢镇定了下来。
苏妙婧见他安定了下来,又说,“我们再看看,还看到了什么?”
左丘旭和忽然像疯了一样,双手挥打着四周,双脚不停地踢蹬,全身恐惧躁动。
他的口里不停地呢喃,“不要,不要过来,滚开,给本王子滚开!”
此刻他的耳朵里出现了好多声音,有嘲讽的,有戏谑的,有挑逗的,有嬉笑怒骂的。
一个太监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王子,你算哪门子王子?都被关在地牢里,这辈子都将永无天日。
一个太监的戏弄声,王子,你长得真漂亮,要不要我给你脱衣服,陪你好好睡觉啊!
一个宫女的嬉笑声传来,嗬嗬!王子,不要跑啊!奴婢抱你睡觉,好吗?
……
左丘旭和似疯了般在牢房里乱跑,就像再躲什么人一样。
口里不停地念叨,“别过来,不要过来……”
忽然他睁开了双眼,但是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极其凶狠,一脸暴烈狰狞的表情,“滚!本王子要杀了你们,给本王子滚开!”
他随便再地下抓了一根稻草,满脸愤怒火爆的表情,“我要杀了你们,滚,给我滚……”
苏妙婧脸色不好,他竟然在使用催眠术的过程中睁开了眼睛,这是自己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她压下了惊讶和担忧,双手拍了三下,可是他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征兆,苏妙婧急得口里不停地大喊,“左丘旭和,你快醒醒,快醒过来。”
苏妙婧心里极其忧恐,他当年遇到的事,让他产生了极度恐慌的心结,若不打开这个心结,他的病就好不了。现在看他如此模样,她又担忧他的主人格从此不在醒过来。
只见他又变了一个人,双手扯住了牢房的铁柱子,眼神纯真,身子轻轻摇动,口里撒娇说着,“母后,你陪小和玩吗?好不好吗?母后。”当年他的母后总是喊他小和,所以他记住了这个声音。
苏妙婧见此,明白了什么?他刚刚交替出现的人格,都是当年待在地牢里出现的分离人格,不过,他还有一个分裂人格,喜欢偷有价值的东西,他自称侠盗,名叫独游。他给自己取这个名字,表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游侠。
这个人格估计是他最想成为的人,所以他才会分裂了侠盗人格。
刚刚出现的第一个人格,是最弱小的人格,名叫小旭,是他苦痛记忆的承载人。
出现的第二个人格,是最喜欢杀戮的人格,名叫莫安,是他用尽全力反抗欺压自己的代表人。还有他的名字,之所以叫莫安,因为他的心中从未感到安心过。
至于第三个人格,满脸稚子之气,喜欢朝自己母后撒娇的人格,那是他儿时最美好的记忆承载人。
苏妙婧望着他,表情忧心如焚,双手不停地拍打着牢房的铁柱子,将手都拍红了,拍痛了,她却不管不顾地喊,“左丘旭和,你快醒醒 ,快点醒过来,千万不要被其他人格左右。
你不是说过,你一定能战胜你心中的恐惧,不会被你内心的恐惧给压垮吗?
可是现在你在做什么?你难道真的要一直沉睡,不愿在醒过来了吗?”
沈云澈眼神又变了,眼中带着不羁的潇洒,自信的笑意。
他的口里轻松地说,“今天去哪家偷宝贝呢?”
他边说边想要从牢房里出去,“谁啊?谁敢把老子关在这里?”
当他瞧见了对面那张她熟悉的脸,顿时满脸见到熟人地笑意,“咦!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难道也是偷东西被发现了。”
苏妙婧见这家伙还和自己聊天,想到左丘旭和还沉睡着,她就没心思和他多说话,“你给我闭嘴!”她狠狠吼了一句。
让那家伙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她为何要和自己发火。
虽然左丘旭和分裂了不同的人格,但是他们互相都不认识,只会在特有的时间,各自出现,去做自己的事。
苏妙婧不想甩他,继续喊着左丘旭和,“左丘旭和,你若是不醒过来,我就再也不会见你,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从此你我形同陌路!”
面前的独游听她朝着自己说那么狠绝的话,他的头忽然剧烈疼痛起来。只见他双手捂着头,惨痛的**,“啊!啊!好痛!啊……”他痛得用手不停地使力拍打他的头。
处于沉睡中的左丘旭和好像听到了她故意刺激自己的狠话。
他的耳边重复出现一句又一句,我再也不会见你。
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
从此你我形同陌路……
只见面前的独游,双目刺红,用尽全力,想要压制住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
倏于之间,他痛彻心扉地惨叫一声,啊—啊!
他眼神变回了正常,满脸大汗淋漓,全身惊颤,好像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恐惧的深渊中解脱出来。
他累的虚脱,站立不稳,身子倒在了铁柱子旁,大口大口的喘息。
苏妙婧见他终于醒了过来,全身紧绷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出来,浑身没劲,累地坐在了她后背的那张椅子上,大口大口的急呼,满脸疲惫不堪。
………………………………
第九十二章 淑妃祭日
苏妙婧和左丘旭和一同出了地牢,苏妙婧给他开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就离开了。
皇帝下令,让朝中的人自荐,去江南治灾,可是朝中没有一个人主动请缨前往。
皇帝气得当即拂袖而去。
直到下朝之后,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派人回禀,自愿前往江南三州,查看灾情,此人正是被关了有两个月不见天日的沈云涵。
他派人进宫,请旨愿往江南,奉旨赠灾。皇帝当然高兴,当即就答应了他,并且下旨,带上十万两赠灾银,巡视灾区。
苏妙婧回到王府,就听到府中人说了今天整个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大事。
苏妙婧猜想,那家伙应该是想通过此次赠灾之事,挽回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到时回来之后,她敢肯定,那家伙被皇帝禁府,不得踏出的命令,到时会因为此事全部翻篇。
苏妙婧有心想要阻止此事,不过皇帝的旨意都已经下了,她也无能为力了。
当初她敢冒着违背皇帝旨意,查十皇子被害之事,那只不过是皇帝也想知道杀害他的儿子,真凶到底是谁?只不过他不能让人明面查,毕竟事关皇家颜面。
所以自己查的时候,皇帝没有派人来阻拦。当真凶伏法,皇帝秘密赐死了惠妃,对外宣称,她是暴病而亡。至于她的家人,全部以买卖官爵罪,侵占百姓良田罪,受罚,根本就不是以谋害十皇子,灭九族的大罪,被杀。
不过百姓都心知肚明,没有人敢到处当面议论皇帝的是非,有些胆大的人也许会背地里说一下此事,他们若是明面说皇帝是非,除非是不想活了。毕竟当初皇帝早已下旨,将此案拍板,却被人查出来,有损他的圣威和天威。
苏妙婧冷笑一下,果然皇家自古最无情,肮脏腌臜之事最多,也自古是秘密最多的地方。
她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皇帝最后想要放了谁?只不过是他一句话而已!她管不了,也没那个本事去管。
紫烟本来以为自家小姐听到此事后,会去找皇帝理论,可是看她如此安静,知道她不会去管这闲事。
苏妙婧问了一句,“沈云澈呢?”
紫烟回复,“小姐,殿下正在准备明日祭奠要用的东西。”
她说到此处,低声悄悄细语,“小姐,明日是淑妃娘娘的祭日,每年到这一天,事无大小,殿下都会亲自准备祭奠要用的东西。”
难怪他没有自荐去江南赠灾,看来是因为他的母妃。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苏妙婧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他不想跑那么远,到时他回来,估计孩子都已经落地了,他想陪着她,让她顺利生下他们的孩子。
这天晚上,沈云澈来了婧慕阁,苏妙婧正坐在那里,等着他吃晚饭。
“你来了,吃饭吧!”苏妙婧柔顺地说。
每天晚上,他都会来婧慕阁和她一起吃饭。
苏妙婧见他脸色不好,好像有低沉悲痛的情绪萦绕着他。
苏妙婧难得主动给他夹菜,笑着逗弄他,“沈云澈,你别板着个脸,像别人欠你钱似的。记得,多笑!”说着就伸出手,去扯他脸,让他笑。
沈云澈见苏妙婧捏自己脸,也只有她敢不顾一切,在自己脸上乱来。
某女口里嘀咕,“靠!一个大男人皮肤真好,让我都嫉妒了。”
沈云澈知道自己肤色很好,可是她的也不差啊!肤如凝脂,冰肌玉骨。
苏妙婧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明日是不是母妃的祭日?我陪你一起去看母妃吧!好吗?”她询问他的意见。
沈云澈见她难得如此体贴入微,他很欣喜,又欣慰,点头表示同意。
苏妙婧笑着给他又夹了筷子,“吃,吃完了好睡觉,明天去看母妃。”
于是,第二天,苏妙婧一大早就起来了,穿戴整齐,出了王府。
今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白裙,上面绣着朵朵白玉兰,披着一件白色的貂毛大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自从去年她被人泡在水里,就落下了病根,冬天来了,她极其怕冷。
沈云澈穿着一身锦缎白色长袍,上面绣着朵朵白梅,踏着一双白色长靴,前面的脚尖处,略微翘起。两人就像穿着情侣装,走在一起,如神仙眷侣。
他们一起坐着马车,来了淑妃的陵墓,这座陵墓坐落于青鸾山西面,和兴国寺相对。
当初皇帝很愧疚,所以单独为她修了一座大的陵墓,也算是对她的恩宠。只不过斯人已逝,修再大的陵墓也是徒劳。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淑妃陵,下了马车,见到面前一座石门,两边有两头石像,石像是貔貅的形状,专门保护陵寝的。
他们不能进去,只能在门外设下祭台,进行祭拜。那座石门有千斤重,是打不开的。
石门前方有一座石桌,专门供奉祭祀用得,上面修了一座石顶,专门为供桌遮风挡雨的。前面有石阶,共七层。
沈云澈命人将供品放到了石桌上面,摆放整齐。
他从旁边的景翼手中拿过点燃的香,三跪九叩后,起身插进了供桌上面的小二耳鼎中。
苏妙婧照着他的动作,跪下磕头。
祭拜完了,他们下山,坐在马车上的苏妙婧问,“沈云澈,你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沈云澈听到这话,他心里暗自想,名字他早就想好了,男孩就叫沈永崇,似一座一座山脉高大英俊,女孩就叫沈永岚,如山见的雾般轻柔,又神秘。
沈云澈点头,笑着说,“名字我早就想好了,男孩就叫沈永崇,女孩就叫沈永岚,婧儿觉得如何?”
苏妙婧想了一下,望着他说,“男孩的名字我没意见,但是女孩的名字就不要按照辈分来取了吗?”古代取名总喜欢按辈分来取名,她很不喜欢,可是又无奈。不过若是女孩的名字,她要按照自己心意来取。
沈云澈问,“那你想让女孩的名字叫什么?都依你吧!”
虽然她不管婧儿生男生女,但是男孩的名字必须按照辈分来取,这是家传,虽然女孩没有那种要求,但是大多数世家大族,都会按照辈分来取,更不用说他们皇家子女了。
苏妙婧想了一下,“女孩的名字不如就叫桑榆。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沈云澈点头,也觉得不错。
沈云澈暗想,他连字都已经想好了,表字如澜,希望他有波澜不惊的人生。
苏妙婧进了宜宁城,就去了芳华楼,准备吃晚饭。
刚进去,走上楼梯,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贺暮景。
她一脸怒气,质问她,“苏妙婧,是不是你让表哥不许我踏入王府的,你有什么资格?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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