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淇兰从正殿掀开帘子出来,迎头就看见了她,便笑着朝她招招手,“零泪妹妹,我正说着要去接你呢,快进来吧,就等你一个人了。”
零泪一把推开一直拽着她的弘昼,也不知为何,她在淇兰面前总不自觉地怕被比下去,暗暗嫌弃地白一眼弘昼,“别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啊!”
弘昼又好气又好笑,“哟,你还知道体统呢,也不知道今天是谁又是尿遁,又是屎遁的……”
零泪赶紧捂住他的嘴,边尴尬地朝淇兰笑笑,边压低声音对他道,“你要是再胡说八道的,瞧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弘昼促狭地挤挤眉毛,故作求饶道,“格格手下留情,熹妃娘娘命御膳房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我还得留着这张嘴吃个痛快呢。”
“真是个吃货”,零泪摇摇头,懒得跟他计较,负手上前,随淇兰就进了正殿。
徒留下弘昼愣在原地,还在回味这“吃货”二字,片刻后点点头,赞道,“精辟”。
正殿内,弘历正陪着熹妃在暖阁内闲话,秋浓在中堂指挥几个宫女摆桌椅,见零泪进来就立刻笑着向她欠身行礼,“格格今日去景山御苑玩得可好?”
零泪呵呵干笑两声,差点让“好个屁”三个字从嘴里溜出来。这时,弘昼也掀帘紧跟进来,听见秋浓在问,就笑答道,“格格这回是得偿所愿,当然玩得开心啦。”
零泪又狠狠地剜他一眼,看来刚才还是没教训彻底啊,抬手就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胳膊,疼得他脸上的五官几乎扭曲到一起。
“咦,五阿哥这是怎么啦?”淇兰就跟在他们身后,当然瞧见两人的小动作,忍不住凑热闹打趣道。
弘昼委屈地拧着眉毛,刚要埋怨几句四嫂“见死不救”,不巧弘历陪着熹妃从暖阁走出来,见他们几人打闹在一起,就不由冷起面孔,“都多大了,还在胡闹!”
弘昼吐吐舌头,知道弘历这会儿还没有气消呢,干脆退后半步躲在零泪身后,避开了弘历的炮火。
零泪自然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强模样,把头一昂,“四阿哥管得太也太宽了吧,我和弘昼培养下姐弟感情也不行嘛!”
“这才几天啊,你们的感情培养得倒是突飞猛进啊”,弘历阴阳怪调地哼了一声。
熹妃左右看看,隐约觉得他们是在闹矛盾,前一阵子不是还亲密得让她和秋浓好一番担心呢吗?下意识地看了眼秋浓,秋浓心领神会地上来打圆场,“格格来了,现在就可以开席了,奴婢让她们摆膳吧。今日的菜都是格格和五阿哥最爱吃的。”
“真的!”零泪与弘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着。
听得熹妃、秋浓与其他人都不禁吃吃笑起来。
淇兰起初也跟着笑了几声,但看到弘历一直板着脸,似乎还带有几分怨气,她脸上的笑容就不禁也顿住了,隐隐觉得有点心酸,与其是为了自己的丈夫,倒不若说是为了她自己。
膳桌设在东暖阁里,一张四方的紫檀八仙桌,熹妃与零泪挨在一起,弘历与淇兰同坐下手,弘昼则在熹妃对面坐下。
一桌子菜肴陆续摆满,眼瞧着山珍海味,零泪与弘昼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熹妃见他俩这贪吃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起来,“快吃吧,玩了一天,都饿了吧。”
“可不是嘛”,零泪笑嘻嘻地端起筷子,既然熹妃已发了话,那她就不客气地第一个动筷了,刚伸手要夹一筷子摆在正中的糖醋酥排,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对面的筷子也直接夹了过来。她不悦地抬头瞪了弘昼一眼,手腕使上力气,还没有人能从她的手上抢走一块肉呢。
弘昼也不甘示弱,成心要跟她抢,两人谁也不肯退让,气氛电光火石地一下子焦灼起来。
“这么一桌子餐,你俩非得跟这一块肉过不去嘛,”弘历实在看不下去,想将零泪的手拉开。
零泪不罢休地推开他,死死盯着弘昼,“你是不是男人啊,和女人抢东西吃,还要不要脸啦?”
弘昼吃力地咬了咬牙,知道她力气大,没想到自己已是用上十成力了,居然还是不敌,这回他要是输了那才是颜面尽失呢,硬撑着道,“饭桌上无大小,更何况是男女。”
“那你可就别怪我不留情了”,零泪冷哼一声,抄起旁边熹妃的那双筷子,狠狠地朝弘昼手背敲了过去,疼得他立刻丢下筷子,零泪趁机抢过肉夹进嘴里,边得意地嚼着,边一脸嘲笑地看着他。
弘昼捂着火辣辣疼的手背,气得看向熹妃,“熹娘娘,你看她,就知道欺负我。”
熹妃无奈笑道,“你们这两个孩子啊”,回头看向秋浓,“你再去端一盘来,他俩一人一份,这下就不用抢了”。
秋浓使唤着小宫女去端菜,又笑眯着眼地打趣道,“原来五阿哥和格格的口味是一样的,以后干脆搭火一起吃饭吧,肯定很热闹。”
熹妃一听,就捂着嘴笑起来,越看这两个孩子,就越是喜欢。
而坐在一旁的弘历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秋浓的言外之意,恐怕也就只有这两个当事人没听出味儿吧。他闷闷不乐地喝了几杯酒,淇兰怕他酒喝多了伤身,赶紧为他夹了几筷子菜,小声附耳对他道,“额娘是开玩笑的,四阿哥不用太当真。”
弘历一愣,见淇兰对他温柔地笑着,不由也会意地翘起嘴角,果然,他的福晋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啊。
就在他夫妻俩还在心有灵犀时,那一边零泪和弘昼又因为一盘贵妃鸡几乎打起来,“一只鸡有两条腿,你非得跟我抢这个吗?”零泪气势汹汹地用筷子死死夹着鸡腿的骨头。那一边,弘昼干脆把筷子插进了鸡腿肉里,叫嚣道,“你懂不懂男左女右啊,这是左腿,你吃那条右腿去。”
“呸,你懂不懂什么叫女士优先啊,没有一点王子的绅士风度就算了,还一脸的土匪样……”
“呸呸呸,你才是女土匪呢,坑蒙拐骗你最擅长了。”
“啪――”零泪气得拍桌而起,“弘昼!你今天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弘昼坏笑地也站起来,“这可是你先挑起来的。”
熹妃起初还以为他俩只是在玩笑,没想竟掐起架来,赶紧吩咐弘历,“快拦住他们,别真打起来。”
弘历正欲起身,却见弘昼用力地抓住零泪的手,“敢不敢和我出去比试比试,谁赢了,以后就听谁的。”
“我怕你呀!”零泪昂头应战。
“走!”弘昼拉着她就往门外走,才掀开厚厚的门帘子,零泪就不耐烦地扬手甩开他,没成想弘昼一个趔趄就从殿下的石阶滚了下去。
零泪诧异地呆看着坐在地上哇哇乱叫的弘昼,她刚才明明没有使多大劲啊,难不成这大清朝也时兴碰瓷这套啊!
熹妃和弘历一干人追出来时,只看到弘昼一边揉着自己的脚踝,一边叫疼,“哎哟哎哟,我的脚断啦断啦。熹娘娘,是零泪把我从台阶推下来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熹妃惊叫一声,赶紧奔过去亲扶起他。
弘历奇怪地瞥了眼零泪,半信半疑地问,“真是你把他推下去的?”
零泪别开脸不愿理他。
弘历无奈撇了撇嘴,下了台阶,查看了弘昼的伤情后,道,“儿臣让人去把太医请来给五弟看看吧。”
“快去快起”,熹妃随即道,又担心地命下人扶着弘昼进屋,跟着进去时,眼神有些责怪地看了眼零泪,“你呀,净惹祸。”
“明明是他自己滚下去的”,零泪小声嘀咕着,也跟着进了屋。
………………………………
第31章 被耍
弘昼躺在软榻上一直哎呀叫个不停,太医半蹲在榻旁,皱着眉头,仔细为他查看着伤情。熹妃见太医神情凝重,以为弘昼定是伤的不轻,不由更加惴惴不安起来,毕竟是因为自家孩子受的伤,她与弘昼的额娘裕妃也不好交代,赶紧问道,“五阿哥的脚到底怎么样啊?”
太医擦擦额头的汗,禀道,“回娘娘,骨头并无大碍,既然五阿哥疼得这么厉害,想必是扭到筋了。贴几幅舒络的膏药,再配合每日的推拿,卧床静养半个月就差不多可以痊愈了。”
熹妃听他这样说,才大舒一口气。一旁的零泪却大感无辜,不过是四五节的台阶,弘昼又不是个老头子,就算真摔下去也不至于伤着吧。她刚要为自己申辩一番,却被弘历暗暗拦下,朝她摇了摇头,又手指点点弘昼。
零泪回头一瞧,正看到弘昼趁着熹妃没留意,向他俩做了个鬼脸。
敢情是栽赃陷害啊!
零泪暂且压下心中怒火,等着跟他秋后算总账。
“熹娘娘,零泪格格害我受伤,是不是该让她照顾我直到康复啊”,弘昼瘪着嘴,一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情,看得零泪恨不得立刻上前给他一拳。
熹妃回身看她,声音严厉道,“你呀,太不像话了,没有一天不闯祸的。这次我可不能再姑息你了,就让弘昼留在园子里养伤,这段时间,由你负责照顾他。你要是再敢欺负弘昼,我就还把你关进佛堂罚跪去。”
零泪自觉冤死了,这回再怎么解释也洗不清了,只要眼下忍住,不情愿地哼了声,“我知道了。”
熹妃命人用软轿将弘昼抬回住处,零泪刚要跟着去,弘历拉住她道,“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明早再去探望五弟。”
零泪点了点头,与他一同和熹妃辞行后,就出了殿门。淇兰独自先回了莲花馆,而剪春也知趣地先走了。
弘历就挑着一盏宫灯,陪着零泪慢慢往竹子院走。
这一路,零泪越想越是心中不悦,气呼呼道,“弘昼这臭小子,瞧我明天让他好看。”
“我猜五弟也是贪玩,想多在园子里呆几天,又找不到什么由头,就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弘历温言对她道。
“太阴险了,我真是错看他了”,零泪气得一跺脚,夜里更深露重,地上落霜更是湿滑,她不小心险些摔倒,幸亏弘历及时扶稳了她,索性这一路就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又走了一会儿,弘历轻轻道,“今日在西山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大呼小叫的。你还在气我吗?”
零泪歪着头,眼睛一眨,“算啦,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弘历温柔地笑起来,又问,“那能告诉我,是什么事非让你想法设法地去见傅恒吗?”
零泪沉默下来,告诉他她是个假格格?而他也不是熹妃的儿子吗?她自嘲地笑了下,她疯了才会这么做呢。她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想要问个明白。”
“哦?要明白什么?”弘历一顿。
“他为什么会不辞而别啊?回了京也不肯来见我,好像我惹他生气不理我似的。”
“是这样啊。那你问明白了吗?”弘历心里蓦地一紧。
零泪又摇头,“我刚要问,你就杀来了。”
弘历苦笑,明知会后悔,还是忍不住要问,“你……是不是喜欢傅恒?”
零泪毫无隐瞒,坦然道,“他是第一个给我安全感的人,和他在一起,我就会觉得很踏实。”
“那我呢?和我在一起就会让你不安吗?”弘历小心翼翼地问。
零泪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这种复杂的关系,只会让她越来越不敢和他靠的太近,“其实……”她犹豫着开口道,“权力越大的人越会让人感到害怕,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你……在怕我?”弘历的心忽地一沉,只是愕然地呆看着她。
“我不可能永远傻乎乎地跟你插科打诨,你毕竟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零泪默默叹口气,认真道,“我们相处这么久,你也该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我不想被这些东西约束,早晚我是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你就要故意疏远我吗?别说傅恒了,就连五弟现在都比我跟你走得更近一些”弘历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就用起力来。
零泪吃疼地皱起眉,知道他生气了,可她又不能说实话,只好默认地点点头,小声呐呐,“皇帝不都是孤家寡人嘛。”
“你是不是在跟傅恒走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弘历厉声问道。
她糊涂地愣了下,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啊?半懂不懂地又点点头。
弘历当即气得将宫灯掼在地上,也不管她,甩头就走了。
零泪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心里莫名地有点悲凉,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世,或许他们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打打闹闹吧。她这样做,算不算是背弃他呢?不算不算,她用力摇摇头,她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想要保护他嘛。对,就是保护他。她自我安慰地拍拍胸口,俯身捡起地上的宫灯,她和他终究道不同,即便相伴走了一程,可最后还是要她自己走到底的。
她独自挑着灯,走在静无一人的园中小径上,两旁的假山松石在暗夜中格外地张牙舞爪,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惊悚。
她本来早已习惯了夜色,谁让她以前干的行当就是见不得光呢!但夜路走多了,终究是怕见着鬼的。她总隐隐觉得身后有个影子偷偷跟随着她,她曾停下好几次回头查看,却始终未发现任何踪迹。清宫鬼片她以前也没少看,更何况此处离着后湖还不远,她越想就越是心里打鼓,赶紧加快脚步,在拐过一个急弯后,她的人影就不见了。
“咦?”黑暗中响起一声轻叫,忽然什么东西被砸中,有人吃痛地叫了起来,“哎哟。”
零泪再次点亮灯光,从拐角处现身,借着光亮正看到弘昼抱着头蹲在地上。她气得不由上前就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你不是脚断了嘛,我本来都打算放你一马了,你居然还得寸进尺跑这儿来装鬼吓唬我……”
零泪刚要下手继续打,弘昼抱着头后退躲开,求饶道,“我知道今天害你被骂连累你了,我这不甩掉那些缠人的奴才后就赶紧追过来向你道歉嘛。”
“看来,弘历还真猜对了,你为了能在园子里多玩几天,就陷害我啊!你当我就是那么好欺负吗?”零泪瞪他一眼,这种无赖,也是让她没辙了。
弘昼笑嘻嘻地凑上前,“四哥只猜对了一半,后天有个大戏班子要进园子唱戏,听说还有坤旦呢,我还没听过女戏子唱戏呢,可不能错过了。”
零泪指尖一戳他额头,“小小年纪不学好,**熏心的,跟你四哥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忽然,不远处有灯光一闪而过,弘昼吓得立刻缩到假山后躲起来,探出脑袋小声道,“我的好格格,你就好人做到底,千万别拆穿我啊,看完热闹,我保证立刻就回宫”,说完,人一窜就跳进走廊里,像个狐狸似地一眨眼就没了。
零泪好笑地摇摇头,不过想想,若是每一位皇子都像他一样无心权政,只好风花雪月的话,这京城里不知道要多清净呢。也省得她还得跟允禵那儿勾心斗角的。她幽幽叹口气,都是阿哥,怎么差距这么大啊,她一边感叹,一边默默地往竹子院去了。
………………………………
第32章 听戏
某人悠闲地躺在榻上,边啃着一只苹果,边享受着太医为他推拿。而零泪坐在一旁,怀揣双手,恨得牙痒痒地瞪着他。若不是熹妃发了话,她才不会闲得一大早就跑他这儿来大受肝火呢。
弘昼忐忑地瞄了她一眼,从果盘里又拿个苹果递给她,“格格也吃一个吧,养颜美容哒。”
零泪冷冷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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