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估量这石桌少不过百斤,在亲眼目睹了胤禵毫不费力地把它搬回原处后,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一会儿万一和他话不投机,那他岂不是一根小指头就能碾死她!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见我的,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胤禵眸光冷硬,直直迫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这口气简直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紧张地咽下唾沫,双手负在背后,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发抖的样子。抬首,强挤着笑容,声音提高道,“我可没那闲工夫和你寒暄,快说,你把陈夫人还有婉瑶关到哪里了?”
“就算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有本事救得出他们来吗?”他一脸的嘲讽,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零泪目光动了动,怕他对自己已起了杀意,赶紧威胁道,“你不怕我把密道的事情告诉皇帝?”
他眼眸微眯,嘴角的那一丝冷意更甚了,“你敢吗?即便我没有抓陈家母女,你也不会去说的。”
她暗暗咬着牙,是啊,他还抓着她的把柄呢。不明白陈夫人那样倔强的女人,怎么会把这件大事告诉他。就算不顾着她这个外人,可还有陈家一家老小的性命呢!难不成……陈夫人与胤禵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负于身后的手紧紧地握着,思索了许久,只剩幽幽的一声长叹沉沉落在心中,她终究是找不出一条可以和他谈判的筹码。“我真不懂,你扣着她们母女俩不就是为了对付雍正吗?既然你已经得手,为什么还要勾结外贼挑起战火?你曾也是戍卫西北的大将军王,难道你要把自己守护多年的大清江山交于他人之手,才觉得大仇得报吗?别忘了,就算你被幽禁在此,也是大清的皇子,难道你要让自己成为爱新觉罗的不肖子孙吗?”
胤禵满脸震惊与呆愣的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一直认为,她不过就是个贪慕虚荣的骗子,可从她激昂的严词中,他发觉,自己竟有些轻视这丫头了。也是,陈夫人挑人哪会如此轻率呢。
“难得,一个假格格还有颗忧国忧民的心”,他看了她一眼,眸色深郁,“我当然不会为了找老四报仇而伤了大清的根基。想我皇阿玛兢兢业业一生才创下这么个盛世,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
“那你还……”零泪神情一顿,蓦地想起她刚才随口提到的戍卫西北,他在那边呆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留下盘根错节的大量势力。他煽动蒙古准格尔部叛乱,既不是为了报复雍正,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兵权!”她一时脱口而出,“你是为了要重掌西北的兵权!”
胤禵闻言的一刹那露出惊愕的表情,她竟然会……
零泪继续道,“带兵增援的将领想必是你的心腹吧。镇压下叛乱后,他一定会接管西北军政事务。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胤禵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他精心布局多年,没想到就这样轻易地被她一语点破。
零泪也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得意,不由狡黠的扯起嘴角,这种欲盖弥彰、趁火打劫的招数,她在道儿上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还看不透彻,早就去见阎王补课了。只是,她忽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嘴快,把他天大的秘密捅了出来,这下,他杀她之意,岂不是更坚决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必须得改掉这口直心快的毛病啊,否则早晚她要栽在自己这张漏风的嘴上面。
果然,胤禵用力攥紧了掩于马蹄袖下的双手,冷冽的眼角带着逼人的杀气,“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你接近陈夫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夫人?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他担心的不是自己会被揭发,反而忧心陈夫人的安危?零泪微微一怔,却又拧起双眉,她更加确实了自己的猜测,他与自己那个冒名的母亲真地关系匪浅。或许还是老相好呢!那雍正又算什么?三角恋?不!加上她那个冒名的爹,这四角恋的关系也太错综复杂了。她深吸口气,越发觉得,这个“娘”真是深不可测得令她害怕啊……
她用力敲敲头,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在胡思乱想,还是想法儿保命最重要啊,赶紧拖延道,“你让我见见陈夫人,到时,你就能知道答案了。”
胤禵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要求,只是目光抬起,直直地瞪视着她,他那双深黑的眼眸里窥不见底,零泪只觉得连与他对视一眼的勇气也没有,躲闪的目光看向院门口,多希望此刻能有人走进来解救她啊——如果傅恒在就好了!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院门始终打开着,没道理守卫对她这个大活人视而不见啊。很快,零泪就明白过来,显然这帮人都被胤禵收买了,要不然他离开景山多日,怎么会没有人察觉上报呢。可他们都是雍正钦点,怎么能轻易改向别人卖命?
她越想越觉得胤禵的手段太过可怕,她还不想死在这里,她还有大好的人生等着去享受呢……心念电转,忽然冒出一个救命的念头来,立刻道,“我劝你别一时冲动做了傻事。我现在的身份可是格格,谁不知道雍正对我宠爱有加,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与他斗了这么多年,该是最清楚他的脾气,他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到时,只怕陈家照顾不周,害得那个女婴早夭的事情就瞒不住了。连累陈家满门抄斩倒是无所谓,可你真的舍得让陈夫人也陪葬吗?我和她早就命牵一线了,你杀我,就如同杀她一样。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胤禵顿时神色僵在了那里,沉吟片刻,终是无奈地松开双拳,眼神犀利而冰冷地看着她,道,“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你见了她后,会给我一个怎样的答案。好吧,三日后,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到时,会有人与你联系,带你去见她的。”
咻——零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种命悬一线的刺激再多几次,她非得心脏病不可。
………………………………
第27章 闯祸出走
零泪依旧沿原路从密道离开,只是这回她学乖了,从胤禵那儿要了照明的火折子,黑暗的隧道里有了光亮,她也就不再像之前那么慌乱。慢慢地爬出地洞时,只见外面乌泱泱的一群人,简直是要挖地三尺把她找出来。
她往身上扑了几把土,一手扶头,一手撑腰,佯装喊着疼,踉跄地走入众人的视线。
“格格——”
刚一露面,叫喊声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暗暗一笑,这戏可得演实了才行,更加大声地“哎哟,哎哟”地叫着。眨眼间,她就被侍卫、宫女、太监内外三层地围住了。
弘昼焦急地扒开人群挤进来,一把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担心得直喊,“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
零泪难受似地皱着眉,“我刚才摔了一脚,也不知道头撞到了什么,就这么昏过去了。”
“哪里哪里”,他紧张地仔细检查着她的头,没有看到外伤,更是让他悬起了一颗心,颅内受损,这可不是小事啊,赶紧扶稳了她,急声道,“咱们得马上回去,宣太医来给你瞧瞧才行。”
“没事,我又不是瓷娃娃……”她刚想推开他,没想到弘昼一把打横抱起她,快步就往宫门走。
零泪这回是真地头疼起来,好像演得有点过了。她想要下来,但弘昼就是不肯,一路就这么抱着她,惹得所有人纷纷驻足观望。她还从没有被一个男人在大众光庭下这么亲密抱过呢,即便这个男人还是个小屁孩,但零泪还是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零泪这才如释重负似地舒了口气。只是,她还不想回圆明园,回去也是一个人没主意地抓瞎,她现在急需要找个信任的人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而此刻,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傅恒了。
“我不要回去”,她撅起嘴,来回扯着他的袖子,“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了,好不甘心呢。”
“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折腾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跟皇阿玛和四哥交代呢”,弘昼满面愁色地看着她。
“不就是磕了下头嘛,又不会死人。我不管,我现在肚子饿了,我要吃饭”,她近乎无赖地瞪着一双眼睛。
弘昼为难地摇摇头,但又受不得她这样的眼神,只好心软道,“你真的没事?可不许骗我。我并不是怕皇阿玛责罚,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担心我,就该带我去吃饭啊”,她眯眼笑笑,胳膊一抬就架在了他脖子上,“咱们去春花秋月楼吧,那儿的厨子手艺不错,甚合我的胃口。”
弘昼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与她对视几眼后,无奈只有投了降,“说好了,吃完饭,咱们就即刻回圆明园,马上传太医来给你检查一下。”
“好啦好啦,等吃完饭,一切都听你的就是了”,零泪笑着缩回软榻上,舒舒服服地哼起了小曲。
弘昼拿她没辙地叹口气,跳下车,换骑了马,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又改道去了春花秋月楼。
一进酒楼,小二立刻就认出了她,想起上次她凶神恶煞的样子仍是心有余悸,赶紧笑脸恭迎了上去。
零泪驾轻就熟地点了一桌子菜,当然还有那碟让傅恒吃了不少苦头的青椒炒肉。弘昼与她同桌而坐,其他人则坐了旁边一桌。
零泪一边笑嘻嘻地嚼着菜,一边眼珠轱辘轱辘乱转,心里琢磨着尿遁这招是不是管用,都说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那越烂的招就应该越好使吧。她暗暗点了点头,定下主意后就站了起来,直言道,“我要去个洗手间……呃……茅房。”
弘昼正吃着半截,被她的出口无忌噎了下,想着大街上随便找个女子也不会像她这样,把出恭说得这么粗俗。
“要不要我陪你?”弘昼不放心地追问了句。
“你是怕我又跌一跤,掉进粪坑里吗?”零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弘昼尴尬地撇撇嘴,她说这种话也不脸红。
零泪不再理他,起身径直往店后面走,侍卫们立刻起身也紧跟上。她不悦道,“你们几个大男人盯着女人家去茅房,好意思啊?”
侍卫们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们可不敢再把格格跟丢了。”誓不退让的架势,令她无奈地只好默默进了茅房,把门狠狠一关,眼不见为净。
她揣着双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啊转,果然,这种尿遁的烂招不能多使,这下她该怎么脱身啊?越想就是越心烦,忍不住踢了马桶一脚来发泄。
冷不丁地,一句歇后语脱口而出,“茅房里点火”,语毕,她就笑了起来。她很小的时候就想试试,在这满是沼气的地方点上把火,会是什么结果。那时在组织里受训,她不敢太放肆,因而这个儿时的实验就从没实施过。
她从袖口里抽出火折子,恶作剧的快感挠得她心痒痒,她扒着门缝往外看,见侍卫们就守在不远处,这么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呢。
她麻利地从后墙翻了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救命啊,有刺客——”
侍卫们闻声赶紧冲了过来,半空中一道火光如流星般划过,众人才反应过来不妙,嘣地一声,混着恶臭的脏水就从茅房里喷了出来,淋得他们一头一身。
零泪趁机捂着嘴,一路小跑着从他们眼前闪过,众人想要去追,但这个狼狈的样子实在太辱身份了……
终于从后院的门跑了出去,胜利大逃亡啊,零泪兴奋得几乎欢呼跳跃,可在见到弘昼牵着马等在那儿的那一刻,她如斗败的公鸡立刻没了精神。
“看来,我是越来越了解你了,果不然被我猜中了”,他笑得一脸得意。
零泪狠狠地咬着牙,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装得,不客气地喊道,“让开,我有急事!”
“原来有急事啊”,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狡猾,“我一向有成人之美,想要我让路,没问题,但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我……”,后槽牙都被她咬疼了,她皱皱眉,纸包不住火,早晚也会被找到,她索性直言道,“我要去西山锐健营,我要见傅恒。”
“哦?”弘昼若有所悟地愣了下,随即笑得更起劲了,“我说四哥为什么要派人来保护你呢,敢情她要是防着你去见情敌啊。”
“你胡说些什么呢”,零泪懒得和他争辩,直接上手去推他,“反正祸我已经闯了,我是必须要去的,你走开。”
“我当然不会拦你,况且拦也拦不住”,弘昼竟让开了路,却又促狭地笑道,“不过,西山锐健营,你知道在哪儿吗?”
呃……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疏忽了呢!她慢慢地回身看他,掀了掀唇,不情愿地问,“在哪儿啊?”
“唉,这顿罚是免不了,索性我就好人做到底吧”,他翻身上了马,递手过来,“我带你去吧。”
零泪犹豫地望着他,他不会是打算骗她回去吧?
“怎么?不领情啊?那你就自己打听去吧”,弘昼牵过缰绳,调转马头就要走。
“等等”,再次咬咬牙,赌一把吧,她也跳上了马背,冷声警告,“你要是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弘昼坏坏一笑,仿佛诡计得逞似的,“坐好喽”,双脚踢了下马镫,青玉骢如离弓之箭似地窜出后巷。
出了京城大门往西,马足足跑了两个时辰才到西山下,零泪坐在弘昼身后,脸上五官纠结得几乎挤在一起,这一路颠簸,屁股火辣辣得疼,唉,古代落后的交通方式对她来说,果然是个大问题啊。
“还有多久啊?”她忍不住开口,下意识地揉揉自己的屁屁。
“这已经算是快的了。平日得要三个时辰呢,我要不是为了给你会情郎多争取点时间,哪会舍得这么使唤我的小乖啊”,弘昼心疼地拍了下马背。
零泪却“噗”地一口喷出来,哈哈嗤笑道,“人家给马起名,叫个什么闪电啊、追风啊,听着就霸气,你这叫什么啊,为了不撞名,也不待这么埋汰马的吧。”
“你懂什么,小乖是我一手养大的,就是我的乖宝贝,最听我的话了,除了我,它从不让任何人骑呢。”
“哟,这么说来,小乖还挺给我面子的。”
“那是,它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是吧?小乖?”弘昼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头,得意地笑着,小乖也回应他嘶叫了两声。
“小乖这么懂事,回头姑姑买些好吃的给你。”
弘昼俯身,几乎贴着它的耳朵,笑道,“小乖,你这个姑姑可能吃了,你可不能跟她学啊,将来吃成个大胖子就没人要了……哎哟——你别揪鞭子啊!”
“你说什么!又想找打是不是!”
“哈哈哈哈……
………………………………
第28章 黄雀被抓(1)
此时已是日将落的黄昏,锐健营内有阵阵炊烟袅袅升起,熙攘的兵士们开始围聚在一起用晚膳。
而傅恒却没什么食欲,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营帐内,专心地擦拭着他的佩剑,三尺长的剑身光亮如镜,寒芒尽露,即便已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仍旧锋利无比。此剑乃是富察家的传家宝,在他十五岁时,李荣保亲手送给了他,从那时起,傅恒就明白,自己身上要肩负起富察家未来的荣与辱。
傅恒又想起了父亲临死前,那惭愧而自责的眼神,而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臣愧对皇上圣恩,臣罪该万死!”他终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