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院子附件,雪粒已变成小片雪花,眼前一片白茫茫。
锦香在房里伤心,越坐越冷,起初还以为是心冷导致的,直到仆妇喊下雪了,才知已经变天。出房一看,可不是下雪了,好大的雪。
“锦香姑娘,外面风大雪大,你且回房歇息。”仆妇为她撑伞,劝道。
谁知道郎君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站在门口干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仆妇心里埋怨,面上一点不敢表露出来。
锦香很担心,风大雪大,山路难行,天气又不好,万一……啊呸呸呸,郎君吉人天相,哪里会有什么事呢,最好随他一起去的小闲马失前蹄,掉落山崖。
虽然明知两人一马双骑,不可能一人安然无恙一人出事,锦香还是情不自禁有此念头。
终于马蹄声轰响,白茫茫一片中出现一片朦胧身影。
锦香快步迎了上去,娇声唤道:“郎君。”
当先一匹枣红马扬起双蹄,唏唏唏在门口停住,一人从马上跳下来,道:“贼娘天,打个猎也不痛快。”
不是周川是谁,他早把不情愿回来给忘了,雪打湿了衣裳,又冷又粘,十分难受。
“快烧水,某要淋浴。”周川嚷。
随后来了很多随从,接着岳关和叶馨也到了,叶馨一路上都嘟着嘴,一进门便冲仆妇发了好大一通火。
“我家郎君呢?”锦香揪住一个随从问道。
随从朝后一指,道:“在后面。”
不会出什么事吧?锦香很担心,郎君从不会落后于人,怎么这么多人都到了,他和顺发他们都不见影踪?
“你个死丫头,只会躲在屋里生火取暖,要作死啊!”廊下叶馨骂雅琴的声音传来。
锦香分明看到雅琴又挨了一巴掌。
“锦香。”身后有人喊她。
这声音一入耳,如纶音,可不是她熟得不能再熟悉的郎君回来了。锦香提裙顺声音来处急奔过去。等得看清眼前的人,又停住脚步。
叶启扶着一个娇小的女子,那女子几乎站不住脚,半挂在他臂弯里,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怜惜,由着那女子一小步一小步颤颤巍巍地走。身后的随从亦步亦趋慢慢跟随。
在马上坐了几个时辰,加上紧张,不能动,小闲两腿麻木,无法下地,还是叶启抱她下来的。双脚落地,只觉钻心地疼。
“锦香,扶小闲进屋。”叶启瞧见锦香站着发呆,招呼了一声。
锦香默默上前。
小闲勉强露出个笑脸,道:“锦香姐姐,让我搭把手,我腿麻了。”
真是遭罪,早知道拼着挨骂也不来这儿了。小闲心中无限懊悔。
热水还没有烧开,周川在屋里坐不住。又出来,一见眼前情景,道:“这得走到什么时候,我抱你进屋吧。”
叶启色变,道:“不用。”一弯腰把小闲抱了起来,大步进了院子。
周川摸摸脑壳,不解地道:“怎么了?”
岳关拍拍他的肩头,道:“走吧。”
周川一把拉住他,道:“在山里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进了屋,岳关道:“你没注意到吗。三郎对那小丫头有些不同。”
“有啥不同?”周川不明白。道:“她不是腿麻了嘛。”
又不涉私情,干嘛想那么多?
岳关静静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道:“咱们可是兄弟。那可是兄弟的丫鬟。”
“是啊。那又怎样?”周川瞪眼道。
岳关看了他半晌。转身走了。
“喂喂喂……”周川在后面直着嗓子叫唤,岳关哪里去理他。
叶启进了屋把小闲放下,扶她在榻上坐了。又喊锦香:“到哪儿去了?”
小闲浑身又湿又冷,不停打摆子,哆嗦半天,道:“大概有事忙去了吧。”
叶启便喊顺发:“烧火,把炭火加旺。”
大家都浑身湿透,厨房这会儿可不正添柴草烧热水,至于地龙,同样烧得旺旺的,这些事,哪里用得着吩咐呢。
因是临时出行,小闲并没有带换洗衣裳,这里的仆妇战战兢兢取了干净的衣裳来,不停赔罪:“奴婢该死,粗布衣裳上不了姑娘的身。”
这位姑娘来头显然比一等大丫鬟锦香大得多,要不然郎君怎么如此看重呢。想到昨天她进厨房做饭自己没有抢着来,只顾拍锦香的马屁,仆妇便想拿块豆腐一头撞死,太没眼色了。
锦香进屋时,小闲已换了干衣服,裙边放脚炉,怀里抱手炉,只盼能快点让身子暖和。
“你和郎君……”锦香声音干哑,吐字艰难。
小闲苦笑,道:“我说什么事都没有,你信不信?”
锦香摇了摇头,她的衣裳在门口被雪湿透,此时只觉浑身冰冷,由里往外直冒冷气。
一阵忙乱后,总算都淋浴换了干净衣裳,周川想了半天岳关的话,没想明白,从淋室出来便跑到小闲这边,却发现门关着。
小闲洗了热水澡,感觉好多了,挽了袖子要去请示晚饭怎么安排,打开门,发现周川站在门口,双手倒背,做望天状。
“十四郎君,你这是干什么呢?”小闲笑问。总算一起打过猎,感觉亲近了不少。
周川啊了一声,道:“这雪还真大啊。”
可不是,现在已经是鹅毛大雪了,再这样下去,不知会不会大雪封山,回不了京城。
“以前十月天气,也下这么大的雪吗?”小闲道。
周川想了想,道:“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用得着自己记日子了,哪里知道这些。
就在小闲转身要走时,他又添了一句:“回头我问问。”
他来找小闲,要问什么来着?周川好象有些想不起,仰起头走了。
这位周十四可真有意思,小闲目送他离开,脸上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笑什么呢?”叶启从隔壁房间出来,已换了轻裘,一圈毛领衬得他更是唇红齿白。
小闲多看了一眼,叶启似乎有所察觉,脸微微红了一下,垂下眼帘。
“晚饭吃什么?从府里带来的菜做了吃,还是打来的野味做了吃?”两人面对面,小闲便没有刻意在前头加上称呼,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叶启好象怔了一下,深深看了小闲一眼,眼中闪过亮光,柔声道:“要是不把野猪烤了吃,周十四一定不答应。你也累了,歇会儿,不用理他们,由得他们去吧。”
小闲得了准信,准备回房,叶启又道:“你想吃什么,让他们给你备下。”
中午没有吃,到现在饿得很了,此时就算是馒头,小闲也会吃得津津有味的。
“什么都好,跟他们一样吧。”小闲道。
叶启颌首,道:“他们做好了我叫你。”
小闲还没有说话,身后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三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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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放不开
叶馨已经生了一天闷气了,说好带她打猎,却对她不理不睬,假装没看到她次次箭走空着,好几次箭飞出去后不知去向,马前的猎物反而被后面的周川射中。
哼,身为哥哥,不能为妹妹出头,还做什么哥哥嘛。
叶启心虚地道:“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四娘啦,瞧我们四娘气成这样。”
“你欺负我,就你欺负我。”叶馨刚淋浴,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嘴嘟起可以挂三斤猪肉了。
叶启陪笑道:“外面冷,快进屋说话,小闲,煎茶来。”
叶馨一指转身要走的小闲,道:“我不想瞧见她,让她走开。”
“锦香没空,不要她侍候,可没有热茶吃哦。”叶启哄着,把叶馨拉进屋。
野猪肉质粗糙,并不是好的食材,在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岳关坚持不吃。周川拗不过他,只好让仆妇宰了兔子,片了几大盘兔肉,吃起火锅。
这么一来,小闲就不方便和他们一起吃了。叶启吩咐另片了兔肉送给小闲、锦香和雅琴三个丫鬟,也不用她们侍候,让她们自在吃去。
雅琴心里明白,叶启这么做,是为了小闲,不由对她亲热起来。
小闲见她脸上还有五条淡淡的指印,对她不免起了同情,侍候这么个情绪起伏不定的主儿,实在难为了她。
两人打得火热,锦香只是闷头大吃。肉才下锅,在水中滚了一滚,便一大筷子捞起来,全放自己碗里。
小闲默默看她,实是不知该怎么劝她。
雅琴只作不知,不停打听小闲平时的喜好,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在帕子上绣什么花样,喜欢府里哪处景致。等等等……
突然。锦香用力放下碗筷,大声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姐妹一心。”
小闲和雅琴相顾愕然。
锦香直瞪瞪看着小闲,道:“我们都是侍候郎君的。自此以后。一起侍候他便了。”
她在侍候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显然这个侍候,不是平时那样的侍候了。
雅琴低下头夹了一片肉放嘴里,假装兔肉很好吃。吃得很认真。
小闲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由气道:“你说什么呢,我没那个意思。”
谁要和你两女共侍一夫呀。看她刚才那样,想来做这个决定也是做了很大牺牲的。
“你的意思……”锦香迷茫了,这样小闲还不肯答应么?
小闲气道:“我说过,如果有出府的机会,我想出府,自食其力。”
这话,够明白了吧?
“你对郎君……”锦香更不明白了,既然对郎君没有情意,为什么和他共乘一骑呢?
小闲不晓得她的意思,就算晓得,也会不以为然。共乘一骑本来就不是她的意思,再说,来自现代的小闲,价值观和她有很大差别,两女共侍一夫这种狗血剧情,她是不做的。
小闲被锦香看得没法,只好道:“晚上我帮你说一下,劝郎君把你收房吧,省得你一天到晚别的没干,只想这事。”
锦香羞红了脸,含笑低下了头。
酒把淋了雪的寒气一扫而光,地龙又烧得暖暖的,周川兴致很高,吃到一半放声高歌,又跳了舞,最后醉倒了事。
叶启同样吃多了,一晚上,他脸上都带着笑,显得心情很好,其实打的猎物他最少,随从都比他打得多。
锦香避开了,叶启回房没有发现锦香,并没觉得异常,问小闲道:“晚上吃得可好?”
小闲笑着道了谢,接过他的外衣,道:“锦香托我和郎君说句话,不知郎君听是不听呢?”
叶启摇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她还没转过弯吗?”
若是继续纠缠下去,说不得,只好做出处置了。
小闲道:“我看她对郎君一片痴心,又是自小服侍郎君,知根知底,不如……”
反正你可以娶许多老婆,不如顺水推舟从了吧。这话到嘴边,硬被小闲咽下去。
叶启定定看她,良久,道:“你真这样想?”
如果小闲真只是一个小女孩,看不懂他的眼神,也就罢了,可是小闲活了两世,心理年龄已经二十五岁了,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的心弦颤了一下,一个念头浮上脑海。
他不会喜欢我了吧?
看看自己瘦弱的身躯,青涩得很,哪里吸引他了?
叶启轻叹一声,道:“有些事,须为自己着想,别一心为了别人。”
小闲低下了头,心里有些愧疚,自己会不会不厚道了些?
锦香觉得自己做了好大让步,虽然她不让步同样无法挽回,但是,主动让步,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很伟大。是的,很伟大。
可把小闲盼来了,从小闲脸上看不出叶启是否答应。
“郎君……他怎么说?”锦香迎上来,拉着小闲的手道。
又有些害羞,又有些兴奋,好纠结啊。
小闲微微摇了摇头。
“没对郎君说么?”锦香以为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这个,难道要她自己向郎君提?
小闲道:“不是。郎君什么都没说。”
锦香一脸失望,不是把她当妹妹么?俗话说,哥哥妹妹好做亲,怎么到她这里就不成了?
一晚上大雪不停,这样的天气,自然无法打猎。
周川不死心,派了小厮去探路,跌得满身伤回来,才作罢。
岳关约了叶启对奕,周川闲不住,在旁边指手划脚,到后来一人分饰两角。白黑两子都由他下,岳关笑对叶启道:“我们只看着就好了。”
玩了一会儿,周川又觉得没意思,叫了小厮玩投壶,总之没一刻安静。
叶馨独自生闷气,坐了半天,觉得无聊,便过来,站在屏风边看周川投壶。一个小厮准头奇差,连投三次都不中。叶馨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道:“十四。你调教的好小厮。”
那小厮羞愧地低下头,退到一旁。
周川现在一见叶馨便来气,撸了袖子冲到她面前,道:“要你管。”
这边两人又闹起来。外面。小闲撑了伞。出来赏雪景。雪太大,不敢走远,只在附近转转。饶是如此,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昨天来时看到的枯草已被白雪覆盖,及目所望,到处一片白茫茫,真正是银装素裹,美到极致。难得的是,山并不高,山下的村庄有小黑点移动,应该是人在走动。形成一幅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画卷。
小闲看得入了神。锦香站在身后而不知。
“雪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锦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言不由衷地劝着小头。
小闲笑道:“你们的事,我不掺和,你还是自己去跟他说吧。”
自己又不是红娘,锦香也不是莺莺,小闲不想再为他们的事忙活。
锦香泫然欲啼,道:“好妹妹,还求妹妹周全。”
往日她叫妹妹倒没觉得什么,此时小闲心里一阵恶心,道:“我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呢,怎么懂得你们大人之间的事嘛。”
锦香脸色古怪,百姓人家的闺女,十一二岁嫁人的可不少。五六岁算孩子,**岁便是半大的姑娘了,十一岁还小?这是从何说起。
小闲转身走了,在门口遇到顺发,道:“你去哪了,郎君找你呢。”
周川和叶馨吵起来,自然要找叶启评理,叶启无心理会,吩咐取书来,才知小闲独自外出。这样的天气,若是迷路,冻也冻死了,所以让顺发组织小厮们出去寻找。
幸好,在院门口便遇上了。
“我没事,难得出来,又遇上大雪,刚好看看山中的雪景。挺美的。”小闲笑得很灿烂。
叶启蹙了蹙眉,道:“就算要出去赏雪,也该让人跟着,一个人独自外出,若有危险,怎么办呢。”
就是呼救,也没人理会的。
岳关抬起头打量小闲,小丫头又长高了些,小荷已露尖尖角了,难怪三郎这样上心。
问起周川和叶馨吵架的缘由,小闲笑道:“十四郎君,你是堂堂男子汉,就让一让我们四娘子又如何?”
叶馨哼了一声,道:“他?心胸狭窄之辈,哪能容人。”
“我……”周川欲待反唇相讥,想起小闲的话,扬起下巴道:“好男不与女斗,不,好男不与泼妇斗。”
叶馨大怒,道:“谁是泼妇?”
小闲笑道:“四娘子中了十四郎君的计了,他故意激怒你呢。”
叶馨一想,可不是,也换了脸色,高傲地道:“本娘子不与你一般见识。”
一屋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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