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熙瑾赌气的一次离家出走,他非但不阻挠,甚至奉陪着。
可谁又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惨烈的事故。
慕熙南恨他,怕是会恨这一辈子,即使他不是始作俑者。可这种愧疚,再不会得到救赎,会这样一辈子跟着他,一直到坟墓里面。
漫无天日的黑夜,焦躁,愤怒,不甘,‘交’织着清晰而来。
要是他真的瞎了,是不是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活在愧疚与黑暗‘交’替的折磨中?
只要一想到,那该是多么绝望。
医生和护士再一次被他吼出去,随后来的便是两个麻醉师,镇定剂冰冷的‘药’水让他整个人的意识‘抽’离。
终于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不再是整夜的失眠。
不是睡不着,睁眼黑暗,闭眼黑暗,这种对黑暗的恐惧,让他变得这样懦弱。
他亦是从来没想过,懦弱这两个字会出现在他身上。可事实便是如此,他像一个懦夫一般,什么都不敢面对。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很吵很吵,在死寂的病房内显得格外明显……
是哭声。
从‘门’外传来的哭声,听上去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哭的撕心裂肺,无止无休,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烦躁地拉起被子盖在自己脸上,可这段时间里越发灵敏的听觉,让他无法忽略‘门’口传来的哭声。
在他即将发怒的边缘,他‘摸’索着到了‘门’口,他知道‘门’外有专人守着,不相干的人根本进不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浅淡着,却是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保镖惊觉这位少爷可能又要发怒,于是抓紧了手中的小‘女’孩,手捂着‘女’孩的嘴巴。
想要迫使她离开,“顾少,没,没事……啊……”
‘女’孩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伶牙俐齿。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忽然间有个软软的身子扑进了他怀中,突如其然,没有给人丝毫反应的余地。
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死死不放。
他皱着眉出声冷声说:“走开。”手往下移,试图推开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孩。
可埋在他身前的人,开始耍起了无赖,不再是抓着他的衣服,直接环紧了他的腰。那样紧,生怕被他推开。
他看不见她长得什么样,脸埋在他‘胸’前‘抽’‘抽’噎噎,好似溺水的人抓到的一根浮木,不肯松手。
“放手。”从他喉间再一次逸出了一声冷哼,如果熟悉的他的人,在这个时候都会识相地不去招惹他。
‘女’孩非但没有被他的冷叱吓到,甚至更紧地环着他的腰。
“不放!就是不放!”‘女’孩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无赖,还有些小蛮横。
“顾少,我马上把这小丫头带走……”保镖在一旁已是急的满头大汗。
听到这恶狠狠地声音,‘女’孩害怕地往他怀中直缩,从‘抽’‘抽’噎噎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这座流水脉脉的江南城市,生养出来的‘女’孩儿都是水做的一般,爱哭!
那哭声,让人心烦意‘乱’。
“爱哭鬼,你要哭往别处哭去,别在我跟前。”他看不见她,只能冷言说着。
‘女’孩似是跟他杠上了一般,忽然制住了‘抽’泣,声音中带着哽咽,一顿一顿地说着:“哥哥……你别赶我走……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
蓦然间,这无意的话语似是戳中了他溃烂的伤口,手下毫不留情地拨开‘女’孩的手。
什么时候,旁人都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嘲笑他了?
毫无防备下,‘女’孩跌坐在地上,保镖在一旁看着‘女’孩‘精’致的五官此刻紧皱在一起,面上‘阴’雨沉沉,樱‘唇’一扁似是马上又要哭出来。
一时间保镖有些于心不忍,打算上前好声安慰两句。
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小丫头,烦得很。
‘女’孩明澈的眼睛里满是雾气,可她没有再哭,反应很快的抱住了身前那人的‘腿’,不让他有半分的挪动。
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脚下的步子亦是再也不能挪动半分。
“你到底想怎样?”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清隽的脸上满是不耐之‘色’。
“我……想陪你。”‘女’孩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稚嫩,却执着。
………………………………
第186章 最美不过初相逢2
。
他这是在做什么?和一个黄‘毛’丫头在这较什么劲,直接把人轰出去就算了。
可能是这段日子太无聊了吧,死水微澜一般。
‘女’孩捂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一边‘揉’着一边‘抽’噎说:“我趁着没人偷偷跑进来的,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就进不来了!”
“可我不希望你进来。”
“我想陪你啊。”‘女’孩面对他的冷言冷语,没有退缩,依然执着的说着。
她说,她想陪着他。
他勾了勾‘唇’角,忽而问道:“为什么?”
“外公说,妈妈的眼睛在这里。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再看看……”‘女’孩再次伸手触‘摸’着他眼上的纱布,声音软软糯糯,好似带着一丝微薄的希冀。
他抓住她的手。
事后他知道,眼角膜的供体是那个当场死亡的肇事者,而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接受了角膜移植手术……
伤得太严重,复明的几率很小。再加上那一条人命,他怎会不恨?
他倏地起身,将‘女’孩小小的身子抱起来,习惯了黑暗的他大致能熟悉这个病房的布局。
开‘门’,真的将她丢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无情的隔绝了所有的画面,可‘门’外又传来了低低地哭声,以及不断拍‘门’的声音。
他转身,一步一步离开‘门’口,像是在嫌恶地避开着什么。
走廊上经过的年轻护士见状,急忙上前将‘女’孩扶起来,就见她这样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虽是阳‘春’三月,可还是很凉。
‘女’孩红着眼睛,甜甜地说了声谢谢,泄气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就这样光着脚自己离开。
保镖只是临时有事,没想到一个疏忽就这样让她钻了空子,这会儿哭笑不得地问一旁的护士:“这奇怪的小丫头从哪来的?”
“楼下心理科的病人,几乎每天都来。”
“心理科?怪不得,看着就像个神经病。”
闻言,护士狠狠地瞪了这人一眼,“这个小丫头,‘挺’可怜的。”
雨天,‘春’雷响彻大地,‘混’合着细细密密的雨声,似是掩盖下了所有的声音。
夜幕沉沉,他知道现在除了巡房的护士会出来之外,再无其他人。
雨越来越大,夹杂着风把窗户吹得骤响。
可他依旧难以入睡,整夜整夜的失眠,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要习惯这样的黑暗,可对黑暗的恐惧,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的。
惊雷蓦地响起,可这次开‘门’的速度很快,。
日里小心翼翼的脚步,此刻飞快地直接冲到了他的‘床’边,爬上‘床’,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他瞬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不用猜就知道这人是谁。
这小丫头也是医院的病人?不然怎么可能大晚上还出现在这里。
长时间的不眠不休,他的‘精’神有些低‘迷’,就这样靠着‘床’头,没有立即去赶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又想被我丢出去一次?”
‘女’孩这次很安静,抓着被子不放,直到他真的伸手过来抱她,她才惊觉的起身,而这次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闷声说:“我怕打雷……以前妈妈都会抱着我睡觉的。”
“我不是你什么人。”他冷声开口,薄‘唇’凛然,不带一丝温度。
“我知道你不不是我什么人,但是在你身边,好像就没那么怕了。”‘女’孩的声音中带着莫名的依赖,很简单,且直接。
在你身边,好像就没这么怕了……
是因为他用的是她母亲的角膜?
甜甜的,软软的,却令他心头一震。
窗外惊雷骤然响起,她害怕的往他怀中一缩,他皱着眉想要推开她。
却在下一秒,鬼使神差地,他竟然伸手抱住了她。
‘女’孩的身子在颤抖,他就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任由她这样靠着他。
在黑暗中,两人就像是在相互取暖。
一个渴望温暖与安全感,一个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驱散这无尽的黑暗。
‘女’孩沉静了下来,抓着他的手闷声说着:“我的鞋子掉在这了,我是回来找鞋子的……”
他想起来昨天忽然被一个什么东西绊倒,在惊觉那是她的鞋子。
直接冷声让护士扔了出去……
“早扔掉了。”
“那你赔给我!”‘女’孩像是赌气一般的说着,脑袋还埋在他‘胸’口,磨蹭着。
“哥哥,你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要是好了的话,一定要让我第一个知道哦……”
“诶,你怎么不说话,倒是回答我两句啊!”
“……”
他没说话,而她似乎找到了什么话匣子,一股脑的一直在和他说着这个那个……
真吵,这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地响着。
可正因为这吵吵嚷嚷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这无尽的黑夜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女’孩坐在他的‘腿’上,她自己带来的枕头不知道被她丢去了什么地方,‘精’神松散了下来,他身上的体温很暖,昏昏‘欲’睡。
“困了?”他终于开口,轻问。
‘女’孩‘揉’了‘揉’眼睛,声音中的困意很明显:“嗯,有一点点……”
他推了推她,语气沉了下来:“既然困了,那就回去睡,别在我这。”
‘女’孩复又抓着他的手,蹭了蹭说道:“我不想回去,就想在这!”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女’孩气鼓鼓的反问。
“男‘女’有别,你不知道?”
“我不管!”‘女’孩铁了心就是要待在他身边,好似只要靠近着他,就能感知到母亲还存在一样。
他无奈,只得加重了语气:“小丫头,‘女’孩子要矜持点,不然以后嫁不出去,同‘床’共枕那是夫妻间才能做的事情。”
他这样说着,可‘女’孩纹丝未动,就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反正我就是不走了……”
………………………………
第187章 最美不过初相逢3
。
这样的夜晚,注定是失眠的。
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白天和黑夜的分别。
天‘色’大亮之时,他动了动自己僵硬的手臂,这动作一下子惊醒了熟睡的人儿。
在护士诧异的阳光中,‘女’孩‘揉’了‘揉’‘揉’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哥哥,我得回去了,不然等等舅妈找不到我。”‘女’孩在他耳边轻声说。
甜甜的嗓音‘揉’‘揉’碎在了阳‘春’淡淡的‘花’香中,连带着空气中,都还是弥漫着一股香甜……
自从那个雷雨夜开始后,‘女’孩几乎每天都偷偷地来这里找他,每到夜晚的时候她依旧是赖着不走。
‘女’孩赖着不走没有用,不久之后,她口中的舅妈就出来找她,而她就会用一副很丧气的语气和他告别。
不知何时起,‘门’口的保镖已经不拦着这个‘女’孩,每次看到她的时候甚至会主动的让开些。
主要是有人默许了。
‘女’孩走后,又是一室的死寂。
或许,他是不是不该把怨气撒在别人身上?命里注定如此,又有谁逃得过呢?
相比而言,他是最为幸运的那一个。
至少,他现在好好地活着。
还有机会能感知温暖的阳光,虽然只能凭着触觉去感受。
已经足够了。
仍然是失眠的夜。
‘女’孩再次轻悄悄地走进来,她喜欢这个哥哥,不管他是谁,因为他身上有她所依赖的一部分。
即使她的脚步声再轻,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都说瞎子的听觉是最灵敏的,现在想来还真的是。
‘女’孩轻车熟路地爬到他的‘床’上,自从那一次过后,她唯一的一丝畏畏缩缩也都没有了,她觉得这个哥哥应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不然那次怎么会不把她赶出去呢。她最怕的,就是打雷。
‘女’孩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说:“哥哥,你别怕黑,我来陪你了。”
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说只想陪陪他。
这到底是这个什么样的词?
‘女’孩还是像上次一样,在他身边躺下,主动地环住他的腰,在他怀里占据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身上的味道很清新,很干净。‘女’孩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舒服地在他怀里蹭着。
他收紧了手臂,让她更舒服的靠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天天在医院?”
“也不是常在啦,就这两天而已……总是有医生问我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问题,好烦……”
‘女’孩小声地抱怨着,有些恼怒,可随后她又甜甜地笑着说:“我就是来陪你的呀!”
甜软的声音,带着暖暖的温度,让他心中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情愫,像是一个孤苦无依的人,忽然间有人将他带出了那沉沉的深渊……不再是自己孤军奋战,伴着无尽的等待。
“哥哥,我怎么没见到过你的家人啊?”‘女’孩窝在他身前,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把玩着他抱着她的手,对比了一下,他的手真的好大,只要一握紧好像就能把她的手包裹起来。
“他们不在这座城市,我家不在这。”
一听这话,‘女’孩忽然急了,“那你以后是不是不会在这了?”
“应该吧。”他叹息了一声,这个地方给他留下的回忆,怕是永生难忘。
‘女’孩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抱着他含糊地说:“你……能不能不走?”
“可是我的家不在这。”他觉得这小丫头真有趣,就因为这眼角膜,竟然就这么孜孜不倦地想要留在他身边。
这样难缠的劲儿,以后谁被她看上,那还真的得是逃脱不开了。
‘女’孩的情绪明显的低落了下来,沉默着不再说什么。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就想要哄一哄她,哄一哄这个说要陪着他的‘女’孩。
“小爱哭鬼,你可别再哭鼻子,我真不知道你那眼睛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那你答应我,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一定要看我,不要看别人!”‘女’孩的小‘性’子上来了,有些任‘性’地说着。
他好笑地问:“为什么?”
“因为妈妈最爱的是我啊……”‘女’孩理所应当地回答。
“奇怪的逻辑。”
彼时的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对他有着病态的依赖,在即将崩溃的边缘,抓住了一片浮木,再也不愿放手。
困意袭来,‘女’孩打了个呵欠。
“要是困了你就睡吧。”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指尖感受到的是绸缎一般的长发,他勾起一卷发丝把玩着。
“你不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