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容铮只是微挑着眉,并未过多言语。
这不大不小的空间内,因为他们两人这般尴尬的相处,这氛围显得有些僵硬。
梁织甚至想躺下装睡,只不过心思全在别的事情上,这会儿哪里还能去想些别的。
她没话找话似的想要打破这样的死寂,“你昨天就这样离开,你父母不会多想?”
“不会。”
果然是没话说,才会惜字如金。
梁织也闭了嘴,显然已经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
太安静的氛围,才会让人不由得胡思乱想。
此时在她的脑海里萦绕的,是不久之前,容铮的那一句‘我曾经,想过要娶你。’
到底是一句玩笑话,还是夹着认真,她无从得知,也并不想弄清楚。
容铮的目光倒是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启唇:“可能是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打通,所以梁宋打了个电话来我这里。”
闻声,梁织一愣,立刻急切地问着:“你和他说什么了吗?”
她的反应太过,容铮的眸光显得有几分耐人寻味
他微微摇头,“放心,不该说的我都没说。”男人的目光移向别处,可过了没一瞬,他微勾着唇,浅声问:“你打算一直这样瞒着?”
梁织的面色微微发红,心里怒有恼,可完全没办法表现出来,甚至是听着他这些话,也觉得有那么些刺耳。
她不瞒着,能怎样?
若是让梁宋知道了她和容铮私底下的这些事情,还指不定会怎样指责她的任意妄为。
“我只是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再说,现在……两次都不行。”梁织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上的不适只是一时的,可这之后又是陷入无尽的焦躁和不安之中。
此后在他们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梁织疲惫地闭上眼,他看了看时间,静静地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手指在触到门把之时,梁织却忽然出声叫住他,“容铮,谢谢你。”
他没应声,亦是没回头,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内很是清晰。
她抿了抿唇,而之后又试探性地说着:“再过不久天就亮了,我答应了小嘉在他睡醒的时候会看到我,现在……应该不太行。你能替我去看看他吗?”
梁宋不在,她现在这一时半会儿之间也不能去看他,还有熟悉的大概就只有容铮一人了。
仍旧没有得到回答,梁织看着他的背影被那一道门阻隔,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这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近乎将她淹没,她仿佛是失了主心骨一般,手足无措。
到底怎么办才好……
春末时分,就算是正午的阳光也不似夏天那般灼人,洒在人身上至少觉得很暖。
有一上午时间,小嘉的神色都一直是恹恹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容铮陪了他好长一段时间,也没能让他从这失落的氛围中出来。
他把小嘉招到自己身边坐下,再一次浅声安慰:“姑姑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被耽搁了,看你这幅样子,怎么反倒像是被抛弃了似的。”
小男孩的言语之中是难掩的低落,漆黑的眸子就这样望着他说:“姑姑从来没有这样,她答应我的事情都是会做到的,如果没有做到,那一定是因为她有不得已的原因,但是她没有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原来不是闷闷不乐,而是一直在担心。
容铮说不出此刻萦绕在自己心间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七岁的孩子,却懂事的让他觉得心疼。
他记得那时候的梁织,也还只是个恣意妄为的年轻女孩,这经年的时光里到底是如何度过?
“容叔叔……”小嘉见他不说话,于是心里的紧张更多了些。
这下容铮才回过神,微敛着眉,轻声安慰:“你姑姑没事,不信的话过一会儿给她打电话。”
说着,容铮就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他,翻到对应的联系人那一栏,“现在这个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试着给你姑姑打个电话。”
小男孩的眼睛发亮,感激地几乎说不出话,在容铮的示意下,他喜滋滋地接过手机拨通那号码。
也不过就是一些日常的话题,然而这一通电话却持续了很长时间。
而最奇怪的是,容铮就坐在这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好像只有用这种方式,才可以接触到那些没有他参与的几年时光,即使是浮于最表面的,与他而言亦是很难得。
后来容铮把小男孩重新交给护工,自己则是去处理了一些事情。
等到天色渐暗时,他换下了衣服才重新来到这间病房,刚开门,却有些诧异地在这里看到了梁织。
他心中似是有些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
没有惊动任何人,容铮悄然关上门退了出去。
梁织一直等到把小嘉哄睡了之后才离开,不在小孩子面前时,她就没办法再强装着精神奕奕的样子,走出来之时脚步不免有些虚浮。
身旁有人适时地扶了她一把,才借着这少许的力道站稳身子,刚想出声道谢,映入眼帘的则是容铮熟悉的五官。
她随即往旁边退了两步,掩饰般地理了理自己头发,低声问着:“你怎么还没走?”
容铮没有多解释,眉眼之间亦是没有什么变化,“你没必要这个时候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很近,可因为她退开的那两步,却是在不经意之间像是划开了无法逾越的深渊。
刻意的疏离。
梁织倒是觉得无所谓,“我怕他见不到我会难过。”
和那孩子说的话竟然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容铮站在她的身侧,就这样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起离开,却没有任何的言语。
他有些话想问她,想知道有关那过去的几年里发生的事情,可他知道,自己应该是问不出口的。
一直到走出医院之时,容铮才转过身打量着她说:“你现在要回家?”
她说的随意,只不过这面色却不大好,“我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卵子未着床,想对来说时间也很短,没什么的。”
其实这相当于别人做一次人流手术,但若是她自己会在意的话,也不会这个时候还来这里。
容铮的目光很平静,冷静客观地开口:“如果不希望下次还这样,自己重视一点。”
“我不喜欢在医院里,也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他知道,这是梁织一直以来改不掉的偏见。
夜风微凉,拂过她裸露在外的颈间,不由得让她索瑟了下。
容铮见此状况,将自己搭在手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按着她的肩膀不由分说道:“我送你回去。”
梁织没有和他倔,一来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二来是自己真的没有这个力气。
而到了上车之后,她靠着车窗睡了过去,却没发现,这根本不是她回家的路。
………………………………
第487章 陌路旧欢(28)容铮,我们试试
最近这段时间梁织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下,就像是被拉紧的弦,若不是身体上真的不舒服,也断然不会在这时候撑不住睡过去。
当车子划过一个减速带时,梁织醒了过来。
周遭这流动的街景并不是她所熟悉的路段,缓了好一会儿,她抿了抿自己干涩的唇瓣,“我不想去医院了。”
这几乎算是梁织脱口而出的,大概心里想的就是这样。
她以为容铮肯定又是把她丢去那里。
夜幕深沉,除了道路上间或投进车窗的路灯忽明忽暗,划过他俊朗的容颜,教人无法将他的神情看的真切。
“不是去医院。”容铮简单地回答她,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梁织也意识到,显然这种情况就是不愿意多搭理她。
她没什么心思和他争辩什么,而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前面路口就放我下去,我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容铮的目光沉沉的,甚至连正眼也没有给她一个。
这氛围一时之间有些僵硬。
梁织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心里不禁恼了起来,不由得皱眉看着他的侧脸,“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不想多麻烦你。”
还有一句话,梁织没说出来……
她不想多麻烦他,他应该也不见得有多待见她。
“我家。”
男人浅淡而随意地说出这两个字,言语之间让人挑不出任何不妥。
梁织有那么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他没有看向她,锋锐的眉微敛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轻缓地问:“还要继续拖着?”
闻言,梁织只觉得好似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得僵硬,稍稍动一下,都像是牵扯了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怎么样也无法挣脱开。
“容铮,你看到了,没有用啊……”她的唇边露出了些许苦涩的笑意,他不是要抚养权吗?可那是建立在能让小嘉重新健康生活的基础之上,否则她半步不退。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两人的态度,都是各自有着各自的执着。
就这么僵持之间,已经到了容铮的住处。
“梁织,带你回来只是怕你把自己玩垮了。”他清淡的看向她的侧脸,继而又说:“你也可以现在走,我没有强迫你。”
梁织自己心里知道,他带她回来一定不是临时起意,直视着他温淡的眼睛,“我如果现在走,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再好好谈了?”
他没有言语,沉默了一阵之后,则是自己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车门关上,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可属于他的气息,却是铺天盖地的萦绕在她的周遭,挥之不去。
容铮没有离开,他背对着梁织,使她无法看到他的神情。
也不催促,给足了她时间。
只不过梁织自己心里着急,她并没有多想就直接打开车门走至他面前,言语之间稍稍带着些许的无奈,“容铮,你不是最不希望看到我?”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更加显得她的身子纤细瘦弱,只不过这眼神之中的倔强,比起以前也从未有过变化。
容铮移开眼,一瞬过后,他再次看向她,浅声解释:“我现在也希望小嘉能够健康,所以,你很重要。等天亮了之后,再去做一次检查。”
他没有故意强调,可梁织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一起……
从这件事情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梁织一个人在坚持着,而他像是从来不曾在意。
此时他态度上的转变让她的眼眶莫名的有些酸涩,似是有些不置信地问着:“你说真的?”
容铮看着她的目光之中有着些许的复杂,微微点头,“是。我们,是需要好好谈一次。”
以往的每次只要一提到抚养权这个问题上,她总是寻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永远是个谈不拢的话题。
即使后来做出了承诺,也是在有条件的基础之上。
容铮一直在等,在等着什么时候她会自己服软,可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要把他的耐心耗光。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梁织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忽而之间像是松懈了下来,明显放松的情绪怎么样也无法掩饰。
梁织花了些时间才消化了这件事情,急切之下,她握着他的手臂,却因为一时间太心急的缘故,脚步有些虚浮。
他适时地揽着她的肩膀,语气云淡风轻,“走吧,时间不早了。”
此时此刻,梁织不会拒绝他的任何提议,放慢了步子跟在他身后。
走至电梯前时,她忽而心里起了些感慨,不由得牵了牵唇角说:“幸好这电梯这次没坏。”
“这几年里也从来没坏过。”
容铮刻意强调了‘这几年’,无论是有意或是无意,都像是在不经意之间挑起了那些过往。
她沉吟了一瞬,随意地应了一声。
随着他进了这间公寓,梁织心里不免有着些忐忑,她一直在等着他接下去会和她说些什么,或许又会绕到抚养权的问题上,总是怎么样都无法避免的话题。
然而梁织想错了,他什么都没说,只丢下一句让她睡客房之后便自己走进了卧室内。
她反应过来,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怕是一夜未睡。
梁织心里虽然装着事情,可到底是抵不过浑身的疲惫,完全不挑床,一沾枕头便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这里的环境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可在某种程度上,又不尽然。
曾经……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只觉得浑身热的不舒服,一摸自己的额头,触手可及一层湿汗。
闭了闭眼睛,梁织伸手打开床头灯,凌晨已过。
梁织批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间,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有些记忆还是很清晰地存在自己的脑海里,就像直到现在,她还记得这间屋子里的药箱放在什么地方。
客厅内的茶几下方触手可及的位置,梁织翻出这药盒的时候思绪微微愣怔。
也许是以前容铮的脾气太好,甚至面面俱到地嘱咐了她很多事情,在细枝末节上也会提醒,即使她是赖在他家里,他也从来没有真的赶她出去。
梁织的思绪一直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没发现从楼上走下来的人,直到自己手里的药盒被容铮拿走,才赫然有所反应。
“我……”梁织还没来得及出声解释,男人温和干燥的手掌就落在她的额前。
他微拧着眉心,把手里的药盒放回了原位,“不要吃这个。”
“嗯。”梁织也想不到说什么,只能这样回应。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药箱里翻了翻,复又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梁织很听话地从他手心里将胶囊接过去,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咽下。
梁织放下杯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打量着他,棉质的浅色睡衣让他显得更为斯文儒雅,不再像白天那样有着生疏的距离感。
她不由得问:“你为什么还不休息?”
容铮将药箱重新收拾好,好整以暇地回答,“浅眠,听到动静就下来看看。”
闻言,梁织微微叹息了一声,“抱歉,我不是故意惊动你的。”
“没事。”
好像这简单的回答之后,他们之间就没有什么言语。
梁织在楼下也坐不住,干脆就回了房间。
可等她再次躺在床上时,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直到天色微微亮,梁织却是早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似乎是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面对她的会是什么样的谈判,心里难免会紧张。
她下楼的时候正好和刚刚出门的容铮遇上,他将手里提的东西放下,看了她一眼,“坐下吃早饭。”
“哦,谢谢。”
梁织依言坐下,而他却没有再她面前,这点让她觉得很是放松。
“容铮,你今天休息?”她忍不住看这他的背影问着,看似很是简单的一个问题,可不经意间怎么听都像是询问日常一般。
男人倒了一杯热水在一边放凉,也没有回头,而是简单地回答:“是。”
梁织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这种惜字如金的习惯。
不过她想着这应该也是看人。
或许只有对着她才是这样的而已……
容铮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她,没有言语,没有催促,只是眼神会无意之间掠过餐厅的方向,又很快的收回。
他自己也想不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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