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号，285号……”肖运口里默默念叨，眼睛向四处打景量，希望能发现什么线索。
“俊杰，你看那里！”肖运忽然指着街对面的某个地方，兴奋的叫道。
俊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一个楼梯口，楼梯口旁边挂着一块简易的木牌，白底黑字写着：“一路发财务公司（二楼）”。公司名称后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个楼梯口。
肖运向俊杰得意的一笑，似乎说，你看，信我的没错吧。两人穿过街道，顺着箭头所指的楼梯口上去，楼道里又窄又暗又脏，他们也顾不得许多，噔噔噔直奔二楼。上到二楼，正对着一条五六米长的甬道，共有五六扇门相对而立，头上右边第一间门上有一块铜牌，赫然印着“一路发财务公司”的字样。
虽然已经经历过十数次的面试，可是这一次的经历最为特殊，两人站在门口，按捺住忐忑的心情，相互投以鼓励的眼神。俊杰深呼一口气，举起右手，咚咚咚开始敲门。
可是门并未关严实，随着敲门声响起，门吱呀一声自动开出一条大大的门缝，俊杰略微犹豫了一下，索性将门推开，走了进去，一股冷气推面而来，俊杰只感觉浑身舒爽，肖运也紧跟着他进屋，顺手轻轻的将门掩上。
这是一间空阔的房间，房间里面凌乱的放置着沙发、茶几、椅子、自动麻将桌等，麻将桌上麻将、烟头摊了一桌，似乎刚刚还有人玩过。
正对门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后面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顶着一头焦黄的头发，叨着根烟，一双光光的脚丫翘在办公桌上，歪斜着身子在玩电脑。这人见有人进屋，眼睛从电脑屏幕上转过来斜睨了两人一眼，立马又转回到屏幕上。
“你们做什么的？”他问。
俊杰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是这样的一种办公场景，不过从烟霞街一路走过来的所见，足以让他降低对这个财务公司的期望值。
即便如此，他还是颇为失望，看看自己与肖运都把自己最好的行头穿戴出来：锃亮的黑皮鞋、笔挺的西裤和白衬衫，领带、公文包一样不少，要不是今天天气实在太热，他们甚至会将西服也穿出来。
俊杰掩饰住自己的失望，微笑着说：“我们是来面试财务专员的，昨天跟一位先生约好的。”
“面什么试――？什么财务专员――？”这人疑惑的又看看他俩，那眼神，仿佛看见了两个外星来客似的，“你们混哪里的？”
“混哪里的？”俊杰一怔，有点茫然，他不明白对方这话的具体意思是什么，心想，难道他不知道招聘财务专员这件事情？还是我们找错了地方，可是这里不明明写着是“一路发财务公司”吗？
“我们看到《人才报》上‘一路发财务公司’招聘财务专员，昨天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里跟一位先生约好今天下午过来面试的。”肖运在旁边又将他们的来意补充说了一遍。
“哦――”这人终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扭过头，朝他身侧一间开着的房门，高声道：“豹哥，我们有在报纸上登广告招人吗？人家找上门来面试了，说电话里跟你约好的。”
“嗯，有啊。”房间里有个粗粗的声音应道，“黄毛，领他们进来。”
俊杰一听，这声音与昨天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看来地方没有找错。
“你们跟我来。”黄毛从椅子上翻身站起，趿着一双拖鞋，拍达拍达的领着两人进去。
里屋是一间并不小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大大的办公桌和一些文件柜，办公桌后面坐着一名胖胖的男子，满脸横肉，脖子上肥肉一圈一圈的，在肉摺子上贴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项链，这人自然就是豹哥了，豹哥也正在玩电脑。
“豹哥，你挺时髦的嘛，在报纸上打广告招人呢。”黄毛显然对在报纸上打广告招人这件事觉得很新鲜，一进门就揶揄起豹哥来，并没有通常应有的对领导的敬畏态度。
“你小子懂个屁，这种上层次的事你小子当然不会知道。”豹哥鄙夷的说，说着将鼠标放下，身子向后一靠，仰起头来，圆睁着一对小眼，饶有兴味的打量俊杰和肖运，“昨天就是你们打的电话？”
两人齐声称是。
“看你们这副样子，是刚学校毕业的吧。”豹哥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青烟。
“是呵，看他们这样子，也不像是混的，你们是民仁毕业的吗？”黄毛也在旁边附和着说，身子轻轻一跃，坐到办公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支自己点上，问道。
“不，我们不是民仁的，我们是东海大学的应届毕业生。”俊杰还是第一次听到“民仁”这个名字，不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学校。
“什么！？”听到俊杰的回答，黄毛大张了嘴，吃惊的一时合不拢来，“你们是东海大学的？你们是大学生？”
俊杰和肖运都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吃惊。
“瞧你小子这点出息，呸！”豹哥轻蔑的朝黄毛“呸”了一声，转过头来，继续说道：“东海大学毕业，不错不错，你们年轻有为啊。”豹哥顿了一顿，呷口烟，“你们来应聘，那知道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俊杰回过头来看看肖运，肖运也冲他摇摇头，其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这家财务公司究竟是做什么的。开始猜测这是一家专门为其它公司提供财务、会计等方面服务的公司，可是到了公司看到这样一种格局，他知道自己的猜想肯定不对。
俊杰不知道豹哥这个问题算不算面试的一部分，但是他实在猜不出答案，只好老老实实的摇摇头：“不知道。”
“我们公司做什么的你的都不知道，那我们招人来做什么工作你们也一定不清楚罗？”豹哥又问。
俊杰再次摇摇头，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连对方招什么样的人自己都弄不清楚，就冒失的跑来应聘工作，怎么可能给面试的人一个好印象呢？俊杰真后悔自己没有在电话里把这些问题都弄清楚，结果现在连简历都没来得及掏出来，就已经被问的哑口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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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4 半个月10万
“不过也不能怪你们，昨天接你们电话的时候，我正忙着，没空跟你们啰嗦，要不然你们就不用白跑一趟了。”豹哥猛吸一口烟，仰起头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漂浮在空中。
当俊杰听他说“要不然你们就不用白跑一趟了”时，心想，糟糕，面试难道就这样结束了，想着自己两人花钱乘了一上午的公交车赶到这里，现在连一句完整的推销自己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上，就被宣告结束，虽然这家公司情况并不近入人意，但俊杰心中仍觉不甘心。
“豹——，”俊杰本来想称呼豹哥为“豹先生”，但想对方未必姓豹，可能只是名字里带个“豹”字，因此话刚出口，立即改口称他为豹哥，“豹哥，实在抱歉，我们事先功课没有做好，虽然我们不知道‘财务专员’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但是我们看到招聘广告上说只要身体健壮，不需要有工作经验，所以我们就来了，我和同学，”说着拍拍身旁肖运的肩膀，“平时我们在学校都喜欢锻炼，我还是系里足球队的，我短跑曾经在大**赛里得过奖，我们身体绝对健康强壮。而且我们也不怕辛苦，寒暑假的时候我们常常在外面打工，服务生、送外卖什么的我们都做过。还希望豹哥能给我们一次机会。”
俊杰把想讲的话几乎一口气都讲了出来，肖运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并从包里拿出两份a4纸打印的简历，放到办公桌上，黄毛好奇的拿起简历，胡乱的翻看起来。
豹哥一言不发，听俊杰讲完，这才缓缓说道：“年轻人，说这番话之前，你最好搞明白我们究竟要招什么样的人。马上我还有事情处理，所以不跟你绕圈子，我们是一家专门做贷款的公司，我们把钱借出去，招来的人就是专门为我们去把这些借出去的钱和利息收回来……”
豹哥话刚说到这里，外屋传来一阵嘈杂的人语声，黄毛从办公桌上一蹦而下，跑到门口一张望，回头对豹哥说道：“刀疤将那阎老六带来了。”
话音刚落，六个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个约莫30多岁的壮实男子，穿着一件花短袖衬衫，敞着胸，露出结实的肌肉，左脸颊一道约2寸长的伤疤，让他看上去显得十分凶悍，俊杰心道，他一定就是黄毛叫的刀疤了。
走在中间的两人是被其他四人推搡着进来的，这两人脸上满是血迹，鼻青脸肿，显然刚被人揍过。
“豹哥，人我带回来了，他奶奶的，他就躲在新街焦皮的棋牌室里赌钱，看到我们来了，想跑，结果给我堵住，狠揍了一顿……。”走在前面的刀疤一进门就向豹哥汇报，话讲到一半，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俊杰和肖运，立即将话打住。
俊杰看到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是该跟肖运立即离开，还是继续呆在那里，正在犹豫之时，豹哥已经从皮椅上站起来，面上的表情也由适才的和缓转瞬间变得严厉，他似乎并不介意俊杰二人的存在，他径直踱到被押进来的两人面前。
“阎老六，”豹哥对着两个人中年纪较长，上唇上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子，冷冷说道，“怎么这么有兴致，居然跟我阿豹玩捉迷藏的游戏呵？”
阎老六此刻表情是又惊又惧，用乞怜的双眼看着豹哥，颤声哀求道：“豹……豹哥，你别拿老六开玩笑了。我实在……实在是筹不出钱来啊，你大**量，就再宽限几天吧。”
“宽限几天，那你看几天合适呢，三天？五天？半过月？半年？还是一年？”豹哥反问道。
“豹哥，你就再给我五天，五天内我老六一定把钱如数还你，豹哥，你看怎么样？”
“老六啊，”豹哥并不理会他，却突然叹了口气，说道，“这根本不是五天、六天的问题，也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一个规矩，你破坏了一个规矩，知道吗，老六？还不起钱你过来，我们有商有量，可是你不应该躲起来。老六，我问你，你是怎么想的，就这样躲一辈子，还是想去寻一个靠山，把我阿豹这笔账给吹掉？我阿豹可是讲义气，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你所有亲戚朋友都不愿意帮你的时候，我真金白银的掏钱借给你呵，可是现在该还钱了，你招呼都不来打一个，就这样跟我玩失踪，你对得起我么，老六？”
“豹……豹哥，对……对不起，我老六借你的钱一定还，可是豹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再宽限宽限……”
“我说过，这不是钱的问题，”豹哥再次高声将阎老六的话打断，“现在你这样躲起来，半个多月，我派人四处找你。你也替我想想，要是每个人借完钱都象你这样躲起来，那我阿豹得雇多少人来找你们？现在整条烟霞街的人都知道你阎老六欠了我阿豹的钱还不了，在外面躲了十天半个月，我阿豹都拿你没办法，如果今天我还放过你，再给你宽限10天8天的，你想想，我阿豹在这条烟霞街还有得混吗？这样吧，阎老六，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我阿豹不想为难你，现在你教教我怎么做，能够既让我阿豹有饭吃，又能够让你阎老六满意。你来教我。”
“豹……豹哥，你就别玩我了，是我老六不地道，我老六向你认错，我……我给豹哥你跪下还不成吗？”阎老六说跪就跪，双膝卟通一声着地，向豹哥跪下。
豹哥肥硕的身子一闪，让到一边：“你别给我下跪，事情你阎老六已经做了，现在你想平安无事的走出这道大门，我阿豹也想有头有脸的出去见人，如果你有什么法子可行，我就按你的法子来做，如果你没有好的办法解决，那就按我阿豹的法子，解决这码子事情。”
“豹哥豹哥，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我老六一定还钱，一定还钱，这两天我就会收到一笔钱，我一定一分不动全部还给豹哥你。”阎老六显然对豹哥的法子十分忌惮。
“这两天？！”豹哥冷哼一声，“多少钱？三千？五千？就你阎老六混到今天这个样子，外面还能够收到钱？你骗鬼去吧，阎老六你可清楚，连本带利，你可差我30万呵。”
“豹……豹哥，不……不是20万吗？”阎老六占占兢兢的问。
“20万？那是半个月前的数目，可是你躲了半个月，我这班兄弟每天起早摊黑的找你，他们不用吃饭吗？这半个月的利息和违约金你难道还想赖掉吗？零头我还没跟你算，如果现在你还给我30万，我们的账就一笔勾销，我阿豹不会再找你麻烦。我阿豹是生意人，说一是一。”
“30万？豹……豹哥，你也是知道我老六的，我……我怎么还得出来啊？”阎老六无力的哀求。
“呸，半个月10万，***的，你还是去抢吧。”这时候，阎老六身旁，跟他一起被抓回来的男子，本来一直闷不出声，这时候听到豹哥说仅半个月多出了10万元的账，再也忍不住，从嘴里吐出一口血痰来，狠狠的骂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脸上，其实俊杰早已开始注意这个人，这人被揍得比阎老六厉害得多，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双颊肿起，都分不清他的本来的面貌长相，只是从刚才骂的那句话听出，他的年龄并不大。而且直到现在他都仍被豹哥的两名手下反剪着双手给押着，但这人显然比阎老六要硬气许多，始终挺着胸膛，双眼毫无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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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5 惊变
俊杰此刻和肖运都退到靠墙的一处角落里，现在俊杰已经明白豹哥经营的所谓财务公司其实就是放高利贷的，他本想乘着豹哥他们谈事情，找机会拉着肖运悄悄离开，可门口被豹哥的手下堵住，俊杰不想太引起他们注意，只好耐着性子等他们将事情解决好再说。
“小子挨揍还不够？我叫你骂！”刀疤上前披头盖脸就是一记，狠狠的扇在这人浮肿的脸上，然后向豹哥说道：“这小子是老六的什么亲戚，今天本来没他什么事，他却硬要帮老六出头，把他打成这样，嘴还是这么硬。”对于这种不怕挨打的人，刀疤这样的人似乎有点没辙。
“哼，年青人，就是骨头硬。”豹哥看着他，点点头，“看来这罪是你自己找着受的，跟我阿豹没有关系。我阿豹是生意人，只做买卖，不打打杀杀。这烟霞街上，看得起我的人叫我一声阿豹，抬举我的人，叫我一声豹哥，瞧不起我的人，叫我什么都成，大家各走各的道儿，老死不相往来也没关系，我不会找任何人的麻烦。我阿豹只看重一点，就是我吃的这碗饭。任何人走进来，我都端茶递水，来的都是客。客人有什么要求，我明码标价，有言在先，什么事情讲得清清楚楚。”豹哥顿了一顿，“阎老六，你来找我的时候，我阿豹可是这样做的？”
“是……是……，豹哥。”阎老六连连点头称是。
“半个月10万，也不是我阿豹信口胡说，行有行规，阎老六，你如果有疑问，我可以一分一厘算给你听，这10万只少不多，整个星港市都是这个价。年青人血气方刚，大家不打不相识，愿意的大家就交个朋友，但是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个‘理’字儿。‘欠账还钱，天经地义，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是干我们这个行当的16字真言，我阿豹既然吃这口饭，就严格按照这16个字来做，如果我阿豹做的任何一件事情违背了这16个字，你可以一分不付的从这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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