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几天,秋收开始了,秋庄稼多是杂粮,所以秋收不象麦收规模那么大,那么紧张,秋收之后种上小麦,农田里的工作告一段落。热闹的是果园,春华秋实,采摘季节,一样是大人孩子齐上阵,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看上去就那么喜庆,果实的采摘持续了一个星期,浩儿和家辉一起在果园待了七天。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蓝天下,果实累累,人头攒动,如此好的收成,让浩儿心情格外好,他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对林家辉的态度也很友好。林家辉最爱凑热闹,不过这次他不只是凑热闹,他是实实在在地在干活,蓝色的天,白色的云,绿色的叶子,红色的果子,象是走进了童话故事,林家辉站在梯子上,摘果子摘到胳膊酸了也不喊累,他摘到两个紧紧挤在一起的苹果,红彤彤,亮闪闪的好看极了,家辉高兴地冲下面的浩儿说:“浩儿,你看,多好看,我要带回去送给小雨。”浩儿心里又莫名地开始发酸,脸上的笑容不再灿烂,应和说:“是呀,很好看,天生的一对。”林家辉看出了浩儿的不悦,说:“怎么了,浩儿,不高兴,要不然你带回去给小雨。”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浩儿一下就急了:“你什么意思,林家辉。”浩儿的声音大了,旁边的人们看过来,林家辉忙从梯子上下来,满脸堆笑,对别人说:“没事儿,没事儿,你们继续。”林家辉扯着浩儿到了草庵子里,这里清静一些。
林家辉堆笑说:“浩儿,好歹注意一下你的身份,雨园公司的助理呢。”
浩儿不理他,林家辉索性直入主题:“浩儿,你是不是喜欢小雨。”
浩儿更急了:“林家辉,你不要胡说八道,她是我姐姐。”
林家辉说:“可你们不是亲姐弟,你有权利喜欢她。”
浩儿说:“你莫名其妙,我懒得跟你说。”浩儿起身要走,林家辉扯住了他,说:“浩儿,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说清楚。”
浩儿内心已经挣扎了很久,索性留下来,听林家辉要说些什么,说:“有什么要说清楚的,你说。”
林家辉说:“浩儿,你始终不喜欢我,我知道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招人烦,但我想你讨厌我不只因为这些,还因为我长得象文雪辉,你在吃醋。”
“我没有。“浩儿不敢承认。
林家辉说:“你为什么不敢面对――”
“你呢,林家辉,你喜欢我姐姐吗?”浩儿迫不急待地转移了目标。
“我?”林家辉措手不急:“我?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在乎的。”
“你凭什么不在乎,我姐哪一点不配让你在乎。”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浩儿,其实,我没有真的谈过恋爱,原来也有不少女孩子围着我转。”浩儿心里说:“就你?还有人围着你转?”林家辉象是听到了浩儿的心里话,忙说:“真的,不骗你,我也不知道她们看上我什么,不过呢,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赌,我从不觉得谈恋爱有什么意思,那些女孩子慢慢觉得无趣了,就离开了。”
浩儿说:“好了,我不想听你的恋爱史,我问你对我姐的感觉。”
“我,我说不好,反正夏雨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已很渺小,我很自卑,我,我还有点怕她,她说什么,我都不敢反驳。”
浩儿说:“你凭什么反驳,姐姐说的一定对。”
林家辉说:“反正,她说什么我都乖乖地听着,我对谁都没有这么顺从过。浩儿,你说这算不算喜欢?”
浩儿说:“你说呢?”
林家辉说:“我说,我说有什么用,反正小雨也不喜欢我。”
浩儿说:“怎么会?你跟文雪辉长得那么象,大家都当你是他呢。”
林家辉说:“你也这么说喽,我不过是长得象文雪辉,小雨喜欢的是文雪辉,她从没有也不可能喜欢我――林家辉。”林家辉轻轻地叹口气,浩儿看得出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混混真的动了情。林家辉陷入了无奈的情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家辉忽然意识到,原本是自己在质问浩儿,不知不觉竟被浩儿套走了他的心里话。林家辉忙说:“浩儿,我的心里话都告诉你了,该你说了,你说你对小雨什么感觉?”
浩儿说:“我,我也不知道,你来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件事,我十七岁就跟着姐姐,她就是我的亲姐姐,五年了,姐姐身边没有过别的男人,忽然来了你,我一下子不习惯,看见你跟她亲近,我心里就不舒服,可能慢慢习惯就好了。”
林家辉说:“这算不算喜欢?浩儿。”
“不算,我跟姐姐是姐弟情。”浩儿不可以喜欢姐姐,那是大逆不道。
林家辉心里有一丝喜悦,他又觉得自已很傻,浩儿明明在说谎,他却宁愿相信,他又傻乎乎地问:“小雨会不会喜欢你,浩儿?”
浩儿笑了,林家辉真是个天真的大男孩,浩儿说:“你傻呀,你都说了,姐姐喜欢的是文雪辉,她从没有,也不可能喜欢我――程浩。”
林家辉象是放了心,高兴地说:“浩儿,你到底怎么看我,是不是很讨厌我?”
浩儿说:“我没说过讨厌你呀,如果讨厌你,就不会在这儿跟你说这么多话了,那么,你呢,你怎么看我呢?”
“我?除了我妈以外,梧桐庄园里的人们就是我最亲的人了,包括你哟。”两个人都笑了。
中秋节前一天,林家辉陪蓝姨和常婶去市里购物,林家辉从没有陪着长辈这样大规模地逛过街。两位老太太到处挑挑捡捡,讨价还价,林家辉有些许的烦躁,又有些许的快乐,自从母亲去世后,家辉再没有机会体会陪母亲逛街的幸福,有时看到一个大小伙子陪着老太太逛街,老太太边走边唠叨,儿子有心无心地听着,家辉很羡慕那种扰人的幸福,现在陪在两位老太太身边,听她们唠叨,家辉隐约体会到了那种久违的幸福。
两位老太太在水果摊旁边买水果,林家辉站得远远的,蓝姨说:“家辉过来帮着一起挑。”林家辉走过来说:“我看都不错,有什么可挑的。”
蓝姨说:“陪我们两个老太太逛街,是不是嫌烦了。”
林家辉说:“没有哇,反正我也没事做。”
蓝姨说:“你呀,你也知道没事做,难道你陪我们老太太逛一辈子街呀。”
林家辉说:“你瞧,我怎么说都不对,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唠叨。”
蓝姨说:“嫌我唠叨了不是?”
常婶挑完了苹果,接了话:“好了,蓝姨,大过节的别数落他了,我们去买月饼。”
常婶这句话,让家辉意识到这次进市购物是因为中秋节的来临,他很久没有过节的意识了。过不过节对林家辉没什么区别,很多年了,林家辉就一个人游游荡荡,每个日子对他都是一样的,赢了钱与狐朋狗友们吃喝玩乐一番,输了钱,身无分文时,却没有一个人肯帮他,生了病,跟人打架受了伤,都不会有人照顾他,有时他也想回到父亲身边,可他难得能见到父亲,偶尔和父亲一起吃顿饭,父亲会把他臭骂一顿,让他做他不感兴趣的事,他顶多在父亲那里住上两三天,就会逃离那个地方,不记得从哪年开始,他甚至不再回家过年,无论什么节日于他都没有任何意义。
“家辉呀,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月饼?”
蓝姨的话切换了家辉眼前的画面,他看到一个诺大的热闹的市场,到处摆着各色各样的月饼,食品,卖家热切地盼望着顾客的光临,买家到处挑挑看看,讨价还价,小孩子缠着大人要各种好看好玩但不一定好吃的小食品。
“家辉,想什么呢,你到底喜欢吃哪种月饼。”
“哦,蛋黄儿的吧。”
“好,老板要蛋黄儿的,还有枣泥儿的,小雨爱吃。。”
林家辉就这样陪着蓝姨和常婶买了各种水果、月饼、肉、东瓜、粉条,海鲜……满载而归。
中秋节的晚上,大家吃过团圆饭,就去文雪园拜祭月神,夏伯母领着女眷,在文雪园摆了桌子,桌子上摆了各种供品。家辉习惯性地去拿供桌上的食品吃,夏雨打了他的手,说:“就你嘴馋,上完供再吃。”
林家辉说:“怎么,还要上供?”
夏雨说:“那当然,这是供品,要拜完月神才可以吃。”
林家辉说:“原来,你也这么迷信。”
夏雨说:“这不叫迷信,只是一种民间习俗,求月神保佑大家健康平安,表达人们的一种美好心愿。”
庄园的人们到齐了,夏伯母上了香,领着女眷拜祭月神。拜完之后,夏伯母说:“来,都吃点儿,这些食物沾了月亮的灵气,吃了保佑大家平平安安。”大家象征性地吃了些月饼,水果,老人们就回屋了,浩儿这两天有点儿感冒,怕凉风吹了,也回房休息了,林家辉缠着夏雨留下来聊天。
月光如水,凉凉的空气溢着花香和果味,四处游动,秋虫叫得格外热闹。林家辉嘴里还嚼着东西说:“小雨,为什么男人不用拜月神?”
夏雨说:“这也是习俗,雨园的习俗,男人是不拜神的。”
林家辉说:“那男人不需要神灵保佑吗?”
夏雨说:“男人有女人保佑嘛。”
林家辉说:“那你会不会保佑我呢?”
夏雨说:“当然会,我求神灵保佑雨园所有的人们健康平安。”
林家辉说:“喂,你保佑那么多人,神灵会觉得你太贪心,就不灵了。”
夏雨笑了,说:“神灵可没你那么小心眼儿。”
林家辉说:“我怎么小心眼,我刚才还在心里求神灵保佑梧桐庄园所有的人们平安快乐呢。”
浩儿回到房里打开电视,半躺在床上,他知道姐姐和林家辉在文雪园聊天,他心不在焉地换着频道。五年了,浩儿一直把夏雨当亲姐姐,他尊重夏雨,敬仰夏雨,象弟弟喜欢姐姐一样喜欢夏雨,夏雨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可是忽然来了林家辉,浩儿对夏雨的情感一下子乱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对夏雨除了姐弟情,还有没有其他的感情,总之,他看到林家辉跟夏雨在一起,他心里就不舒服,但他心里也很清楚他万不可对姐姐有非份之想,那是对姐姐的大不敬,也许正象他对林家辉说的那样,他只是不习惯,不习惯姐姐身边有另外一个男人,可他到什么时候才能习惯林家辉站在夏雨身边呢?
中秋过后,a市准备召开一次乡镇企业会议,主题是环境保护,地点选在雨园,因为雨园是市里环保搞得最好的乡镇企业,可是夏雨却拒绝承办这种会议。
吃过晚饭,夏伯来到女儿的房间,夏雨正看一本关于企业管理的书,忙放下书,让父亲坐下,说:“爸,有什么事吗?“
夏伯说:“小雨,今天你刘叔叔把电话打到家里来,问你为什么不肯承办市里的会议?”
夏雨说:“哪个刘叔叔?“
夏伯说:“市乡镇企业局长,我在职的时候,他还在农业局当科长,还来过咱家呢。”
夏雨说:“爸,我只想本本份份地种地、做生意,对于这种会议我不感兴趣。”
夏伯说:“小雨,爸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多年了,你把自己关在雨园,除了外出谈生意,你从不离开雨园,也不跟外界联系,你甚至不去市里看你姐姐,也不跟你最要好的朋友联系,有些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大家早都忘记了,你何苦还这么在意?”夏雨的父母一直回避这些话题,怕说出来女儿伤心,可夏伯知道心结不解开,女儿永远不会快乐。
夏雨说:“爸,你别说了,有些事情别人可以忘记,可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忘。”
夏伯说:“小雨,爸爸希望你能快乐。”
夏雨说:“爸,在雨园我很快乐。”
夏伯说:“可是外面的世界很大,如果你不肯面对外面的世界,你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快乐。”
夏雨不语,父女两个心里都不好受。
夏伯说:“小雨,爸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爸当初不该赶你出去。”
夏雨说:“爸,跟你没关系。”
正好林家辉这个时候进来,听见父女二人这两句话,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来敲了门,只听里面有人说话,他听不清是应了没应,就推门进来了,听见这样的话,林家辉知道自已来的不是时候,不知该进该退。
看见家辉进来,夏伯没吭声出去了,夏雨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发现父亲真的老了,快要七十岁了还为女儿操心,夏雨心里酸酸的,若不是林家辉在,夏雨的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林家辉说:“小雨,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夏雨说:“没什么,有事儿吗?”
林家辉说:“没事儿,想跟你聊会儿天。”
夏雨说:“好哇,坐吧。”
林家辉坐下来,很好奇地问:“刚才,夏伯说曾经赶你出去,真的吗?”
夏雨说:“是。”
林家辉说:“这么慈祥的夏伯,这么疼你的夏伯居然赶你出家门?为什么?”
夏雨说:“因为我做错了事。”
林家辉说:“你还会做错事,什么事呀?”
夏雨说:“以后我会告诉你。”
林家辉知道自已问了不该问的话,他也知道有些事他还没有资格知道,他忙把话题转移到自已身上,说:“其实我也是被我爸赶出家门的,在我爸眼里,我从小到大做事就没做对过,他一见我就骂我,你呢,一定从小就是好孩子,偶尔做一件错事,你爸不习惯。”
林家辉的话把夏雨逗乐了,她也开玩笑说:“你爸贪上你这样的儿子,不骂你才怪呢。”
林家辉说:“我怎么了?我从小到大,除了赌博之外,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再说,赌博愿赌服输,又不偷不抢的也不算什么。”
夏雨说:“你呀,给自已找借口,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你做过什么正经事没有。”
林家辉说:“这倒也没有。对了,夏伯把你赶出去,你有没有怪过他。”
夏雨说:“没有,是我自已做错了,父亲也是恨铁不成钢,一时生气才赶我走,父母永远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林家辉若有所思,说:“这么说,我也不该怪我爸了。”
夏雨说:“那当然,你爸骂你一定是嫌你不争气,他希望你上进,有出息,将来可以自已照顾自已,难道你要这样混一辈子。”
林家辉说:“我爸也这么说,但我总听不进去,你说出来,我就觉得有道理。”
“哟,这是谁吃了蜜糖,嘴这么甜呀。”门开着,浩儿进来正听到林家辉的话。
林家辉看是浩儿,说:“我吃了蜜糖,你不高兴,你也可以吃呀。”
浩儿说:“我才懒得理你。”
林家辉说:“我知道你嘴上不理我,心里当我好兄弟呢。”
浩儿说:“臭美吧你。”
夏雨说:“好了,别闹了,浩儿,明天给市里打个电话,我们承办这次乡镇企业会。”
浩儿说:“姐,你同意了。”
夏雨点点头。林家辉好奇地问:“什么会呀,要在雨园开呀,一定来好多人吧,我最喜欢热闹了。”
浩儿说:“你呀,不知道的,以为你十几岁呢,成天象个孩子。”
林家辉说:“这说明我心态好呀。”
浩儿说:“你当然心态好,什么都不做,有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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