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涵青这边开始献宝,悄悄把小六叫到一边去看连弩。
旁边的赵夫人看他们两人走开,正合心意,说笑间便夸赞起陆小六来,虽不提及议婚之事,话语间却隐隐流露出结亲的话意。
梭罗云霓知道她的用意。通过这几日的接触,她对赵涵青印象尚可,二十岁,高级武师,进益虽非很快,修练根基却很稳,言行却甚有大家之气,至于家世,这几日赵夫人也含蓄提到在中都开有商号,料也不同寻常。以梭罗云霓知现在的年纪阅历,加上自已婚姻生活的不幸,她对女儿的婚事非常在意,除修练资质、家世等必要的外在因素,她还看重男方对小六用情如何。只是,她怎么能放心让唯一的女儿嫁在这里?这两年她虽不在小六身边,筹谋女儿的婚事却是她最记挂在心的大事,千里之外的女儿身边之事却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梭罗云霓自然不会随意表态,赵夫人也不急于得到答复。双方都算是开明的家长,知道关键还是在小六与涵青两人,做父母的只要在外围上扫清障碍、争取对方支持就行了。
故而大家只是象征性的谈了一下,话题便转到陆天晓的这次中都之行上来。青安乃是世外桃园一样的地方,在此居住的除了少数当地居民,便多是隐姓埋名者。两家这些年来的交往虽然密切,但是从不涉及**之事。因此陆天晓也只是捡些大路边的趣事说起。
梭罗云霓虽与陆天晓心存芥蒂,可总不能拂了主人一片好意,倒也言笑晏晏,满堂和气。
外面的赵涵青拿出连弩来:“小六你看,这把连弩是用神兽獬豸的角做成的,可惜只请了个中级大器师来制作,也只能做出七发来。若是找到高级大器师,必能做出十发或者更多来!”
小六看那连弩长约半尺,幽幽地发着暗黑的光泽,貌似很重的样子,握到手里却极轻,立即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天地灵郁之气。小六自小所见灵宝不少,自然知道这是个珍奇宝物,也不甚以为异。此时虽无玩耍的兴致,却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獬豸乃是上古神兽,极为罕见,你又从何处得来了它的角来?”
赵涵青见小六未有意料中的惊喜,心里略略有些失望,听她问及,忙说:“这是我伯父去蛮荒之界游历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他费了千辛万苦方才拿回来,送了我一小块!”
小六略一沉吟,道:“是了,我记得到中都时曾去一品阁,见过一个魂记印牌,价格甚是昂贵!当时未知何种材料所制,那气息与这连弩极为相似,想来必是用獬豸角做成的!”
一品阁是天启国最大的修真界珍宝商行,在诸多城里开有分行。更重要的是,据说这家珍宝行有申元宗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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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劝说
听了陆小六的话,赵涵青目光闪烁了一下,神情微微有些紧张地答道:“一品阁所藏珍品无数,果有獬豸角做的印牌也是极有可能的!”
“话虽如此,既是神兽之角,每只角气息也应各有不同,依我看来二者相似度极高,此物又极为罕见,便是源自同一只角也未可知。罢了,且不管那么多,你先收起来,等过几日有空时我们再试!”小六留意到赵涵青的神情,便漫不经心地说道。
赵涵青一听笑了:“这只连弩本就是给你做的,它小巧轻便,最适合女孩子玩了,也是极好的防身利器。它现在归你了!”
小六皱眉道:“你败家子啊!这是希世珍品,说不定哪天会有大用!现在送给我只能当个打鸟的弹弓用!”小六心中虽是很喜欢,却不肯收下如此珍贵的东西。
当初因赵涵青以獬豸之角做了这个小玩意,伯父知道后气得大骂他是败家子,没想到现在又挨了小六的骂!
赵涵青委屈道:“我怎么就成败家子了?魂记印牌之类的东西你又不希罕,什么希世珍品啊,能在小六手里当个弹弓玩就是它的荣幸了!”
哪个女孩子不喜人吹捧?陆小六听了扑哧一笑:“瞧你说的,我有那么了不起?神兽知道了来找我麻烦我可惹不起!总之这玩意现在我不要,等我想玩时来找你拿行了!收起来!别惹我生气!”
正在这时,家人过来请他们两人入席。赵涵青见陆小六不要,只好闷闷不乐地收起连弩。
小六说了句:“听说连州有种极小的蜂鸟,甚是通灵可爱,过几日我想去看看。”
赵涵青一听又高兴起来,连连叫道:“好主意,好主意,我跟你一起去!还当你出去一趟就改了玩心呢,这样看来还没变!”
小六这次可不只是想玩,她另有别的打算。不过她也不辩解,一笑道:“算你够哥们!”转身入席。
赵涵青愣了一下:她怎么老拿我当哥们?顿时心中不知该喜该忧。
宴席极为奢华,每道菜品俱是寻常不得见的山珍海味,不唯色香味俱全,更有强身益气之效。就算一向眼光甚高的梭罗云霓心里也颇为惊讶。
赵一农、陆天晓酒量颇豪,赵夫人热情备至,兴致勃勃,引得梭罗云霓也兴起饮了几杯酒,一时欢声笑语,宾主尽欢。宴后陆天晓等人致谢后归家,赵一农等人送出门外,尽礼而归。
回家路上,陆天晓和梭罗云霓各自无语,陆小六一人叽叽喳喳,一会与陆天晓搭个话,一会与梭罗云霓撒会娇,一路上竟颇不寂寞,两个人的脸色也慢慢缓和下来。陆小六索性牵了他们两人的手,一幅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一进客厅,请他们两人入坐,陆小六就发话了:“娘亲,爹爹,我盼了两年才盼到我们一家三口团圆之日,所以对于我们来说,今天是一个非常开心、非常重要的日子!这些年来,母亲一人在中都侍奉多病的外祖母,独自撑起门户,日子过得肯定很辛苦;爹爹一人也很孤单,还要操心照顾我。我不想你们两个见面就吵架,有话好好说,因为我们三个,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爹爹还有极其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母亲,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今天的团圆宴由我负责,要给你们一大惊喜,希望你们也不要让我失望啊!”
说完陆小六冲着二人扮了个大大的鬼脸,嘻嘻哈哈地跑出去了。心结还需心来解,她知道,有些事必须他们两个人去面对。现在他们需要学习的是,如何不动怒地正常地与对方交流。
陆天晓和梭罗云霓被个半大孩子教训了一顿,两人脸上都有些苦笑不得的表情,彼此对视一些,有些尴尬。
陆天晓嘟囔了一句:“这熊孩子!”
梭罗云霓低头不语。幼年时她的父亲诚王爷即早逝,母亲身体一直不好。虽生于王候之家,她却先是被梭罗勋用作拉拢凌云门的棋子,后陆天晓叛出凌云门后又成为朝廷弃子。对她来说,支撑她活下来的,是需要她照顾的母亲和让她牵肠挂肚的女儿。
陆天晓望了梭罗云霓一眼,其实这些年,夫妻两人离多聚少,与自己的固执不无关系,心中也难得有了些欠疚,本想说句歉意的话,张口却冒出来:“你不会真的要把小六带走吧?”说完他就后悔地有股要抽自己耳光的冲动。
果然,梭罗云霓又成功地被他激怒了。她忽地一下站起来,冷笑道:“怎么?你不同意?小六是我的女儿,你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十一年了!现要我要带她回中都,为她择一个可以爱她一生、伴她一生的男人!难道你还要阻拦?你要把她终生留在这穷山僻壤里?在这件事上你觉得你可以代替母亲的职责吗?”说完转身便气冲冲地向门口走去。
梭罗云霓刚到门口,就被笑吟吟地小六拦住了:“娘亲,我正想来问问,我亲手酿的葡萄酒、甘酪酒,您喜欢喝哪一种?爹爹说过,娘亲从前最喜欢喝葡萄酒,小六也很喜欢,所以在清水湾种植了一大片葡萄,每年都要酿一缸葡萄酒等着母亲来喝呢!”
说着一面冲着陆天晓使眼色。陆天晓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梭罗云霓强颜笑道:“小六,娘亲你知道你一直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咱们一起回中都好不好?你外祖母天天念叨你,让她看看我的小六现在长成一个多么聪明漂亮的女孩了!”小六从小就懂事,每次见面体贴得都让她觉得无比辛酸和欠疚。
小六笑道:“娘亲,爹爹说过,这次要请您给小六相亲呢!怎么?是不是那个赵涵青您没相中?爹爹没和您商量这事吗?”一双明眸冲着陆天晓眨啊眨的。
梭罗云霓看了陆天晓一眼,陆天晓终于不好意思地说:“哎,我还没等说正事呢,你娘亲就被我气走了!”
小六故意把眉头一皱,道:“原来你们从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哎,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我是不敢去相亲了、更不敢嫁人了!我怕将来嫁个丈夫后,也跟你们一样,那多没意思啊!我还是单身一人清修的好!”
梭罗云霓一听急了:“你这孩子!我们大人的事你哪里清楚!我已年近四十,这些年经历的种种往事早已让我心如死灰,对生活、对人都不抱什么希望了!你还年轻,一人清修的路非常孤单艰难,将来一切都可以把握在自己手中,一定要精挑细选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君,怎么可以说这种丧气的话呢?”
小六正色道:“娘亲,爹爹,女儿这些年想过许多次,娘亲是个善良真诚的女人,爹爹是个正派刚直的男人,你们都是女儿心目中最亲近最好的人,但是你们为什么不能如别的夫妻一样和平共处呢?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骄傲,而你们,即使面对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放下这种骄傲!十一年了,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都长成大姑娘了,您两位都还没有改变,都不肯坐下来为女儿的婚事心平气和地谈一会儿。我想你们既然呆在一起一会儿都会那么痛苦,彻底放弃对方会让自己幸福,那么女儿请求你们,就算是为了你们所生的女儿,为了纪念你们曾经彼此爱过的那段时间,你们在一起不吵不闹地生活一个月,从此以后和平分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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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家宴
女儿竟会劝他们和离?梭罗云霓和陆天晓都愣在那儿。
其实,这些年他们两个人恨着闹着,可是谁也没有想过要真正分开。他们只是,远远地惦记着对方,恼怒地苛求着对方,无奈地埋怨着对方。他们期盼过对方改变,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改变一点!人生百年,作为修真者,他们的寿命更要在百年以上,这几年、甚或十几年的光阴,只是人生长河里不起眼的一段吧?何曾想过要去珍惜?
面对他们的沉默,小六淡淡地来了一句:“女儿当然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在一起。只是比起你们现在的生活,和离算不了什么。只是把过去挽上个扣,重新开始新生活吧。我已经长大了,你们无需为我多考虑,只要爹爹和娘亲都能幸福就好。”
说完陆小六转身离开。
门外秋风乍起,稍稍有些凉意袭来。小六吐了口胸中的郁积之气,感觉那些话说出后心情畅快了不少。
的确,与其痛苦地搅和在一起,不如干脆利索地分开,各自寻找自己的幸福去吧。兵法上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这时,她感知到储物手镯里的那只蝶镖气息动荡起来。以她目前的功力,百里内可以掌握蝶镖的大致方位,愈近愈清晰,且两只蝶镖之间会有感应。若超出百里,则只有淡淡的灵息相联。小六凝神感悟,知道灰衣人带走的那只蝶镖离此居然不足百里,且遇到灵气侵袭,故此有所感兴。
心中暗惊:“那灰衣人怎么会出现在近处?难道是为我们而来?”
转一细思,既遇侵袭,很有可能是被人追击而来的!那也好,此时在自家的地盘上,他既送上门来,倒也省了再费脑子去寻他了,万不能让他如上次般逃走了!
远远地看到朱正奎沉着脸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羊皮卷。
小六知道是中都传信来了:“朱爷爷,发生什么事了?”
朱正奎叹息了一声:“拿去给你爹娘看吧,小六!出大事了,凌云门!唉,终于卷进朝廷是非里去了!这就是当年陆归一不听你爹的话、不听逆耳忠言的结果!凌云门那几个老家伙也不知去哪儿游历了,若是回来晚了,凌云门连空架子也剩不下了!”
小六接过来,打开羊皮纸,上面用针刺着几行细小的字:“帝薨明卒宫廷变,申元入宫昭称帝,凌云殿毁诸子囚,人危心浮风云起。”另外还有一行小字:“诚王府安好勿忧。”他们离开中都时陆天晓曾特地安排飞鹰卫保护诚王府。
随手折起来,道:“我知道了朱爷爷,一会儿告诉我爹娘。袁妈妈在哪儿,我要去找她帮我准备一桌丰盛的晚宴。”
袁妈妈是梭罗云霓送来照看小六的,素日严谨,不喜言辞,对小六却很是贴心照顾,小六的衣食用度,都被她安排的妥妥贴贴。
朱正奎冲着小六点了点头:“小妮子好定力,山河崩于前而面色不变!”
小六苦笑了一下:“朱爷爷是夸我还是怪我呢?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什么皇宫什么凌云门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只愿爹爹娘亲能够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吃顿饭就好。”
朱正奎明白:“莫担心小六!我知道你爹娘,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当年你爹那般狼狈你娘都没有嫌弃他,他们只是吵吵闹闹罢了,年纪大了性子磨磨就好了!我帮你去把袁妈妈叫来。”
小六眼珠一转,笑道:“他们现在正谈得热乎呢,等一会儿我再把羊皮纸给他们,现在准备晚餐要紧!”
两人一起去找袁妈妈。路上朱正奎又开始念叨他的天蚕果:“小六啊,我那三株天蚕草,看样子明天就能开花了,我得让威威过来守着它,免得被什么鸟啊兽的糟蹋了!”威威是朱正奎驯养的一只?狸,性情机敏,是他看护药草的好帮手。
小六问:“这几个月威威不是一直在守护那冰火莲吗,冰火莲的种子熟了?”
朱正奎脸上有点红,似乎自己的什么机密被发现了一样:“前几天已熟了。冰火莲子最克冰火之毒,我给你留了两颗,必要冰火之气纠结不散时方用,平日不可随意乱用。倒是天蚕果性情温润微和,可以滋养你的火性灵根。”递给小六一只小小的玉瓶。
小六随手接过来,点点头:“好啊,朱爷爷有好的再我留着!”小六知道自小朱正奎便宠她,无论什么天地珍果只要适合的便如糖豆给她吃毫不心疼,倒也不疑他藏私。
在后院里看到袁妈妈。陆天晓素日里经常带着小六到各处去,诺大的园子往往就由他们两人照看着,倒也一直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袁妈妈正在宰鸡宰鱼,一见到小六,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月不见,小姐又长高了!”
“袁妈妈几日不见越发显得年轻了!”小六也笑着说,“正要来找袁妈妈帮忙准备今晚的饭菜呢!”
两人商量了半天议定了菜单、酒品和主食。虽是家宴,却因多年不在家的女主人归来而显得格外隆重和不寻常。
华灯初上,皓月当空。陆天晓、梭罗云霓、陆小六三人围坐。朱正奎和袁妈妈均已看出小六今晚意有所指,便执意不肯同席,自去另一处了。
桌上美食琳琅满目,小六介绍:“娘亲,这是您最爱吃的千丝百叶,清心南笋,珍珠莲子汤,这是爹爹最爱的连理双味鱼,鸳鸯芙蓉鸡,水煮相思豆,这是小六喜欢的笑口常开、清炒苦瓜,再尝尝我亲手酿制的葡萄酒‘清风醉’,一会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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