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客套了几句,贺阳当即头也不回的往奥卡斯所在的书房奔去了。
耳边还间或传来贺瑾瑜同戴尼克,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声:“六殿下,您以后不能再这么对皇后陛下说话了,都这么大的人了,竟还没有皇后陛下懂事,皇后陛下可还比您小上一岁呢,您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呀!”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只要瑾瑜你每天都来看我,我现在不能出宫找你了,你不来,我都要长不大了”
“尽会说歪理”
贺阳将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声甩在身后,并不知道他们这一对前世夫妻,今生重来一次的结局又会是如何,只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能永远停留在现在这一刻。
他和奥卡斯叔叔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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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戴尼克兴许是受了贺瑾瑜的教训,第二天就不情不愿的摆出了一副傲娇的小模样来找贺阳道了歉,并表示希望贺阳不要来和他抢贺瑾瑜,就算找他玩也得挑贺瑾瑜不在的时候才行,对这个父母双亡,兄长又常年不怎么管他的孩子来说,贺瑾瑜的存在已是他汲取温暖的唯一源泉。
他不希望会有任何人介入到他和贺瑾瑜之间。
尤其,贺阳和贺瑾瑜还存有他和贺瑾瑜所没有的血缘关系戴尼克对贺阳的心情和当年贺阳对他的极其诡异的重合了。
“你已经有我皇兄天天陪着你了,你不要跟我抢瑾瑜好不好?虽然,你是瑾瑜的侄子,但瑾瑜他未来会是我的omega”戴尼克委屈极了地看向了贺阳。
贺阳看着他,联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应了声:“好――”
他大度的应了一声好,便不再像之前那样找戴尼克玩找得那么频繁了,又一次的投入到了奥卡斯叔叔的怀抱当中,就是偶尔找上戴尼克玩上一两次,贺阳也是挑着贺瑾瑜不在的时候才去的,诚如在戴尼克眼中贺阳这个玩伴不是最重要的,在贺阳眼里戴尼克这个玩伴也不是最重要的。
戴尼克对这样的局面很满意――
和贺阳的关系倒是真真正正的融洽了起来,将他当做自己的好朋友了,有时候还会天马行空对贺阳‘吐露’几句他对自己和贺瑾瑜未来的畅想。
贺阳奶声奶气的回应上他几句‘祝福’,对眼下的局面也很满意。要是戴尼克真的从此把他视作好朋友,天天跟他黏在一起分不开,或许他才会苦恼吧。
倒是,奥卡斯问过他几句:“阿阳,最近怎么都不去找戴尼克玩了?”
“因为,我更想和奥卡斯叔叔待在一起,戴尼克他也更想和我小叔叔待在一起。”都被贺阳胡乱攀扯着对付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和奥卡斯独处的时间还有多久,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想在奥卡斯的生命里出现别人之前,好好珍惜着转瞬即逝的美好时光。
奥卡斯只当他们俩是小孩儿心性,今天一阵明天一阵的,不去细想,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每逢冬季降临,奥卡斯的心情都会变得极其之差且暴躁易怒,他是极能隐忍的人,但不管他平日装得多么温文尔雅,笑容明媚,如沐春风,每当冬季到来,冷冽的寒风吹过,他就会整个个人都变得阴鸷无比,再无法压抑自己心下的耻辱和痛苦因为,三年前的那个冬季,他的未婚妻,未婚妻的家族,两个成了年的弟弟,父母以及他的左腿都在一夕之间离开了他
而他为了求存,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仅不能为他们报仇,还得窝囊得上赶着给仇人当孙子,不知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出去,都给朕出去,朕不想吃饭,也不想见任何人。皇后也是一样,朕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着”奥卡斯一下又一下的摸着自己早已了无知觉的左腿,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自己已是一个废人的事实,在诺大的空旷宫殿中坐在轮椅上。
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整个人生自那一年以来都已堕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有时候,想起这些,奥卡斯也会有像他两个死于贺鲲刀下的两个弟弟一样,不管不顾冲上去就对贺鲲拔刀相向,拼着一死也要杀了仇人解恨,再不济不要自己这条命了也要多杀他几个心腹子嗣,去和父母家人团聚的冲动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行。
不行。
他已是迪亚斯皇室最后的希望了,他膝下还有年幼的弟弟,他必须隐忍,必须压抑,等着扳倒贺鲲,重振卡米希尔家族的一天到来。
他必须得忍。
可日复一日绝望煎熬,眼看贺鲲势力越发坐大的日子,却让他开始觉得自己活得越来越没有希望了,每每看到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他都会觉得自己是个该一死了之的废人。
思及至此,奥卡斯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看着这空旷的,曾充满父母家人欢声笑语的宫殿,他的手越握越紧就连指甲掐进了肉里,开始往外渗血,他也浑然不知
他真是真是想死啊。
“皇后,皇后陛下,您真的不能进去,陛下说,他只想一个人待着”奥卡斯的侍卫队队长费劲的挡在贺阳身前,为难的皱起了眉。
他的确是得罪不起皇后,得罪不起皇后身后代表的祖父贺鲲。
但作为皇帝的身边人,他日日看着陛下活在贺鲲的淫威之下痛苦煎熬,强颜欢笑,再对比皇后没心没肺的样子,现下陛下就连想图个清静都做不到,他真是于心不忍呐。
“放开,放开,放开我,我要进去找奥卡斯叔叔你们让我进去――”贺阳站在宫殿外,看着奥卡斯宫殿紧闭的宫门,焦急得厉害。
他知道冬天的到来对奥卡斯叔叔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奥卡斯叔叔在这种时候不会想见他这个贺家人,只想安安静静的待着,但他真的是不得不进去。
因为,贺阳清楚的记得,在自己五六岁那年的冬天,在朝堂之上受了贺鲲的欺辱轻蔑以后,奥卡斯叔叔把自己关了起来,在无人之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用破碎的玻璃碎片疯狂的在自己的废腿上身上自残了,其中最深的一道伤口直接插进了他的左胸,出了许多许多的血,若不是被发现及时的话,奥卡斯叔叔差点就因失血过多而丧命了便是好了以后,奥卡斯叔叔身上也留下了许多狰狞猩红的伤疤差点丢了性命不止,还惹得贺鲲不悦,直接对奥卡斯叔叔放话,让他爱寻死觅活就去死,这个皇帝他不想当,还有得是人想当。
既然能有机会重活一回,贺阳自然不能对此坐视不理。
“皇后您就放过陛下吧,至少放过他这一个冬天呐”侍卫队队长一思及去年,皇帝陛下明明想安静一下,皇后却尖利哭叫着非要见陛下,把贺鲲都给惊了过来,陛下碍于贺鲲的淫威不得不强忍着哀痛笑容满面的去安抚皇后的事,就心疼不已。
贺阳皱紧眉心重复:“我要见奥卡斯叔叔!”
“臣不能放您进去。”侍卫队队长坚定了立场,决议自己非要惯皇帝陛下这一回不可。
贺阳就差没急出眼泪:“诶――”
贺阳望着奥卡斯宫殿前的层层守卫,头疼不已,正踌躇着自己要不要把奥卡斯叔叔可能会自残的事说出来,让他们帮他一起去阻止他,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信自己的时候,贺阳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脑门,思及自己现在的身体方才五岁。
遂一转身推开拉着他的一名侍卫跑了。
他他可以钻狗洞啊,横竖他现在年纪小身体也小
“皇后,皇后陛下,你们还不去追――”侍卫队队长不知皇后怎么一溜烟就跑了,遂回过神来,冲着自己愣住的手下大吼一声,便示意将贺阳交给他们了。
在他看来,贺阳去哪里都不重要,只有有人看着他别来添乱别来惹皇帝陛下烦心就好。
奥卡斯听到外间吵闹的声音,一猜便知大抵是贺阳又是为了要找他在闹,轻轻勾起唇角嗤笑了一声,却全无出去安抚的*,他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自己每天都要当保姆安抚讨好仇人孙子的日子了,他受够了。
他眼珠上不知不觉溢满了红血丝,挣扎着去够地上破碎的杯子碎片,却怎么也够不着,反而整个人都跌倒在了地上,就是这样,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碎片,他也不气馁蠕动爬行着捡起了自己之前摔破杯子遗留下来的玻璃碎片,紧紧将之握在了手里。
连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流出了鲜红刺目的血液,他也不在意。
奥卡斯现在只想一心求死。
………………………………
第011章
奥卡斯觉得自己已然过够了这种终日惶恐压抑的日子,只要一闭上眼睛,他仿佛就能看见他的两个弟弟,前未婚妻,父母鲜血淋漓的站在他眼前向他招手。
他握起手中的玻璃碎片,热血冲上头颅――
瞬间有了种了结自己生命的冲动,就要不受控制的往自己动脉上,没有知觉的腿上刺去时。
“嘭――”得一声。
空旷宫殿的大门一下子被人推了开来,刺眼而明媚的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晃得奥卡斯一下子花了眼,驱逐开了这满室的阴暗。
奥卡斯下意识抬眼朝门外看去。
但见贺阳带着满身的草木碎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奥奥卡斯叔叔――”
奥卡斯立时一愣,贺阳回过神来看清奥卡斯手上的鲜血和他正握在手中的玻璃碎片,当即骇了一跳,急慌慌的就往奥卡斯身边跑去:“奥卡斯叔叔,不要!不要啊!”
他没想到奥卡斯叔叔竟然真的打算寻短见。
得亏他来得及时。
贺阳不做他想,冲上前去就想夺下奥卡斯手中的玻璃碎片,将倒在地上的奥卡斯扶起来,可怎奈何他人太小,气力也小,根本做不到支撑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贺阳急得没办法,当即大声喊了起来:“来人,来人啊,奥卡斯叔叔!”
奥卡斯半晌没有动静,任由贺阳夺下了他手中的玻璃碎片。可在听着贺阳声嘶力竭地大声喊叫的时候,他心头却顿生了一种嗜血的念头,他从前最怕也最烦贺阳哭,可现在他却莫名其妙的一下子想要听到贺阳哭叫出声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父母,弟弟所有所有帮他的人,对他好的人都死了,而贺鲲却还活着,不止他自己还活着,他的家人也都还活得那么好,甚至连孙子都有了,不单如此他的孙子一个五岁的小孩还能在他在他的弟弟面前作威作福,而他身为迪亚斯帝国的皇帝,却为了求生,连为自己的弟弟做主都做不到,还得每天赔笑着给贺鲲做孙子给他的孙子做保姆,被迫压抑下自己满心满眼的痛苦无助和烦躁去温言软语的哄一个孩子。
凭什么?
为什么?
当仇恨,热血和冲动压过理智,一个人就不再是人了,而是一头禽兽畜生。奥卡斯的热血压过了理智,即使是他心里很清楚贺鲲所做的事通通和贺阳无关,贺阳是无辜的,甚至贺阳在贺鲲的一众子孙中还是不受重视的一个。
但这一刻,奥卡斯却仍是对贺阳起了无法抑制的杀心。
“来人啊,快来人――”就在贺阳大声喊叫的时候,奥卡斯猛然一下子出手掐住了贺阳纤细稚嫩的脖颈,他想杀了他。
贺阳的脖子被奥卡斯紧紧掐住,一时之间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的因为无法呼吸的憋闷痛苦得手脚并用着挣扎着。直到在挣扎中无意间对上了施力方凶狠嗜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时,贺阳这才意识到奥卡斯叔叔原来竟是想杀了他。
奥卡斯的手越发越发用力,简直就像是想要生生掐断贺阳的脖子。贺阳眼角无声无息的流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因为窒息,他的瞳孔猛然骤缩,整张脸都涨得紫红变色。奥卡斯看着他眼角流下的泪珠,不知不觉减缓了手上的力道。
不知道为什么,贺阳一下子突然觉得――
奥卡斯叔叔想要杀死他这个事实,甚至比他又一次要面临死亡这个事实,还要令他感到痛苦。贺阳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重生一遭,竟会是因为这样的缘由死去。
就在贺阳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
手脚都渐渐开始乏力,不能动弹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感到奥卡斯手上的力道松了下去。
不行。
不行,他还不想死。
从窒息的痛苦中和缓了过来,贺阳一下子迸发了求生的*,一下子拼命,手脚并用的挣扎了起来。奥卡斯手上的力道早就松了下来,贺阳这么一用力挣扎,一时不防,竟被贺阳从自己手中挣扎了出去。
贺阳还没来得及缓上一口气。
头就一下子因为剧烈挣扎挣脱出去以后,一时着力不稳,一下子被甩了出去,直接撞到了桌角上,立时血流如注。
贺阳心头一下一百万头草泥马崩腾而过――
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重生以来多灾多难的头。
奥卡斯却一下子被被贺阳头上刺目的鲜红颜色给震住了,猛地一下子回过神来,奋力朝贺阳所在的位置爬了过去:“阿阳,阿阳――”
他做了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他究竟都做了什么?贺阳不过是个无辜稚子,他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信任他,他怎么能,怎么能对贺阳做出这种事来?他这么做了?
与畜生何异啊?
奥卡斯奋力拖着自己的残腿往贺阳所在的位置爬了过去,贺阳却条件反射性的躲了他一下,眸中闪露出了些许恐惧来。奥卡斯心如刀绞,费劲得将几乎半昏过去的贺阳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就按下了呼唤门外侍卫的铃,颤抖着手摸上了贺阳惨白的小脸道:“阿阳,叔叔对不起你,叔叔对不起你啊”
在今天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疯狂,没有理智,丧失人性的人。
贺阳眼冒金星,头昏眼花,躺在奥卡斯怀里稍稍回过神来,他才弱弱地自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奥奥卡斯叔叔,你不要再做傻事了”
“阿阳――”奥卡斯没想到,贺阳竟会这样对他说。
可在下一秒,贺阳就昏倒在了奥卡斯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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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卡斯的侍卫队队长携一大队队员赶到的时候,险些没被现场的情况给骇死,看着贺阳头上皇帝手上的鲜血和遍地的碎玻璃片,差点以为他们遭了刺客行刺。
贺鲲在皇宫中的耳目很多,消息也很灵通。时值冬季敏感时期,奥卡斯早上又跟贺鲲发生了争执,正是贺鲲盯他们盯得紧的时候。贺阳再度受伤,不到两个小时,贺鲲便派了他的狗腿子进宫探视贺阳,顺便敲打奥卡斯。
贺鲲的狗腿子本姓顾,乃是迪亚斯昔年第一世家,整个星际史上最为古老悠久的亚裔世家。昔年,贺鲲在底层混迹时,顾家曾有人轻贱过他这个小人物,贺鲲上位后对付的第一个贵族世家便是顾家,他将这个古老亚裔世界折腾得险些灭族。
狗腿子本是顾家嫡长孙。
但可惜,他作为这个历史悠久古老的军神世家继承人,却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纨绔子弟。当贺鲲强权碾压顾家之时,狗腿子毫无风骨气结的就抱着贺鲲的大腿痛苦,痛数自家的不是,将自家曾为国捐躯的先祖贬到了尘埃里去,将贺鲲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捧到了云尖上去,为了求生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就差管贺鲲叫干爹。
贺鲲见顾家后人如此不济――
便也没了将顾家连根拔起的心思,反正顾家有能耐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他打算让顾家活着的老人亲眼痛苦的见证这个千年世家日复一日的没落,和子孙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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