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异样的果冻状生物正一点一点地逼近。
由于过于恐惧,珠纪一把将禁锢住她的手猛力甩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谁那又是什么东西”
珠纪不禁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安静一点,那些家伙很难缠,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而且我对咒法也不在行。”
他说的话珠纪连一半都听不懂,那人也不管珠纪是否明白,径自把一张像符纸的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呃这是什么咒法又是你到底在讲什么”
“这是婆婆特制的,可以省略很多步骤,在短时间内就能完成术式,拿着吧。”
“啊”
“难道你想被带去黄泉之国吗”
珠纪倒抽一口气。她依然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不过至少她明白一件事,所谓的被带走绝对不是件好事情。
“快准备。”
“准备什么呀”
尽管回答的语气很冲,但牙关却不停打颤,连膝盖也抖到几乎站不稳。
“你别管,总之听我的就对了。”
对方的回答带着一点急噪,也增添了紧张感,虽然珠纪仍然摸不着头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实际上,珠纪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逃跑,所以不管对方说的方法再怎么奇怪,再怎么诡异,只要能让她脱离险境就好。
“照我说的念,天为我父,地为我母,在**之中。”
果冻状的生物就近在咫尺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他而已。
于是珠纪把这些不懂含义的词句重复念诵了一次。
“南斗,北斗。”
他看似冷静地轻声念道,但声音中却充斥着紧张。
即使珠纪完全处在状况外,还是拼命把耳朵听到的句子依样画葫芦地念出来。
明明是连听都没听过的语句,奇妙的是该句所对应的字词却朦胧地在脑海中浮现。
身体内部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开始运转,它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汇集到手上拿着的符纸。
不可思议地,一种许久未曾使用的陌生感触仿佛就要觉醒。
“三台,玉女,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扶翼。”
为了能让珠纪听清楚,他用清晰的咬字念出每一个音。
万一失败就完了声调中隐约带有此种含义,珠纪也感染到紧张的情绪。
身体好热,为什么怎么会
果冻状生物的手已经迫近眼前了,再几公分就会碰到脸,同时也可以感觉到背后的怪物越靠越近。
被带走这句话像走马灯似地在脑袋中闪烁。
会被带走,会被带走,会被带走,会被带走,会被带走
珠纪忍不住闭上双眼,用力捉紧他的手腕。
有力的臂膀像是做出回应似的,也紧抱住她的身体。
“镇定点,没事的有我在。”
他低沉的嗓音似乎透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说服力,让她慌乱的心平静下来。
珠纪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抬头望向他。
“我该怎么做呢”
“拿起符纸照我说的念急急如律令”
珠纪听着他带着威严的声音,复诵出相同的语句。
“急急如律令”
就在这个瞬间,高举的符纸放出红色的闪光,把眼前所见的一切事物全部染成深红色。
符纸随即化作一道烟雾散去,此时四周的空间除了红色以外不见其他色彩。
而果冻状的生物则维持伸长手的姿势静止不动。
仔细一看,连随风摇曳的树木,也像图画一般牢牢钉着不再动弹。
不仅是颜色与动作,连声音也消失了;不论是虫鸣或鸟啼,甚至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无影无踪。
“不会吧,为什么时间好像停下来了一样。”
珠纪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觉得身体重得不得了,差点就要当场倒下了,幸好对方及时扶住自己。
“啊”
羞耻心顿时袭上心头,她赶紧慌张地想把手甩开,但对方好像不想松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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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而且还抱得更紧。不知为何,珠纪觉得对方的体温莫名地怀念,不过现在并没有余力去思考原因。
“别发呆趁现在快走”
接着手被一把抓住,被强硬地拉着开始奔跑,两人穿过果冻状生物的两旁,脚不停歇地破风疾奔,风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我这辈子恐怕没跑这么快过吧。正当珠纪如此思索时,发现他们已经奔出山路了,在回到公车站的瞬间清一色深红的世界乍然消失。
鸟叫声、虫鸣声、树木的呢喃、风的耳语,也全都回来了。
是原来的世界太好了,得救了
虽然经历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但至少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平安回到原来的世界,然而心情一放松,刚才的恐惧感立刻涌上来,全身又开始止不住地打颤。
“你会怕吗”
尽管那人的语调像在说风凉话,但语气中仍然听得出一丝关心。
不过一想起刚才被男人抱在怀里,简直让她羞得无地自容,口气也跟着急噪了起来。
“当然会怕啊那是什么东西刚才视野为什么会变红你又是谁”
其实珠纪害怕得想哭,之所以没哭出来全是硬撑的。
他像是有点惊讶地注视着珠纪,然后轻叹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春日珠纪”
“我叫鬼崎,鬼崎拓磨,是婆婆命令我来帮你带路的。”
珠纪抬头望向这个名叫鬼崎拓磨的男孩子。
他的双眼绽放出自信满满的光芒,但在瞳孔的深处却好像隐藏着一缕异样的寂寞,算是个带点神秘感的人。
像他这种感觉不易亲近的人,是珠纪在以前的学校从未碰过的类型。
“刚才我刚才做的动作又是”
“你遇到俗称的神隐,差一点就要被带去另一个世界了,至于你刚才做的那个动作,是较简易的护身加持。”
拓磨随口应答,说得轻描淡写。
“我完全听不懂。”
“嗯,我想也是。我带你去找婆婆,免得你又差点被带走。”
拓磨丢下这句话就迈开脚步向前走。
“等、等一下什么婆婆你说的婆婆到底是谁”
“这还用问当然是你的外婆啊”
回头望过来的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长得很帅气,更是令人不是滋味。
“所以你就是外婆说会来迎接的人”
一如此问完,只见他用不可置否的表情点点头,然后又再踏步前进。
“等等,等一下,等我啦”
珠纪背起摆在一旁的大行李,手忙脚乱地从他背后追上去。
“鬼崎大哥,欢迎您回来。”
抵达外婆家时,出来迎接的是一名没见过的少女。
她的年纪看起来和珠纪差不多,端庄又娇小的身形与和服十分地搭。
尖巧的下巴与剪齐的头发,让她的小脸看起来显得更小。
好可爱,真像日本娃娃
面对如此难得一见的清秀少女,珠纪竟然不知不觉地看呆了。
少女用清澈而又文静的声调向拓磨询问。
“哦,她是春日珠纪,到的时间好像比预定还早,而且一来就遇到麻烦事,差点被带去黄泉之国。”
拓磨讲得颇不耐烦的样子,还回头瞄了珠纪一眼。
“喂,别把我说的好像制造麻烦者一样好吗”
珠纪越听越不甘示弱,也不客气地回嘴了。
“您来得真早,幸好一切平安无事。”
少女用略显生硬的声调说道,并且以有如鞠躬范本姿势,对珠纪毕恭毕敬地深深行礼。
“啊,那个”
见到少女如此拘谨的态度,珠纪一时之间也手足无措。
“你可以不用那么恭敬,反正这家伙也还没正式继承。”
拓磨柔声对少女说道。
但一回过头来,他又在珠纪面前摆出原先的粗鲁态度。
“还有,这东西你要我帮你拿多久啊。”
大行李被硬生生地塞了回来。
什么嘛,态度差这么多。
刚才在路上时,珠纪走到上气不接下气,他就一声不吭地把那袋行李拿去背,当时还满感激的,不过看到他现在这种态度,刚刚的好感一口气全部扣光了。
“美鹤,你带她进去吧,我要休息一下。”
拓磨丢下这句话之后,就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真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好人还是讨厌鬼。”
珠纪喃喃地说道,美鹤的肩膀随即微微一颤。
“鬼崎大哥人很好。”
她斩钉截铁回答的表情,虽然端庄却显得极为冷淡。
珠纪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只好点了点头。
“啊,对了,我重新自我介绍,我叫春日珠纪,从今天开始要在这里打扰了,请多多指教。”
“诸多失礼还请您见凉,我是宇贺谷家的支系、言藏家的长女,名叫美鹤。”
美鹤以完美的角度弯腰鞠躬回了一个礼。
“呃支系什么的我听不懂,不过你可不可以别那么拘谨被年龄相近的女孩子这样对待,感觉好奇怪”
美鹤在一瞬间睁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也缓和许多。
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望去,见到走廊上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往这边走来,他的身材偏瘦又有点驼背,给人的印象并不是很起眼。
“宇贺谷女士身体不舒服,我还来叨扰,真是不好意思啊。”
那人一边摇着手,一边朝美贺说话,轻佻的腔调倒是和他很搭。
相对的,美鹤收起刚才柔和的表情,变回不带一丝感情的态度向对方行礼。珠纪心想,既然这个人是外婆的客人,那我也于是学美鹤低头致意,但该名男子却突然停下脚步,并且把视线投向珠纪。
“啊,你就是那个宇贺谷女士的孙女,嗯~~名字好像是”
不认识的人突然熟捻地和自己搭话,害珠纪有点不知所措。
“春日,我叫春日珠纪,请问你是”
“对对对,就是珠纪,以前听宇贺女士谈过你。我叫芦屋正隆,啊,汉字写成芦屋的千金小姐的芦屋,还有正确的正和隆,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专门负责神社佛寺的调查,所以有时会来这里请教一些问题,也请你多多指教啦。”
灰暗的旧西装、松垮垮的领带、再配上眼镜和邋遢的胡渣
还在念高中的珠纪当然不会有在当公务员的朋友,不过他看起来确实颇有那种感觉。
公务员在做神社佛寺的调查是乡公所的人吗
芦屋盯着珠纪的脸好一会儿,接着兴致盎然地说道:
“中正、司空的气色不错,是古相有宿愿将可实现的征兆。”
“呃,什么”
“啊~~抱歉,占卜面相是我的兴趣。”
原来是这样呀,珠纪好像也只能如此回答,美鹤则是解围似地以冷峻的语气开口:
“芦屋先生,回去的路上请您小心。”
言下之意就是下逐客令,这点珠纪也听得出来。
“唉~~抱歉抱歉,我扯太多了,我等一下还有工作要做,先告辞啦那么啦,有缘再见咯。”
庐屋露出狡黠的笑容,穿上摆在水泥土踏脚石上的旧皮鞋后就走了,美鹤目送他离开后,随即又向珠纪行了一个礼。
“客人已经回去了,现在我带您去见婆婆请往这边走。”
美鹤优雅流畅地移动脚步朝走廊走去,珠纪也慌张地追了过去。
“婆婆,人带来了。”
来到的地方是外婆的房间。
珠纪一踏入房里,美鹤就关上背后的拉门,透过纸门映照进来的柔光洒遍了房间每个角落,焚香飘散的淡淡香气令人感到十分怀念。
在房间深处,珠纪的外婆宇贺谷静纪正背对着坐在书桌前。
记忆中的外婆个子虽小但颇具威严,不过这么久没见,感觉她好像又变得更瘦小了。
看外婆似乎没有回头的意思,珠纪思索着该如何向对方打招呼。
“外婆好,我是珠纪,我来打扰了。”
珠纪一出声,外婆才终于转身面向孙女,她盯着珠纪瞧了好一阵子,让珠纪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大老远的,一路辛苦你了。”
回忆里的外婆总是那么和蔼可亲,还会讲很多迷信咒语和古老的故事给孙女听,是珠纪最佩服的人,不过现在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失去了以往的温情,简直就像正在忍受着非常痛苦煎熬的事情。
“好久不见了,珠纪,他们过得好吗”
他们指的是珠纪的父母,听到外婆这句话,珠纪才松下一口气,然后用笑脸回应。
太好了,外婆还是和以前一样
“嗯,爸爸妈妈都过得很好,昨天还打国际电话来过外婆,跟你说唷,可是你不要笑我,刚刚我来这里的路上啊”
珠纪将问候带过,话题一转就喋喋不休地讲起途中遇到的谜样生物,她不认为外婆会全信,只不过不找个人一吐为快实在憋不住。
其实,她曾经问过带她来这里的鬼崎拓磨,但他老是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不管怎么问,回的都只有去问婆婆或大蛇兄、我口才不好不会说明这两句话而已。
对了,大蛇兄又是谁呀
在那之后,珠纪不死心地缠着他追问了三十分钟左右,问到最后也累了,干脆就专心地走路。
然后她想起拓磨之前曾经说过,那张符纸是外婆准备的,既然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外婆可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已经遇到那么可怕的事情了,却对那样东西的真面目和由来一无所知,这不是珠纪的个性所能接受的。
“虽然这段经历听起来很像假的,不过真的发生了唷”
珠纪片片断断地把当时的状况描述得又乱又冗长,不过外婆还是一边点头,一边把它听到最后。
“你说的我都明白,因为结界的波动以及沉沦之神的骚动也有传来这里。”
结果外婆的回应让珠纪目瞪口呆。
“沉沦神”
“是的,你明白吗神灵正在骚动,现在这个村子和神的世界越来越近了,而且这也和你有关系。”
珠纪完全听不懂外婆在讲什么,所以只能微微摇着头。
外婆看珠纪这个样子便轻轻微笑,然后和蔼地继续说明:
“你有听过八百万众神吗”
珠纪又静默地摇摇头。
“优于常者,无谓尊、无谓善,亦不论功大,不专独于良善;即使为恶者、为邪魔歪道,凡世人之敬畏者,皆所谓神。”
外婆吟唱似地念出一连串深奥的词句。
“我说得太突然了吗这些话的意思就是,世上一切不可思议的事物都可称之为神。”
“呃,可是,所谓的神不是”
“所谓的神并不一定全都是神圣的、也不全是好的;当中也有可怕的、邪恶的、或是悲伤的神,像攻击你的就是沉沦神。”
“沉沦神”
“没错,它是十分悲伤的神喔,因为被人们遗忘、变得再也没有人去祭拜它,所以感到很寂寞,最后才会不分对象,只想抓一个人陪在身边,如果被它带走就永远回不来了。”
“难道,那就是大家所说的神隐可是它看起来简直就像”
“像妖怪”
珠纪回想起那个果冻状的怪物,于是轻轻点头。
“妖怪、妖异、恶鬼它们和神都是一样的,当神不再受到奉祀时,妖怪就会由此而诞生,因此妖怪和神可说是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