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婈熟悉之后,敖临渐渐恢复了本来风采,抚琴煮茶、种花写诗、作画酿酒,各种风雅之事,他做起来全都得心应手。甚至还会制洁牙剂、调胭脂。
另外,唱曲遛狗斗蛐蛐这种事,他也做得来。
天婈深深觉得,如果她要嫁人,嫁给敖临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至少不会无趣。
敖临对她可谓用尽了心思,日日变着花样讨她开心,给她送花、写诗、谱曲,并亲手打造了一只步摇送给她。那只步摇以若木花为形,缀以东珠,玲珑别致。
瓦瓦未料到那品位不怎么样的二太子竟这般心灵手巧,她掰着指头算了又算,觉得若是三殿下能嫁给他,以后家中的开销能省下一大笔。不由后悔上次他来葭瑶宫小坐时,没有好好招待他,给他泡的茶叶还是往年剩下来的次品。
这日,天婈从储医宫出来,往瑶池方向走去,路上遇到天桑。天桑多日不见三姐姐,欣喜地拉着她才说了两句话,天婈就不耐烦地急着要走。
天桑不悦地问:“三姐姐何事这么匆忙?”
天婈边走边回她:“敖临前几日腌制的蜜萝卜今日开封,他此刻正在瑶池等着我呢。”
若是去晚了,怕是要没她的份了,上次敖临做的烤鱼,就因她脚步慢了那么一点点,全进了天玹的肚子。
话刚落音,撞到一个人身上。
“抱歉,抱歉。”天婈忙道歉,道歉完才看到被她撞的那个人,是苏夜黎。
苏夜黎手上卷了本佛经,眉头微微笼着。
两人四目相对,天桑怕他们尴尬,连忙上前挤到他们中间,向苏夜黎笑着打招呼:“夜黎哥哥。”接着勾住天婈的胳膊,“三姐姐,你不是要去瑶池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哪知天婈立即道:“不用了,我跟敖临约好了,你去不大方便。”
其实天婈心里想的是,那蜜萝卜一共没几个,若是再加一个人,定不够分。
可她显然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天桑十分善解人意,了然地笑了笑,揶揄道,“那我便不去打扰三姐姐跟未来三姐夫约会了。”
天婈怔了怔,眼风不自觉地扫了苏夜黎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心里有股难言的情绪蔓延开来。她笑着对天桑说:“还是你最懂事,回头我让敖临给你调盒胭脂,包你喜欢。”
天桑惊奇道:“从前只听说龙王二太子是制墨高手,未想到还会调胭脂。”
天婈随口道:“你未想到的还多着呢,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她转身离去,步履匆匆,一副急着赴约的样子。
去往瑶池的路上,有一片桃林,天婈为了抄近路,打算从桃林穿过。行到一半时,林子里忽然刮起一阵怪风,接着起了一阵浓浓的白雾,怪风吹落无数桃叶,桃叶重重叠叠,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天婈困在中间。
天婈警惕地环顾四周,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雕虫小技,但其实这是一个高深的阵法,每片桃叶的位置都不是随意摆放的,白雾是障眼法,亦是结界。
苏夜黎从白雾里走了过来,天婈看到他并不吃惊,她早猜到了布阵的人或许是他,不过却猜不透他的目的。
“你想做什么?”天婈冷声问。
苏夜黎看着她满腹戒备的模样,又想起刚刚她谈论另一个人时的温柔神情,心中猛然一痛,他说:“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但你一定不肯好好听我说话,我唯有出此下策。”
天婈看着重重桃叶,唇畔浮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无论她多么强大,在苏夜黎面前还是不堪一击,他随随便便设下的阵她都破不了,于是冷淡道:“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苏夜黎淡淡道:“你不能跟敖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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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若木花神
瑶池水碧绿如染,清澈明净,不见一丝异物,也无半叶浮草。
瑶池两岸本来遍植绛仙草,绛仙草遇寒而灭之后,母后也曾尝试用其他花草代替,只不过那些花草均受不了瑶池的灵气,不到两日便全都枯萎,故而如今的瑶池岸边一直空着,一眼望去,颇有些萧凉。
一阵香气钻进天婈的鼻子里,她收回远眺的目光,近眼皮子底下倒是一点不萧凉,烟火气十足。天玹翩然立于池畔,手上操着两把铲子,娴熟地将一条鱼翻来覆去,火苗舌舔着铁板,滋滋作响。
天婈道:“整个天上,也就你敢在瑶池畔烤鱼,如此玷污圣地,你就不怕母后削你?”
天玹满不在乎道:“其他池畔人满为患,就这清净一些,再说这外头都被我下了结界,别人只知道我们四个领了母后的旨意,来此切磋武艺,谁会知道我们在这烤鱼。”
碧落捧着盘子站在天玹身旁,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我又紧张又兴奋,好像小时候背着父母做坏事的感觉。”
天玹笑道:“你不是说很久没做过坏事吗?我就带你做一次。”
天婈顿悟,如此胆大妄为,原是为了博美人一笑。碧落满面娇羞,含笑往天玹身旁靠了靠:“可以吃了吗?”
“可以了,你吃这一块,刺少,先放盘子里凉一会,才出锅的容易烫到。”天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大块鱼肚剔下来,放到碧落的盘子里。
天婈用力“咳”了几声,天玹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咳嗽了?”天婈还未开口,他又转过头去对碧落道,“你待会不要坐她旁边,她约莫是感冒了,你身子弱,别被传染了才好。”
天婈瞪大眼睛:“二哥,我还是你亲妹妹吗?”
正往炉子里添柴的敖临抬起头,笑道,“待会还有条更肥大的,我替你留着。”
天婈看着他的笑容,想起苏夜黎的那句话,“你不能跟敖临在一起。”
苏夜黎说出那句话之后,重重桃叶停止了转动,接着悉数落地,天婈先是愣了愣,随即讥讽一笑,道:“神君未免管的太宽了。”
四周寂静,白雾茫茫,唯有风声,苏夜黎似乎有些疲倦,道:“婈儿,你非要如此跟我说话吗?”又道,“从前,你不是这般爱记仇的。”
天婈怔了怔,难不成他以为他做了那些事后,他们还能像从前那么相处?遂道:“抱歉,那是神君你误会了,我这人一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自嘲一笑,“从前你虽与我交好,不过我渐渐也明白了人都有亲疏远近的道理,原夙媚儿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为了心上人那么做实也无可厚非,我能理解。”顿了顿,“却不能谅解。”
苏夜黎低声道:“我是为了心上人,不过却不是为了夙媚儿。”
这句话矛盾至极,天婈有些茫然:“难不成神君还有其他心上人?”讥讽道,“都说男人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的还要瞧着锅里的,原神君这样的也不免俗。”
苏夜黎不怒反笑:“我本就是俗人。”
天婈被噎得无话可说,苏夜黎正色,又说了一遍:“婈儿,你不能跟敖临在一起。”
“我觉得敖临甚好,他也准备向我父君正式提亲。”天婈淡淡道,她说的全是实话,她不排斥敖临,也不排斥嫁人,仙途漫漫,总要找个人一起消磨时间。
苏夜黎神色难看,天婈又道:“如今神君已有妻室,我也即将为人妻,实在不便这样单独在一处,平白惹人遐想,招来”
“非议”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嘴巴便被人堵住了。天婈蓦地睁大眼睛,苏夜黎温软的嘴唇紧紧贴着她的,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却被他轻松拨开,并将她的双手顺势握在手中。或咬或啃,这样的苏夜黎是天婈从未见过的,他一向淡如流水,从未有过这样的霸道。
气息交融间,一个柔软的物体从她口中滑了进去,天婈脑中轰然作响,一阵茫然后,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若木花。
仿佛有人在不断往她的脑中灌输记忆,她看到了自己的前生。
原来前生,她是女娲娘娘手下的若木花神,女娲创造蛮荒洞天时,她作为大护法参与其中。后来,女娲以血为祭,封印了蛮荒洞天,随后仙逝而去。不想那蛮荒洞天却有个细小的缺口,几年后越来越大,幸好被若木花神及时察觉,她为了天下苍生,也因不忍看到女娲的苦心付诸流水,遂牺牲自己,以肉身堵住了那缺口。
若木花神死后,元神涣散,最后一缕精魂被一只三足乌藏于腹中养着。数万年之后,三足乌预感到自己大劫将至,临死之前拼力飞上天庭,在蟠桃林中剖开肚子,将她的精魂放入一只凤凰蛋中。
再后来,那颗凤凰蛋被如今的天后误食,三年后生下了天婈。
天婈从梦中清醒过来时才发现,她整个人平躺着,身下不知何时多了张床榻,苏夜黎仍压着她,天婈抬手想扇他,却浑身绵软,使不上力。
苏夜黎的胳膊圈在她头顶,眼睛深邃如一泓碧波,他说:“如果我现在要了你,你还能嫁给敖临吗?”
天婈神色一凛,苏夜黎却轻轻一笑,起身离开,顺势将她也拉起。身下的床榻瞬间化为无数桃叶,飘落到地上。天婈恢复了自由,立即劈手向苏夜黎砍去,苏夜黎却不躲不闪,只是淡淡地说:“你与三足乌有一段情缘未了,注定你与敖临无缘。”
天婈身形顿住,苏夜黎又道:“既无缘,何必牵扯,敖临前途无量,唯有情路坎坷,不如早日斩断他的念想,也算是为他好。”
天婈缓缓放下手,问:“你看过我的三生石?”
每个仙者都有一块三生石,三生石上可观过去,可探未来。不过因利用三生石窥探未来,乃逆天行径,所以不论是谁,都接触不到自己的三生石。所有的三生石都收录在苍生阁中,由八大仙翁负责保管。
苏夜黎点了点头。
天婈面色发白,抓住他的手厉声道:“你可知那是逆天行为,反噬会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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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暗生情愫
苏夜黎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原来她还会关心他。
天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灵力渗进苏夜黎体内,待发觉他的身体毫无异样后,面露疑惑道:“八大仙翁怎会容你如此放肆,就连父君母后都不能轻易进入苍生阁。”
苏夜黎道:“我自有办法。”
天婈冷冷地甩开他的手:“你当然有办法,脱胎换骨你都做了,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当然有。”苏夜黎轻轻叹了一声,“如何才能让你原谅我,我毫无办法。”
天婈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身后传来苏夜黎低沉的声音,“你能原谅夙野,为何不能原谅我呢?”
天婈脚步顿了顿,她能轻易原谅夙野而不能原谅他,是因为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容忍不了一丝背叛。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况且就算原谅了又如何,他已经娶了别人。
敖临将坛子里的蜜萝卜分为四份,碧落端上烤鱼,又布了几样小菜,四人席地而坐,饮酒取乐。本是件极有意思之事,天婈却心不在焉,有几次天玹叫她,叫了好几声她才听到。
敖临悄悄问:“你没事吧?”
天婈摇摇头,小宴快要结束时,她说:“我打算去人间走走,之前异兽出没,人间乱象,虽父君说已解决了,我还是想去看看。”
当日她回到天庭,立即向天君禀报了人间异兽出没之事,结果天君说他早已知晓,并已做了部署,让她好好休养,不用理会此事。后来苏夜黎成亲,她心中痛楚,便没再过问此事。如今知晓了那蛮荒洞天与她前世有关,加上苏夜黎的那番话,她觉得还是与敖临拉开距离比较好。
天玹边斟酒边道:“那便去吧,让敖临陪你。”
天婈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比较好。”
天玹斟酒的手顿了顿,斜眸看了敖临一眼,这些日子,他们俩相处得很不错,只等禀报了双方父母,将此事摆到台面上谈一下便能成了。天婈如今突然说要下凡,且不让敖临陪同,倒像有些逃避的意思,难不成他们两闹别扭了?
可敖临却是一脸茫然,似乎毫不知情的样子,天玹狐疑地看向天婈。天婈避开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讪讪道:“我还要去北冥看看师傅,你也知道我师傅他从不见外人。”
天玹没再说什么。
倒是敖临问:“何时启程?”
天婈道:“明日吧,总要跟父君母后说一声。”
敖临点了点头。
第二日清早,天婈让瓦瓦替她收拾行李,收拾了一半,瓦瓦忽然叫道:“殿下,这个怎么会在这?”
天婈闻声看过去,见瓦瓦手上勾了根红线,红线那头栓了个泪滴形的如意坠,青翠透明,内里有滴红墨,是钟灵送给她的那块。
“我在凡间时,一个朋友送的。”天婈道,“怎么?”
瓦瓦将如意坠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迷茫地喃喃道:“不对呀,这明明是锦鲤的那块啊。”走到天婈跟前递过去,“殿下你不记得了吗?这还是你送给她的呢,内里的红墨是你的指尖血。”
天婈有些惊讶地接过去,“是吗?”
经瓦瓦这一提醒,她也渐渐记了起来,难怪当初看到这如意坠觉得眼熟。
锦鲤由瑶池里的一尾鲤鱼修炼成仙,与瓦瓦素来最要好,锦鲤头一回下凡历练时,瓦瓦怕她心思单纯,易受人蒙骗,又怕她沾惹了妖邪之气,担心得好几日不能入睡。
天婈念她们姐妹情深,便做了这个护身符让她送给锦鲤,可以保她不受妖邪之气侵体。
这块如意坠应该在锦鲤身上,为何会在钟灵身上?那钟灵与锦鲤又是什么关系?
瓦瓦抓着天婈的袖子,激动地问:“殿下,你是不是见到锦鲤了?她还好吗?”
天婈道:“我见到的那人不是锦鲤,不过应该是跟她关系很亲密之人。”想了想又道,“你随我一同下凡吧,我知道你很想见一见锦鲤。”
瓦瓦睁大眼睛:“真的吗?”似不敢相信,“殿下愿意带我下凡?你可以从来不肯带我的。”
天婈皱了皱眉头:“你再说一个字,我马上收回。”
瓦瓦闻言,紧紧闭上嘴巴,怕不稳妥,还给自己下了个开不了口的禁术。
天婈打算将朱厌跟火麒麟留在天上,只带扶摇下凡去,因朱厌跟火麒麟体积庞大、外形奇怪,容易吓着人。而扶摇因为有脖子上的幻铃,可随意变换大小,最小能变成拇指那般大,方便藏匿。
天婈纠结着如何委婉而不伤自尊地向那对火爆脾气的兄弟解释,哪知她才刚提起下凡两字,他俩就纷纷摇头,朱厌看了一眼彩凤,说:“不去不去,都走了,彩凤就孤单了。”
火麒麟不会说话,吃了一大亏,只得跟着点头。
扶摇只愿意跟着天婈,天婈去哪它就去哪,见天婈只带它一人下凡,开心得拿脑袋直往她身上蹭,完全没有看到彩凤那幽怨哀伤的眼神。
小拾功课紧张,得知天婈要下凡,以为她又是偷偷溜下去玩耍,遗憾愤慨了许久,趁着下课时间与华玉憧憬未来:“等我长大了就好了,就不要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华玉托着腮帮子,凉凉道:“可我已经长大了,为嘛还要困在这个鬼地方?”
小拾同情地望了她一眼,道:“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悲摧命运。”
华玉:“”
小拾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大饼啃着,忽然问:“你写给夙野哥哥的信,他回了么?”
华玉沮丧地摇了摇头。
小拾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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