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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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元-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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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一个男子的声音传入苏炼耳朵,略带惊讶。

    苏炼本来低头看地,抓住那手腕后,听那声音又现出迟疑。趁此机会,苏炼右手用力,扯住手腕往旁边一拉,人也立刻站起,起脚往中间猛踢,正中那人上腹。

    “哎哟!”那男子吃不住,直撞到墙壁上,砸的砰一声响。

    苏炼转身过来,见那人抬起双手,以为他还要还击,又疾步向前一冲,双手抓住那人两手,交错一剪,同时膝盖一顶,将那人压在墙壁上,右肘顶住他侧脸,令他不能动弹。

    “呀呀呀……痛啊痛”那人嘴巴被压得变了形,一顿怪叫。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打我?”苏炼沉声对他怒吼道。

    “啊?”那人大眼黑脸,左右脸上都有道伤疤,身长五尺六寸许,与苏炼相当。他看起来魁武有力,但此刻只剩下眼珠子能动,听苏炼问话,却是一阵奇怪。

    “苏兄弟,你没事吧?”那人虽然不能动,嘴里模模糊糊的还能说话,眼睛里也透出些许关心。苏炼看他不是作假,心里也是一松。

    这一松懈,脑袋却是突然陷入恍惚,一阵阵片段忽然涌入脑海。

    自己名叫苏炼,元天历元年秋出生,此时已是惠宗至正十年,自己年满二十二周岁,生长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名叫玉田村的乡村。家里父母健在,还有个刚刚十八岁的娇俏妹妹叫做苏禾。

    从小家里并不富裕,虽是贫农,但父亲读过书,平时教教私塾,母亲手脚勤快,为人善良随和,也懂纺织,不农忙时就织织布,妹妹也乖巧懂事,跟着母亲学纺织,一家生活倒也舒适满足。

    自己十六岁时,在离家稍远的县城里一家药铺找了个活计,因为从小也读书识字,药铺老板也挺赏识,一边让自己学徒一边把记账的活也交给了自己。县城离家十八里,每个月其实也可以回家几次,偶尔种地下田,与妹妹赛插秧摘棉花,其乐融融。

    平常苏禾也冷不丁的来看看自己,送些好吃的,拿些换洗衣物等等。兄妹从小逗乐玩耍,感情厚重。两个月前,苏禾照样来找自己,没想到却在街上遇上个官府兵丁,那兵丁看她娇媚可爱,便要上前调戏。苏禾自然百般躲闪,那个兵丁却越发觉得有趣,公然在大街上追着苏禾戏弄。

    自己在县城大街待得久了,也认识一些人,一直在药铺对面卖布的徐叔就是一位。徐叔叫做徐贞元,他有个调皮好动的十岁儿子叫徐彻。

    那天徐彻也在街上玩耍,看见苏禾被官兵调戏,他见过苏禾,知道是自己的妹妹,连忙跑到药铺告诉自己。

    自己一听火就上来了,急冲冲赶到街中,正看见那官兵抓着妹妹的衣袖要轻薄,周围人都是敢怒不敢言。自己看不得妹妹被欺负,怒火攻心,冲上去揪住那官兵就打。本来平时自己就有股子笨力气,这时更是完全昏了头,拳打脚踢之下,那官兵被打得头破血流,后脑撞上一张卖肉的台面桌角,居然一命呜呼。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呆了,没多久就被官府抓了,送进这牢房中。

    苏炼这时摇摇头,抬眼看看周围,黑麻麻的一片,只有头顶上有些蒙蒙的亮光。这里是座地牢,待的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暗光,依稀能看清这里的情况,地上除了稻草和几个馒头碎片,什么也没有。

    “苏兄弟,你……你还好吧?你不会是被我打傻了吧?”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苏炼才意识到自己还扣着一个人。

    看了看这个黑脸刀疤的汉子,苏炼微微一笑,说道:“马大哥,我没事。”说完把手一松,放开了这个壮硕汉子。

    这汉子瞪了苏炼一眼,揉揉手腕,蹲下来就喘粗气,咋声道:“没想到啊苏兄弟,你还留了一手,厉害厉害!”

    苏炼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刚进来第二天,这个汉子就被绑进来了。他为人豪爽直率,一进来就扯开嗓子骂官府和官兵,什么鞑子野蛮,猪狗不如,什么早晚一天老子收拾你们,什么跟鞑子不共戴天之类,骂得累了,坐下休息时才发现苏炼也在,于是就跟他攀谈起来。

    他自我介绍名叫马非,十几岁出来闯荡江湖,一把开山刀不知道杀了多少鞑子。他说他十几岁就没了爹娘,被乡亲一起养大。有一天看见鞑子欺负乡亲,就动手把鞑子做了。之后就一直到处浪迹,做些打家劫舍,劫富济贫的买卖。后来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就合计着一块干,虽然被官府当作马匪通缉,但大家齐心合力,努力之下也打出了自己的名声和一片小地盘。

    只是他这次出来却是运气不佳,被人打了埋伏,官兵人又多,刀箭齐下,自己殿后护送弟兄们撤退,失手被擒,押到了这里。

    苏炼听他说的有趣,便每天向他讨教江湖经验和传闻。马非怕清闲,也乐得跟他多说,待知道苏炼也是杀了个官兵才进来,直夸他有胆识,听他说话咬文嚼字,显然本来是个读书人,更加生起青睐之心,讲得更加卖力。

    半个月下来,两人越来越熟络,苏炼居然想拜他为师,让他教自己功夫。马非却不敢托大收徒,只说互相切磋学习,慢慢让他习练,能学多少是多少。后来索性直接让他与自己对打,说这样是最快的方法,既能练习技巧又能锻炼力气。苏炼点头不疑,但真正打起来,却发现马非根本不留情面,拳拳到肉掌掌用力,每天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也是痛楚遍布。

    不过这也激起了苏炼的好胜倔强之心,越打越起劲,每天都几乎打得让自己快要昏死过去才作罢。马非见他有韧性,也是喜欢。

    但他在江湖混得久了,哪里知道要循序渐进的道理?今天打得兴起,把苏炼踢到墙上,苏炼已是昏了过去他还不知,一拳就冲了过来。没想到苏炼却是突然醒了过来,居然一不小心栽到苏炼手上,被他反制得手。

    “马大哥,我没有留手,我觉得我的潜力终于被你逼出来了,可能才会这样吧?”苏炼也有些疑惑的笑道。

    马非摇摇头,唏嘘道:“你刚刚的出手,我确实没有防备,不过我也是一点都看不清,就算是我有防备,估计也是挡不住……”

    说完他走到一边,摸了摸脸颊,刚刚被苏炼顶得生疼,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苏炼感觉他似乎有些气闷,可能觉得自己对他一直留手,是看不起他的意思。便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朗声道:“马大哥,这两个月来,你应该能看出小弟我的深浅和为人。我知道马大哥坦率耿直,与我对练也是全力尽出,小弟我确实被你打得生出好胜之心,这才拼尽了力气啊。我突然有了长进,马大哥应该高兴才是呢,哈哈!”

    马非转身过来,盯着苏炼看了一会,又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说道:“苏兄弟,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到底是哪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你好像真是突然长大了一样,说话比以前更有道理,怪怪的……”

    “马大哥,人在逆境,成长是最快的。我能成长,也是马大哥的功劳!”苏炼笑道。

    “嗯,我以前也听人讲过,一些高人闭关一阵子,出来后就能悟出一套功夫,或者功力大涨,苏兄弟虽然不是师从高人,不过你是读书人,学东西快也是真,突然领悟起来,我马三一个粗人确实比不上。”马非笑道。

    苏炼哈哈一笑,道:“马大哥,我这也叫青出于蓝胜于蓝吧!”

    马非也是被苏炼的直率感染,大笑道:“我可不敢认你这个徒弟,不过苏兄弟,咱们在这牢里相处两月余,十分快慰,只是不知还有几天可活呀……”

    苏炼听他这么说,想起一事,问道:“马大哥,你之前不是说你兄弟会来救你出去的么?”

    “是啊,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完全没有动静也是奇怪,我也着急呀!”马非说着,抓了抓头,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更加乱了。

    苏炼想了想,说道:“其实也不用着急,马大哥我问你,按正常律例,我们俩应该都是死罪是吧?”

    “是啊,怎么了?”马非奇道。

    “正常情形下,我们应该是在什么时候问斩?”苏炼再问道。

    马非想了想,道:“照鞑子最近的行径和杀人如草芥的作风,不超过半月就会斩了我们。”

    “但是现在已经两个月了,既没有提审我们也没有立即斩了我们,你觉得这是为什么?”苏炼又接着问道。
………………………………

第二章 自救

    马非垂头想想,抬起头看着苏炼,眼睛放光,兴奋道:“苏兄弟是说,鞑子不敢杀我们了?”

    苏炼笑着道:“倒不是不敢杀,而是,没时间管我们。我觉得,外面一定有很大的事情,让鞑子的官府自顾不暇,抽不出人手和时间来处理我们。”

    “对呀!”马非把手向下一捶,兴奋道:“我怎么没想到呢,一定是我寨里的弟兄有动静,拖住了鞑子的手脚。”

    苏炼看他一阵兴奋,也是有些鼓舞,说道:“不过马大哥,我们虽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马非看着苏炼,狐疑道:“苏兄弟是说,你有办法杀出去?”

    “没有。”苏炼双手一摊,坦白道,见马非一阵失望,又道:“不过我们可以尽力一试,就算不能杀出去,也能大概了解一下这官府里是什么情况。”

    “怎么试?”马非又是激动的跃跃欲试道。

    苏炼并不答话,而是转身认真观察起这个地牢。

    这是一间典型的地牢,四周都是石壁,只有头顶上开了个三尺见方的铁窗,供通风和送食物。虽说只有一人半多高,苏炼自忖能够一跃而上,抓住铁窗,但是无法借力也不能打开铁窗,况且一根根半臂粗的铁辊深扎于石板,异常牢固。牢头每天就从窗户上丢下几个馒头,水都是直接倒在窗户边,往下滴流的时候自己张嘴去喝,环境可谓极其残酷。至于进出口,就在上方墙边用石板封住了,进出都是一根铁链,此刻铁链当然拉到了外面。

    此时是七月末,正值夏末酷热,牢中一股腐烂酸臭之气。苏炼望着铁窗,亮光依稀,可以判断现在是深夜将晨之际,这个时候正是人们酣睡,精力最脆弱的时候,牢头看守得也最是放松,应该是个合适的时机。

    思考一会,苏炼对马非道:“马大哥,这样吧,待会我来装死,你就尽量大声的呼喊牢头过来。若是有牢头过来,咱们就把他引诱下来见机行事,若是过来的牢头不敢一个人下来,就让他们先把我拉出去,我来处理他们再回来救你……”

    “能行吗?”马非将信将疑道。

    “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搏一搏!”苏炼坚定道。

    马非低头想了想,点头道:“好,我们就搏一搏!”

    苏炼也是一点头,直接就躺了下来,一副虚弱而死的模样。

    “来人啊,救命啊,死人啦……”马非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他人高马大,嗓门也大,苏炼躺地上都被他声音震得耳朵打颤,心中也是好笑,马大哥这嗓门也是个绝技呀。

    马非一连叫了几声,外面没有动静,疑惑的回头又看看苏炼。苏炼示意他继续,这时候牢头肯定睡得正香,不愿意动也是正常。

    “快来人啊,死人啦,救命啊……”马非双手放嘴边,加大音量对着窗口大叫。又一连叫了几声,终于听到外面有了些动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马非向苏炼打个眼色,继续大声叫着,直到脚步靠近。

    “吵什么吵啊,不想活了是吧?”一个牢头站在铁窗上,不耐烦的向马非吼道。

    “他死了,死人啦,你们先把他弄出去好吧,我可不想整天对个死人……”马非急忙说道。

    牢头看了看苏炼,还是不耐烦道:“死了就死了,反正都要死,你吵吵有什么用?”

    “不是,人都死了,别丢在这里烂掉,拜托牢头大哥弄他出去,过两天臭死啦!拜托了大哥?”马非作揖嬉笑,一副可怜模样。

    “该死!现在没人管他死活,也没人管你死活,嫌臭啊,你也去死不就好了?哈哈哈哈哈……”牢头大笑道,一脸鄙夷之色。

    “喂!要杀就痛快点,磨蹭这么久你们是想怎么样啊?信不信老子出来弄死你?”马非见这个牢头并不心善,瞪大双眼,大声吼道。

    “我倒想痛快点,可惜啊……”牢头说一半停住,摇了摇头,又吼道:“总之给我老实点,不要再吵了,弄烦了小爷断你粮食,饿死你!”

    牢头叽叽咕咕说着转身就走,马非急了,跳起来叫道:“喂,喂喂,你回来……”

    苏炼虽然躺在地上,但是他们的对话都听见了。等那牢头走远,他立即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说道:“马大哥,看来外面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对我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马非眨眨眼睛,看着苏炼道:“苏兄弟,怎么现在连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明白了?”

    苏炼无奈笑笑,解释道:“听那牢头刚刚说的话,县衙府里确实有些忙碌,没空理会我们的案子,所以拖了我们这么久。”说完看看马非,待他点头,接着道:“如果是因为人手都出去了,那就会出现两个结果,一个是府衙里的人办完事都回来了,就有人来审我们,然后定我们罪;另一个是府衙的人都回不来,那就会很长时间没人理我们。”

    马非想了想,又点点头,道:“那会怎么样?”

    “如果我们能撑到有人来救我们还好,如果不能,我们可能真的会饿死在这里……”苏炼盯着马非,沉痛叹道。

    马非呆了会儿,看了看苏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苏兄弟,不会的,你不了解我的那些兄弟,不管怎样,他们一定会来救我!我相信他们!”

    他说得豪气干云,斩钉截铁,苏炼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震动。这些江湖人物,虽说说话做事不讲套路,但确实义字当先,认定的兄弟,就是一辈子的兄弟,托付交心,绝无自私苟且之想。哪怕是赔上性命,他们也会把兄弟之情摆在首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炼没有见识过他们的义气之举,也没有经历过他们所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可是此刻听着马非铿锵有力的说话,他已经不知不觉受到感染。

    “马大哥,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听你讲了很多,心中感动你们的兄弟交情之余,也特别向往你们自由洒脱,侠情豪义,天下任我行的生活。”苏炼朗声道。

    马非哈哈一笑,说道:“苏兄弟,不瞒你说,你是个人才,来我们寨里怕是屈才了。但若你真想来跟我们一起干,我马非绝对认你,交你这个生死兄弟!”

    “哈哈……”苏炼也是大笑道:“好!若有机会,我一定去找马大哥。我们驰骋江湖,干他一番大事业,端了鞑子的老巢,搅了他的天下,让这个朝廷,让这个天下,重回我们汉人手里!让跟我们一样的穷苦百姓,过上富足的好日子!”

    听他说完,马非却是一怔,眼中闪动,盯着苏炼半晌,又是一阵豪爽大笑,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好!好啊!苏兄弟果然好志气,你这一番志向剖白,可比我马三强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两人对眼看了看,一起狂笑了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死人啦!救命啊……”马非趁着性子,又不管不顾的大叫了起来。苏炼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吓得急忙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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