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庄若梅会因此而春心萌动,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江流似乎没瞧出若薇与庄若梅之间的那点小动作,抱拳拱手道:“原来是季兄弟,幸会幸会。在下瞧着那胖子家里似乎很有些权势的样子,以防他再找你们二位的麻烦,不如让在下送你们二位回去吧。不知你们家住何处?”
庄若梅就要开口,若薇冷冷一瞥,她便悻悻的低头对手指,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江流不放。
若薇警告了庄若梅后,方才开口道:“不劳烦公子了,我们家就在不远处,走几步路就到了。倒是公子你,方才得罪了那位世子爷,听他口气,似乎很是厉害,公子若只是闲游到京城的江湖侠士,还请你有些准备才好。”
毕竟武功身手再好,惹到了京中的权贵,也不是那么好脱身的。
尤其那胖子似乎还被他摔掉了两颗门牙,瞧那胖子临走时的眼神,显然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人的。不管如何,这人打底是热心肠的帮了他们,她随口提醒一句还是很应该的,至于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事了。
若薇说完后,对着他拱手话别:“我们兄弟二人还有事在身,抱歉失陪了。”
“没事没事。”那人似乎一点都瞧不出若薇的敷衍,笑眯眯的对她们挥手道:“季兄,咱们江湖中人讲究个缘分,有缘就必定还会再见的。”
庄若梅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红着小脸道:“有缘再见,公子保重啊!”
走出去好远了,庄若梅仍不住的往回看。
“行了,影儿都没有了,还不把你眼珠子收回来。”若薇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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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再遇江流
“三姐,那人当真长得十分好看。”庄若梅终于舍得收回视线来,“还如此热心助人,实在难得。”
“再难得也跟你没关系。”若薇出声打击她,“你是千金小姐,他只是一介江湖侠士,你愿意跟他过以天为被地为庐的生活?”
“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庄若梅虽然红着脸,却是十分认真的说道,“有些人一辈子过着锦衣玉食山珍海味的日子,可是却永远被困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里,三姐你甘心过这样的日子?”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又有什么不好?”若薇挑眉问她,“细水方能长流,绚烂如烟花,也不过一瞬就归于平静,谁也不能一辈子轰轰烈烈的活着。”
“我也没想一辈子轰轰烈烈,我就是觉得,如我这般,成亲嫁人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里跳到了另一个笼子,一辈子都在笼子里的生活,未免太过枯燥了些。所以才有些向往不一样的生活罢了。”
若薇警告她:“向往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别胡思乱想令自己原本好过的日子变得不好过,这才是最蠢的人会做的事。”
庄若梅扁扁嘴:“我知道啦,不会胡思乱想的。”
可是当真不会吗?那个她完全想象不到的江湖上不也有侠女这样的人物存在吗?为什么她们就能跳出如牢笼一般的深闺后院,自由自在的在江湖上威风恣意,人家不但不会说什么,还会编出那么多的话本子来歌颂赞扬她们?为什么她就只能如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关在又高又厚的门里面,蹉跎消磨着她最美好的时光,然后嫁给一个书呆子,继续蹉跎消磨着她最美好的时光?
这一刻,庄若梅知道,她的心底,发酵酝酿着一种名为不甘的东西。
“对了,三姐姐,方才在城楼上,你跟父亲说什么了?”为了不让自己东想西想,庄若梅转开了自己的注意力。
若薇顿了顿,方回道:“没什么。”
“你明明说了,我都亲眼看见了。”对于若薇的不承认,庄若梅可不打算轻易放过。
若薇瞪着她,脸上微微有些红,像是被人一下子戳中了心事一般,连平素平淡的音调都似高了两度:“都说没什么了,你是不懂听还是听不懂?”
庄若梅再想刨根问底,瞧着这恼羞成怒的三姐姐,也不敢再继续追问了,“不说就不说,还真以为我没听到也没看到啊——你不就是跟父亲说,让他要活着回来嘛,我看得出你的嘴形。”
若薇的脸更红了些,很想将庄若梅一脚踢到旁边的小水沟里去。
……
姐妹两个回到府中已经是午时,陪着庄夫人用过饭后,庄若梅便回去歇息了。
“我瞧着四丫头精神恍惚,外头没遇到什么事儿吧。”她一走,庄夫人便有些担忧的询问若薇。
若薇淡淡道:“没什么事,你不用太担心。”
“那就好。”庄夫人轻叹口气,“你父亲,一切可顺利?”
“很顺利。”
庄夫人这回深吸了口气,仍没能忍住眼眶的突然发红,她抬眼见若薇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按了按眼角方道:“嗐,你看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不经事,让你父亲知道了,又要说我了。”
“你跟父亲感情那么好,父亲甚至说了,并不介意你能不能生出男孩来,你为什么还要给他张罗妾室,还一纳就是好几个?”若薇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庄夫人微微一愣,方才苦笑一声道:“那时候,不但对你父亲不信任,也十分的不自信,毕竟成亲好几年,生了你大姐后便再也没有消息。当时咱们在边城,与老太太住在一起,老太太虽然嘴上没说,可是每次见了我,都旁敲侧击的询问一番,虽然总有你父亲在我前头挡着,可他能帮我挡得了一时,却也挡不了一世。老太太有句话说的也没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自己生不出来,却不能令老爷不孝。”
“可是后来,你又任由父亲将她们全部送走。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她们也是一群可怜人?”
庄夫人面上便有了歉疚,点头唏嘘道:“你说的没错,其实她们也是一群可怜的女子,只是因为我的自私,令她们中有些人一辈子也不能再得到幸福,我知道,那是多少银子也补偿不了的。所以以前,我对你们很漠视,那也是因为,看到你们就会令我想起我的罪孽——我一直认为,那些都是我的罪。”
“你挑选的那些姨娘,她们是自愿进入将军府的吗?”若薇又问。
“当然。”庄夫人似乎对她这一问感到十分惊讶,“包括你姨娘在内,都是自愿的。”
若薇笑了笑:“既然她们都是自愿要进将军府来,那些什么罪孽,又怎么能算在你的头上。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庄夫人闻言哭笑不得,她心里的确一直觉得很有些对不住从前被送走的那些姨娘们,因为她生不出孩子来,不得已纳了姨娘进府,可最后,又由着丈夫将姨娘们全部打发走。好人是她一人做,坏人却由着老太太与丈夫去做了,她自己则扮演着完全无辜的儿媳与妻子。这些年虽然没人说过她什么,可她自己也知道,将军府上没有姨娘这件事,令京中的名门望族认定了她善妒刻薄,许多人家以她妇德有失而不愿意与她来往。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有谁能如她这般,丈夫始终如一的只爱着她一人,不管她青丝亦或白发。
而那些姨娘们,也都是自愿进入将军府,有的为了得到老爷的宠爱,有的为了荣华富贵加身,不惜害人害己,甚至想要将她也踩下泥泞。
其实说到底,也不过应了若薇这一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她犹自感叹着若薇的话,就听若薇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把五姑娘叫过来说话。倘若她问起,就说是夫人让叫她来的。”
那丫鬟虽疑惑若薇特地交代她这句话的用意,恭声应了,快步走出去。
“你五妹又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庄夫人猜测道。
若薇摇头,“没有,但她有些不对劲。”
庄夫人再问,若薇自己也说不出庄若兰到底哪里不对劲,便摇头不语,只等庄若兰来说话。
庄若兰很快就过来了,身上穿着件家常的月白衣裳,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想是听说庄夫人找她后便立刻赶过来的。
一进来看见若薇,她嘴边的笑便立刻僵住了。“三姐姐也在母亲这里?”
“本夫人不在母亲这里,你这会看到的是什么?”若薇懒洋洋的回她一句,微眯的双眼落在她强作镇定的却止不住发白的小脸上,锋锐如刀的视线盯得庄若兰愈发的不自在起来,“说吧,你做了什么好事?”
庄若兰瞳仁惊慌的收束了下,勉强挤出一抹笑来:“三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弄得我就像是犯人一般,敢问三姐姐妹妹是犯了什么罪了?”
“本夫人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倘若你眼下不说,哪一日被本夫人查出来,本夫人绝不会轻易饶过你!”若薇警告她。
庄若兰握着帕子的手指一紧,眉头一蹙,怒声道:“三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将污水往我身上泼是什么意思?我若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对我说这些我也认了,可是我分明什么都没做,你这样说,对我也太失公平了些。”
她转过头,一脸怒意顿时化作了委屈:“母亲,难道您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无凭无据的这般诋毁女儿吗?她是您的女儿,我也是啊!”
庄夫人便看向若薇:“三丫头,你这是……”
若薇只是看着愤怒不已的庄若兰,对方却回避着她的注视,只哀求的看着庄夫人,似愤怒委屈至极的要庄夫人为她做主一般。
若薇只觉得她这样子像极了心虚,愈发肯定她有事情瞒着,她已经试过逼问,显然庄若兰打定主意是不会说的,利诱什么的,她用来也一样没用。便淡淡道:“你没做什么蠢事最好,否则——”
若薇平静的看着她,然而锐利冰冷的气息却像风暴一样灌进庄若兰的心里,“你最好日夜祈祷,你所做的蠢事不会被本夫人知道!”
庄若兰身子一僵,心底一阵接一阵的发颤,却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露出胆怯的神色来,一副傲然又贞烈的模样:“三姐姐好大的威风,在三姐姐的威风下,妹妹哪里还敢不自量力做出什么蠢事来?既然母亲与三姐姐没别的事了,请恕我这就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庄夫人与若薇说话,径直行了礼,便气呼呼的走了。
“等一下。”若薇喊住她。
庄若兰不耐烦的回头:“三姐姐还有什么吩咐?或者还有什么脏水要往我身上泼?”
“你身边没了谷雨,让我屋里的明月去你屋里服侍。”这不是商量,只是知会。
庄若兰讥诮的冷笑一声,咬着牙道:“既然三姐姐不信任我,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明月是我屋里的人,所以你最好对她客气一点。”若薇又道。
“客气?”庄若兰眉心一跳,眼中带着冰冷的恶意,眸底却闪着怒极的赤焰:“一个奴才,也值得本姑娘对她客气?那么依三姐姐的意思,不如让我服侍她算了,这样对三姐姐的人算是客气了吧?”
“你若非要这样做,本夫人自然也不会拦着你。”
“我倒要看看,倘若我非要对她不客气,三姐姐又会如何教训我!”她说完,再不停留,挟裹着满腔怒火愤愤的离开了。
……
半下午时,庄十八前来禀报,“昨夜的刺客全都死了。”
若薇并无半点意外的点了点头,甚至连死因也没多问一句,只淡淡道:“那画眉呢?”
“按照三姑娘的吩咐,已经找了大夫来替她疗伤,从昨晚一直到现在都还睡着,只在中间醒了一次,吃了写东西就又接着睡过去了。”
这就是说,画眉已经没有找死的举动了。“也不能太过大意,先由着她吧,若她有什么想说的,再来告诉我。”
庄十八领命下去了。
若薇一个人呆在空旷的议事堂中,正揉着额角看着周府以周太太的名义送过来的帖子,这帖子的意思是请若薇方便时与她见一面,好商谈两家的亲事。周家的言语用词十分客气,对她这侯府夫人的看重与敬意是显而易见的。
正要让青芳回帖,庄十八又来了。
若薇再一次挥退青芳,她知道没有大事,庄十八是不会这样频繁来见她的。
“庄五等人回来了,谷雨她,她死在了好客轩客栈里。”庄十八一脸冷凝的禀告道。
若薇挑眉,没想到谷雨会死的这么快,她离开将军府,前后不到一天的时间,竟就被灭了口。想来,她那组织不管她有没有背叛,都容不下她活在这世上。
“庄五他们又在外头跪着请罪?”若薇随口问道。
庄十八回道:“是。”
“让他们起来吧。对方要杀人灭口,他们便是监视的再严密,也没有用。现场有没有什么发现?”
“据庄五说,他们从觉得不对劲到冲进谷雨的房间,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进去时,谷雨已经身亡,系一剑毙命。对方干净利落的杀了谷雨,只在她尸体旁边放了一朵纸剪的芍药花。”庄十八双手将一朵粉色的犹如真花的芍药递到若薇面前。
若薇接过来,谷雨定然流了不少血,这朵花有一半已经被染成了红了,透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瞧出这芍药有什么寓意,便又征询的望着庄十八。
庄十八亦是一脸难色,“江湖上排的上号的杀手,似乎都没有听说谁有这手艺的。”
“现在只剩画眉一个了。”若薇将芍药放下,屈指扣了扣桌面,“无论如何,先让她活着,只要人还活着,那些人就势必不会放心,还会再来的。我就不信,他们全是难啃的硬骨头!”
庄十八领命去了,满脸都是沉重。
若薇又捡起那朵芍药花看了看,看了一阵,除了巧夺天工这四个字,她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来。到底是谁在杀了人之后,还特地放上一朵芍药花?这芍药花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是那凶手?还是跟谷雨有关?
若薇想着,唤了青芳进来,“你去找找五姑娘屋里的丫鬟婆子,问她们知不知道谷雨最喜欢与最讨厌的花是什么?”
青芳忙笑道:“这问题不必去问她们,奴婢就知道。”
“哦?”
“先前庄夫人赏了底下人一些绢花,谷雨挑花的时候,直接挑了杏花,还道她最喜欢的就是杏花了。刚巧四姑娘屋里有个丫鬟也喜欢杏花,就拿了芍药要跟谷雨换,谷雨便道她最讨厌的就是芍药,自然不肯换。”青芳虽不明白若薇问那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
那这芍药就跟谷雨无关了?那么,这凶手就有点意思了——于杀人现场留下一朵沾血的芍药,是太过自恋的自我欣赏,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呢?
想不通,若薇也就不想了,让青芳给周府回了帖子,言明过两日亲自上门拜访,暂时没事,就溜达着去看那两个小的。
庄大将军离京,庄西林与骏哥儿都吵着要去,若薇担心街上围观百姓会很多,不当心发生踩踏事件就不好了,于是勒令两个小的乖乖呆在府中不许乱跑。
若薇刚拐进专为那两个小的设计的练武场时就觉得不太对劲,里面太安静了。
她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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