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你的一番奇遇了。”不过那时候李凤岚多大,就能如此恶毒的对待自己的庶弟。
李凤锦淡淡道:“或许真是一番奇遇吧,血煞阁正是老鬼一手建立的,我体内有他度给我的纯阳内力,他便每晚将我带到血煞阁,与那里头的那些孩子一道训练。他说适者生存,我唯有打败里头的所有孩子,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徒弟。”
若薇眸光微闪,她想到了曾经的季玖。她也曾经历过那样残酷又无助的时期,训练的残酷,杀死昔日自己同伴才能获得活下去的资格的残忍,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回想,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原来真的有人的遭遇与她一样,原来他们都经历过一样的残酷残忍。
“我用了三年时间,打败了那里面的所有孩子,包括一开始最强的那一个。我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后来,我不用再去血煞阁训练,也没有成为老鬼的徒弟——他找一个人找了一辈子,听说那人似乎在西秦后,他就扔下几本破秘籍走了。”他说着,忽然勾唇一笑:“你知道李凤岚怎么傻的吗?”
“跟你脱不了干系。”看他那得意样儿就知道,还用猜?
“我趁他睡觉的时候将他搬到了当年他扔下我的那个树林里,然后守在出口等他,他是被吓傻的。”李凤锦洋洋得意的揭秘,“可真有出息,那会儿我才三四岁,都没被吓傻。他已经十二三岁,却被吓傻了,是不是很没用。”
“不对呀。”若薇忽视他一副等她夸奖的模样,疑惑道:“我听说李凤岚是吃错了药才变成傻子的?”
“这不过是王氏先入为主的想法。因为第二天他发起高热来,烧的不省人事,宫里的太医都推断他熬不过去了。不想他命大,竟熬了过来,只是从此后就傻了。王氏一直认为是府里有人要害她儿子,因此换了她儿子的药,才将她儿子药傻了。这些年一直在府里查探到底是谁对她儿子下的毒手呢,她估计一辈子都猜不到,让她儿子变成傻瓜的是本侯。”
“是,侯爷英明神武,本夫人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若薇没甚诚意的恭维了他一声,就要翻身下床,“出了一身汗,本夫人要沐浴更衣。”
犹自虚弱的李凤锦伸手拉住她,促狭的冲她眨眨眼:“本侯出的汗比夫人更多,不如,夫人与本侯共浴?”
若薇毫不客气的瞥他一眼:“侯爷起得来又再说。”
说罢便打开他的手,径直往净室去了。留下李凤锦一人对着帐顶虚弱的叹气:“你好歹也帮你夫君擦个身吧?”
……
东平侯府唯有莲华院这温泉浴室令若薇想念不已,泡在里头舒服的她全身毛孔都似张开了,身上的冰冻气息都教温热的舒适驱散干净。她忽然便明白了李凤锦为何要花巨大的工程造出这个温泉浴室的用意,想必正是为了方便他每次毒发之后好泡汤缓解酸乏沉重的身体吧。
泡了一会,若薇便起身放水。一出来,瞧见李凤锦躺在那里,竟然已经睡着了。
她皱了皱眉,整张床都被他的冷汗浸透,更别提身上的衣裳被子,这样睡一晚,明早起来会舒服才怪。
她上前拍他的脸:“醒醒。”
李凤锦毫无反应,睡得死沉。
“醒醒,先去泡一泡再睡。”若薇眉头皱得更紧,觉得自己此举似有老妈子的嫌疑,为什么要管他明早起来会不会舒服?这归她管吗?
李凤锦的脸偏了偏,却还是没醒,嘴里只嘟嚷了声。若薇凑近了才听见他在说:“别吵,累……”
又用力拍了两下,床上的人还是半点动静也没有,若薇只好放弃了叫他起来泡澡的想法。
她颇有些气恼的站在床头瞪着李凤锦,半晌后,认命的找出两条干净的锦帕,返回净室去打水。
当她转身时,床上的人悄悄睁开一只眼,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勾出狡黠得意的笑花来。
……
翌日一早,李凤锦神清气爽的爬起身来,兀自站在床边回味了半天昨晚若薇不耐烦却仔细为他擦拭身体的过程。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侯爷傻子一样笑了半天,方随便用了点粥,像往常一样前往甘棠院点卯。
一进去便见老太君房里坐满了人,二老爷三老爷俱都在,似专程在等他。
他喊了声二叔三叔,便走到歪嘴斜眼的老太君床边,关切的询问道:“老太君今日可好些了?”
周嬷嬷便凑到老太君嗡嗡颤动的唇边听了听,仔细擦拭老太君嘴边不受控制流下的涎水,方恭敬的回道:“侯爷,老太君她问您,夫人几时回府来?”
话音一落,二房三房众人神色俱都变了,二老爷更是不悦的道:“母亲,不是早跟你说了,那女人得了恶疾,回不来了。”
他说这话时毫不避讳李凤锦,显见是没将这个侄儿以及东平侯府侯爷放在眼里的。倒是三老爷看了眼李凤锦的神色,没有跟着二老爷一道起哄。
“啊啊……”老太君又啊啊的说了句什么,依然是周嬷嬷凑过去听。
“老太君说,就算夫人只剩一口气了,抬也要抬到老太君床前时,最后侍候老太君一回,方能全了她的孝道,否则就是……”周嬷嬷在李凤锦笑吟吟的注视下,莫名其妙有些心慌,余下的话几乎说不出口来。
听得老太君啊啊的催她,周嬷嬷没奈何,只得把心一横,飞快的把话说完:“否则就是夫人不孝。”
“还有吗?”李凤锦看一眼脸色晦暗发黄的老太君,这些日子她老的很快,从前保养得当的红润早已不复见,一张干瘪的爬满皱纹的脸,再再说明,老太太确实已经老得可以去死了。
明明他的神态语气都称得上温润,周嬷嬷却仍是觉得心底发寒,低头道:“老太君她,她知道夫人懂得医术,所以很想请夫人回来替她诊治一番……”
“我知道了。”李凤锦点头,眼里的嘲弄一览无遗,淡淡瞧一眼说不出话来却死死盯着他的老太君,“老太君放心,我会让人往将军府送信的。”
老太君一瞪眼,脸上僵硬的肌肉抽了抽,哑声又啊啊的叫了起来,语气比之先前更激烈。
李凤锦看着周嬷嬷,周嬷嬷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太君她,她希望侯爷能亲自去接夫人回来。”
当然老太君的原话可不是这么温和,她说的是,若他接不回来若薇,那他也不必回来了。周嬷嬷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己服侍了一辈子的主子,怎么精明了一辈子的主子,到老了反而看不清局势了?这府里,如今早已轮不到她做主了!
出乎周嬷嬷的意料之外,李凤锦点了点头,“本侯这就前往将军府。”
“等一下。”太夫人出声唤住他。
李凤锦停下脚步,“母亲唤我有事?”
他这般淡淡的态度,令太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却在接触到李凤渊哀求的目光时,缓了缓神色,一副和颜悦色的慈蔼模样:“今日我们等在这里,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汤二太太闻言,嘴角划过一抹轻蔑的笑意,下一瞬,她便举杯遮住了那抹笑意。
。。。
………………………………
090 一家之主
李凤锦佯作不知,目光却淡淡扫过李凤渊被包扎着的受伤的耳朵,唇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大家有什么事要与本侯商量?”
他负手立在屋子中央,作为一家之主,却没有人起身为他让个座儿。而首座之位,被二老爷牢牢的坐在屁股底下。
此时听着李凤锦自称本侯,二老爷脸上肌肉不自觉地跳了跳,自鼻孔中哼出一声冷哼,垂了眼不说话。
三老爷与关三太太亦是事不关己,一脸讽刺的李淑珮倒是想开口,却被关三太太掐了一把,只得悻悻的闭上了嘴巴,似幸灾乐祸又似不屑的瞥了李凤渊一眼。
李淑瑜则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瞧着李凤锦的眸光若有所思的闪动着。
太夫人见这情状,心中气恼,却不得不笑着开口,“是有一事,要锦儿你帮忙。”
刚才还是商量,现在直接是帮忙了。李凤锦眉峰微挑,却仍然笑的温和温润,半点不耐与攻击都不带:“是何事?”
太夫人便又看了眼李凤渊,面上笑意微敛,为难的叹息一声:“母亲便直说了吧,你三弟与晴儿两情相悦,昨夜……”
汤二太太轻咳一声,在太夫人不悦的注目下,轻瞥了李淑瑜一眼,开口道:“珮姐儿和瑜姐儿先回去吧。”
李淑瑜乖巧的起身,对着众人行了礼便领着丫鬟先走了。
李淑珮却不肯走,关三太太瞪她一眼,她便摇着三太太的手撒娇发痴,说什么都要留下来。关三太太无奈,只得任由她留下,汤二太太见状也没多言,反正自己的女儿是走了,李淑珮是走是留,跟她也没干系。
“想来昨夜发生的事情你也听说了,你是咱们侯府的一家之主,出了这等事,该如何做还得你来拿主意。”
李凤锦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嘲讽,他是侯府的一家之主,可侯府谁又真的当他是一家之主了?
他看向李凤渊,淡淡道:“三弟是怎么想的?”
李凤渊很是羞愧的低着头,面红耳赤道:“我,我要娶晴儿妹妹过门,还求二哥成全。”
李凤锦皱眉:“可表妹是上了册子的秀女,再过不久就要入宫待选,你……”
李凤渊猛地抬起头来,“二哥,我与晴儿妹妹两情相悦真心相爱,只求二哥看在亲生兄弟的份上,成全我们吧。弟弟知道二哥曾主持过选秀之事,只要二哥你将晴儿的名字从册子上划去,晴儿不再是秀女,我们就能……求二哥为弟弟做主。”
李凤锦为难的沉吟:“此事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办,正经上了册子的秀女名字,那都是过了皇上的眼的,如今说要将人的名字划去,皇上问起又当如何?且周家又是怎么想的,他家的女儿在咱们府里出了这等事……”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看向太夫人:“母亲,老太君病倒后,府里一应事务都是你打理。三弟与表妹出了这等事,事前你竟半点都未察觉吗?府里嘴碎的丫鬟婆子何其多,这事儿只怕捂都捂不住,再要传到了外头去,外人会如何评价咱们侯府的风气?府里可还有未议亲的妹妹们,如此岂不是要连累她们的亲事?”
事不关己的汤二太太与关三太太同时变了脸色,她们只顾着看戏,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一层来。如今被李凤锦一提醒,顿时紧张了起来。
“锦儿说的很是,珮姐儿跟瑜姐儿的亲事可都还没议定,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咱们侯府的名声受累还是轻的,只姑娘们的亲事……嗐,大嫂,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汤二太太满脸忧虑,眼神却犀利逼人的盯着太夫人。
太夫人心中大恼,李凤锦当众责她不会管家,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先前得罪了老太君而被收了管事权的汤二太太本就一直对她虎视眈眈,如今被李凤锦冠一个管家不利,二房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咬牙,面上却不敢带上怒色,“也是这些日子老太君病了,这府里府外一大堆事,我这忙着晕头转向的,这才疏忽了些。出了这档子事,确是有我的责任,往后我会更仔细些,绝不会让府里再生出这样的事来。”
汤二太太立刻接口道:“是,满府里谁不知道大嫂最是辛苦,老太君病了,离不得大嫂的照顾,这岚儿又是那样,也少不得大嫂要多看顾着,府里府外事情又多,大嫂管不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太夫人听她提起李凤岚,脸色便是一变,“奉养伺候老太君是为人媳的本分,至于岚儿,自有卢氏操心,且岚儿如今懂的事也多,哪里需要我多看顾。至于府里府外的事,就不劳二弟妹操心了。如今也不是追究我责任的时候,眼下要紧的,还是老三与晴儿的亲事。”
李淑珮插嘴道:“大伯母好大的口气,这就笃定了周府肯同意这门亲事不成?周雪晴好歹是周府嫡女,三哥哥不过是庶子,又没有功名在身,人家周府凭什么肯将嫡女嫁给他?”
李凤渊脸色一沉,阴阴的盯了李淑珮一眼。
汤二太太便接口道:“珮姐儿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大嫂,周府那边,是你亲自过去说?”
太夫人的脸色亦沉了沉,捏着锦帕的手一紧,却是笑望住李凤锦,“锦儿与周家大公子听说有些交情,此事不妨便由你上周府,与周府商议一番——如今这事儿也出了,咱们侯府是真心诚意想与周府做亲家,晴儿是老太君的外孙女,老三也是老太君的亲孙子,这要是成了,岂不是亲上加亲的好亲事?”
汤氏这贱人,竟想推她出去面对周府的怒气。他李凤渊又不是她亲儿子,她凭什么为他做到那个地步!
李凤锦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淡淡道:“此事本侯会试着与周府商议,不过周府是什么态度,本侯就不能保证了。听说表妹情绪不太好,是不是要先送回周府去,母亲你看着办吧。”
太夫人忙提醒他:“别忘了将晴儿的名字从选秀的册子上划去。杂书网”
李淑珮再次插嘴,“大伯母您只是动动嘴,却也不问问二哥,这件事他能不能做得了主。万一二哥做不了主,周雪晴又是在咱们府里出的事,到时候皇上因为此事问罪咱们侯府,不知道谁要站出来为此事负责。”
众人闻言,脸色俱都大变。是啊,他们将事情想的太过理所当然了,因为李凤锦曾负责过选秀的事,便笃定他一定能顺利的解决周雪晴册上有名这件事,却没有想过,一旦上了选秀名册的秀女就名义上而言,已经算是皇帝的女人了。皇帝的女人在侯府出了事,这皇帝要是怪罪下来,他们谁又承担得起?
一时望向李凤渊的神色都变得锐利起来,太夫人也因管家不利而被二老爷三老爷的怒目瞪视。
三老爷沉不住气,问李凤锦道:“锦儿,你一直在御前当差,依你所见,皇上为此事迁怒咱们侯府的可能性大不大?”
李凤锦神色沉重,半晌方道:“君心难测。虽说皇上向来仁心宅厚,但这种事情……”
他顿住,没再往下说,但谁都知道他的未尽之意——撬皇帝墙角抢皇帝女人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却又不小,皇帝倘若不追究也就罢了,倘若追究下来,东平侯府谁能担得起君王之怒?
三老爷傻眼,恨铁不成钢的瞪一眼脸色煞白的李凤渊,搓着手焦急问道:“那,那此事该如何是好?”
太夫人也愣住了,她一个妇道人家,目光本就不甚远大,根本没想过撬皇帝的墙角是个什么后果,为了拉拢扶持李凤渊与李凤锦作对,便任由李凤渊对周雪晴做出那等事来,而后她再站出来表示愿意为李凤渊做主以达到施恩于李凤渊的目的。可如今这样说来,万一侯府因为此事而被皇上问罪,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是啊,锦儿,你快些想个法子,万一皇上要降罪,咱们可要怎么办呢?”
李凤渊早已从先前的志得意满吓得两股战战,脸色煞白的哀求李凤锦:“二哥,你要救救我,求你一定要救救我!”
李凤锦神色既沉重又为难,“皇上令我好生处理了侯府的事方才能重回御前当差,如今便是本侯想见皇上为咱们侯府求情只怕都见不到。”
众人神色又是一变,唯有汤二太太原还有些担心的表情在听闻了李凤渊这句话,立刻放下心来——说来说去,他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将庄氏迎回府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