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你会杀了父皇,是不是真的?”不料,那小孩儿却口出惊言。
到底还是慢吞吞的从庄若梅背上下来了,不客气的趴在李凤锦背上。
“杀了你父皇对本侯有什么好处?”李凤锦托着他起身,随口问他。
三皇子偏头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要给父皇找术士?我听人说,那种术士都是骗人的,练的丹药不但不能长生不死,弄不好还会要人性命。”
“你懂得还不少。”李凤锦夸赞他一句,又淡淡道:“没错,这世上的确没有长生不死的丹药,想来你也知道,你父皇中毒之事,便是本侯没有给他找来术士,他也活不过两年。他不想死,本侯给了他活着的希望,这不是一拍即合的事吗?何来害他之说。”
三皇子的早慧,使得李凤锦并不将他只当成个小孩儿看待,且他也想看看,这孩子到底能聪明到什么地步。
若不是进宫来找庄若梅,他大概也不会留意到,原来这个顽劣不堪总令人头疼的三皇子,会是这么聪慧的一个孩子。
三皇子又想了想,“下毒要害父皇的,真的是皇祖母吗?”
“你觉得呢?”
“我听人说,瑞王叔和湘王叔他们已经起兵造反了,只要拿下高城就能攻占京城,是不是真的?”小孩儿条理清晰的问道。
“不错。”李凤锦点头,“不过虽然他们起兵造反,却绝对没法子拿下高城的,这一点三殿下尽可放心。”
“皇祖母是瑞王叔的生母,不是父皇的。”小孩儿声音淡淡的说道,“她是为了帮瑞王叔夺父皇的皇位,才对父皇下毒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不离十。”
三皇子便小大人似的叹口气,“想不到真的是皇祖母做的,其实父皇平日里对她挺好的。”
“但瑞王才是她的儿子,天下间,没有哪个母亲的心是不向着自己儿子的。”李凤锦随口接道。
一旁的庄若梅心道坏了,这话不是直戳小孩儿的痛处吗?
一看三皇子,果真脸色立刻变得黯淡了下来,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也毫无生气的低垂着,看上去甚是可怜的模样,便忙笑着道,“姐夫,我还真有件事不明白,外头盛传皇上杀了太后,这是真的吗?”
李凤锦看她一眼,“皇上杀她有什么好处?”
“倘若真是太后给皇上下毒,皇上杀她自然是为了报仇啊。”庄若梅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是父皇杀了她,”三皇子不等李凤锦回答,便鄙视的瞧着庄若梅道:“是瑞王叔他们杀了她。”
李凤锦简直有些震惊了,他顿了一顿,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瑞王他们杀了太后?你别忘了,太后可是瑞王的亲母!”
“亲母又如何?”三皇子一脸阴霾的冷哼,“萱妃还是本皇子的亲母呢,你何时见她理会过我!”
原来这是由己推人呢,这孩子着实不简单。“你就凭这个,认定是瑞王杀了太后?”
三皇子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说道:“瑞王叔他们要造反,需要理由嘛,可能先前的理由不够充分,百姓们不会接受,所以就杀了太后,栽赃给父皇,这就能名正言顺的出兵讨伐父皇了。”
李凤锦默了默,“这是别人告诉你的?”
“谁会跟我说这些。”三皇子嘟着嘴,复又得意道:“虽然没人跟我说起过,但本皇子聪明得很,平日里听着人说三道四的话,自然能猜出个大概来――你只说,我有没有猜对?”
“这些话你有没有对别人说起过?”李凤锦问他。
“你当我是傻的吗?”三皇子得意洋洋的说道,“本皇子倘若随随便便就跟人说了,早就被害死好多回了吧。”
“那你为何要跟我说?”李凤锦又问道。
三皇子抓了抓脑袋,似也有些困惑,半晌迟疑道:“大概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会害我。”
“你这么笃定我不会害你?”李凤锦挑眉。
“因为,”他有些闪烁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庄若梅身上,顿时有了理由一般:“因为你是丑八怪的姐夫啊,丑八怪不会害我,你自然也不会害我的。”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庄若梅,等着她保证不会害他的保证词。
庄若梅别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这种事,哪有她一介小女子置喙的余地啊!
将三皇子送回他的宫中,又让人请了太医来,盯着太医将三皇子从头到脚细无巨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直到太医在李凤锦的注视下冷汗直流的宣布除了些许淤青,三皇子真的没有大碍。
“王太医,本侯为何会送三皇子回来?”李凤锦盯着冷汗涔涔的王太医问道。
“因、因为,三皇子受伤了。”老实巴交却也并不是笨蛋的王太医磕磕巴巴的试探着回答,不时拿眼偷觑李凤锦的神色。
李凤锦便语重心长的道,“没错,三皇子到底是皇上的骨肉,本侯既然看见了,就没有袖手不管的道理――若有人问起来,知道该怎么说了?”
王太医点头如捣蒜,“下官明白了。”
……
从三皇子宫中出来,庄若梅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疑问问出来,就见惠妃率着一众太监宫女浩浩荡荡的疾步赶来,甚是厌恶的皱起眉头,她倒要看看,当着她和李凤锦,这女人还能如何舌灿莲花?
李凤锦这才问庄若梅,“没吃亏吧?”
庄若梅撇嘴,“运气好,我用花瓶把她侄子砸晕了。”
李凤锦眼中闪过冷酷的锋芒,慢慢说道:“本侯不会令你白白受这场苦的,否则来日你三姐回来,本侯如何跟她交代?”
庄若梅的嘴角便得意的翘了起来,“那当然,倘若我出了事,看三姐以后还理不理你。”
一副“我才是我三姐的宝”一般的臭屁模样,听得李凤锦眼皮直跳。
“庄四姑娘,你没事吧?”惠妃走到庄若梅面前,一脸焦急的抓住她的手,“方才本宫才听人说起,本宫那侄子向来胡天海地惯了,今儿个进宫来看本宫,本宫也没留意他,竟叫他喝多了酒,闯进偏殿去――本宫想起庄四姑娘正在偏殿休息,生怕那小畜生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来,匆匆赶过去,才发现庄四姑娘已经不在偏殿了。可把本宫吓得哟――”
她一手拉着庄若梅,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十万分的焦急与庆幸,“还好庄四姑娘不在偏殿中,否则啊,本宫便是将那小畜生打死,怕也不能解庄四姑娘的心头之气了。”
她一来便着紧的拉着庄若梅,仿佛并没有瞧见一旁的李凤锦一般,对着她好一番情真意切的关怀与后怕,好像真的就是她的侄子喝醉了酒不小心闯进了庄若梅小憩的偏殿中一般。
庄若梅透过帷纱看着她,这个女人真不简单,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未免太好了些。明知她不可能相信她的说辞,她还能装的跟真的似的,一点心虚也没有,事发后,就这么毫不犹豫的将一切都推到了她侄子身上。可见其反应之快,心之狠辣。
“姐夫,方才真的把我吓坏了,若不是,若不是我……只怕我此时早已不在人世了。”庄若梅往李凤锦身后躲了躲,瞬间化身成被吓坏了的胆小小鹌鹑一只,抽抽噎噎的在李凤锦身后说道,“我当时一心只想着,绝不可以让那人得逞,万一真的……我也只有一死了。幸而我运气好,摸到一只花瓶。好可怕,宫妃的宫中,外男是可以随便乱闯的吗?”
惠妃神色微变,似这才瞧见李凤锦一般,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正想随口扯句话圆过去,就听李凤锦淡淡说道:“是啊,惠妃娘娘,微臣也很好奇,娘娘的宫里,何时外男可以随便乱闯了?”
惠妃脸色大变,李凤锦这话粗粗一听没什么,可是细思下来,却让人后背冷汗直冒――宫妃宫里若连外男都可以随意的乱闯了,那她不被打上淫、妇的标签才怪了。这话只要一传出去,只怕连二皇子的身份都要遭到他人的质疑与诟病――谁知道一个外男随意出入的宫妃生下的儿子,是不是皇帝的亲儿子?只要这流言一起,他们母子两个哪里还有活路?
惠妃这才慌了手脚,她万万没料到李凤锦竟会护短至此,照她的设想,庄若梅已然丑成了那个样子,这辈子是别指望能嫁出去了,遇到这样的机会,她不但不抓住,还一副贞洁烈女誓死不从的样子,要知道错过了这个村,可是绝对没有下个店的!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李凤锦竟也丝毫没有顺水推舟赖上他们的意思,而且,她似乎还不当心的踩到了李凤锦的底线?
这可坏事了,就算她拉拢不来李凤锦,可也绝对没有想要跟他为敌的意思啊!
“李侯爷,这真的都是误会,本宫那侄子喝多了才会误闯进庄四姑娘休息的房间。幸好庄四姑娘没事,否则本宫真的只能将那小畜生打杀了才有脸来见庄四姑娘,还望庄四姑娘你大人有大量,不跟那小畜生一般见识。本宫备了些薄礼给庄四姑娘压惊,还望四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说罢,便有宫女托着托盘一一走上前来,不拘是珊瑚盆景,亦或是珠钗古玩,倒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瞧着惠妃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肉疼之意,庄若梅便知道,这些好东西绝对是惠妃压箱底的宝贝了。既然这样,不收下也对不住人家的一片盛情嘛。
于是庄若梅便细声细气的福身说道:“臣女原不该收娘娘的东西,只是担心臣女倘若不受,娘娘必定难以心安,臣女便在此谢过娘娘了。”
惠妃眼皮子跳了一跳,却还是陪着笑道:“你说得很是。”
李凤锦淡淡道:“娘娘,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我们便先告辞了。”
“好。”又殷殷叮嘱庄若梅,“四姑娘日后常进宫来玩儿啊。”
谁脑袋进水了才会常进宫来被你们设计!
庄若梅一边腹诽,一边坐上了早已备好的步辇。
李凤锦亲自护送庄若梅回将军府,因若薇不在,李凤锦只随在马车外头。
“姐夫,惠妃欺负我,你就这么算了不成?”庄若梅在车里头气呼呼的问道。
李凤锦随口说道,“你不是已经收了人家的东西?”
“又不是我强逼着她给的,”惠妃既然要给,她哪里有将宝贝推出去的道理,这些玩意儿,就当是给她的那个什么……精神补偿好了。“我不管,你都知道她这样欺负我了。不给我讨个公道,我就将此事告诉三姐姐!”
“行了,这事我会给你个公道的。”李凤锦甚是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这还差不多。”庄若梅满意了,隔了一会,又问道,“姐夫,你相信三皇子是因为我才相信你的吗?”
她总觉得那小孩儿说的话不可尽信。
李凤锦勾唇一笑,“你相信?他根本就是冲着本侯来的。”
“怎么说?”
“他知道你与本侯的关系,因此在甘泉宫门口,便故意卖你一个好――你以为一个在深宫里没有父母护着的孩子,真的能单纯好心的善意提醒你有危险?这样的孩子最擅长自保,冒险提醒你,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你身上能有什么可图的,除了岳父,自然就是本侯了。他在本侯面前展露他的聪明,也不是因为信任本侯,而是他本来就想要本侯看到他的聪明才智,明白了吗?”这么小的孩子,若当真没有人指点,便能筹谋到这般地步,实在难得。这也是李凤锦明知他的心眼儿,却并没有揭穿,也不觉得讨厌的缘故。
可以这么说,皇帝这几个儿子,若他一开始看上的是平庸软弱的大皇子的话,那么现在,他对这个三皇子的兴趣俨然已经够超过了大皇子。
如果大周将来有一个这般运筹帷幄野心勃勃的皇帝,想来也是大周之福吧。当然,前提是这三皇子的骨子里没有残暴嗜血等等不良因子才行。否则,福气可就变成祸事了。
庄若梅听得直咋舌:“他还只是个小屁孩啊,甚至比庄西林还小……这宫里长大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珍爱生命,远离宫廷――庄若梅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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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太子人选
李凤锦听着她心有余悸的语意,趁机教训她道:“所以,宫里的人少沾染为妙,不该管的闲事切莫再管了。”
庄若梅嘟了嘴道:“谁想沾染了,你没看我都将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了吗?”
说到这里,又兴奋了起来,“姐夫,我听闻三姐因担心那药不安全,事先自己服用过,那你可曾见过三姐那般丑陋的模样?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坏了?”
最关键的是,他若露出嫌弃害怕之色来,三姐姐有没有暴打他一顿才是重点。
李凤锦听着她语气中浓浓的八卦意味,嘴角狠狠抽了抽,“她不是因为担心你才服用那药的!”
简直太自作多情了,若薇分明是要试验他的心才故意服下那药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好不好!
庄若梅在马车里尽情的翻白眼,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重点是三姐姐为了谁服药吗?重点是服药之后,他的反应以及三姐姐有没有揍他好不好!
“那你吓坏了吧?”
李凤锦眉头又是一跳,这臭丫头这般期待的语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让你失望了,本侯什么样人,岂会因为那么点子小事就吓坏,你想多了。”
“哦。”庄若梅果然甚是失望的垂了嘴角――什么人啊,看她丑成这个样子,就知道三姐姐当时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那么恶心的模样,他居然也没有被吓倒,太不合理了嘛!
庄若梅安静了一会,外头的李凤锦刚要松口气,又听她在里头开口问他,“姐夫啊,母亲跟小弟这会儿已经到高城了吧?”
李凤锦在心里算了算,“如果路上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到了。”
庄若梅出了一会神,“也不知道高城情况到底如何了?三姐那么着急的让人接母亲跟小弟过去,到底所为何事――姐夫,你一定知道的吧。”
李凤锦有几分诧异的挑了挑眉:“你三姐没与你说起?”
“她连离京都不曾知会我一声。”庄若梅不满的撅起嘴来,“虽然我心里也知道,三姐不会无缘无故跑去高城,必定是高城出了事――”
她顿一顿,声音渐渐沉下去,“在高城出了事又能让三姐心急如焚的,必定只能是父亲了……姐夫,当真是父亲出了事?”
她并非是直到此刻才想明白这些,只是下意识里,她不愿意去相信庄大将军在高城出了事。在她心里,顶天立地的英雄有两个,一个是她三姐姐,一个是她的父亲庄大将军。她只能仰望的这两个英雄人物,无论谁出事,她都接受不了。所以,她一直自我安慰,父亲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坚决不肯往坏的方面去想。
若不是今日遇到李凤锦,她实在忍无可忍的话,她想,她会一直装着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直到某一天父亲和三姐姐一道回京城来。
“你要知道,如今将军府里就你一人主持大局。”李凤锦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三姐十分看重将军府,看重将军府里的家人,在她回来之前,你务必要打理好将军府!”
“我当然会打理好将军府。”庄若梅心中一沉,顿时心浮气躁了起来,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连喉咙似都因为紧张而紧缩了起来,令她口干舌燥不知所措。但只一瞬,便将心一横,深吸一口气,慢慢道:“姐夫只管告诉我,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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