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镬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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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镬残生-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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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三也不生气,嘿嘿一笑道:“俗话说蛇有蛇道,鼠有鼠路,这人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人这一辈子,关键的不是看你如何努力,而是看你有没有命,命中注定的事,不是你的,追也追不上,赶也赶不到,是你的,就跑不了。”

    赵老三用手一指小锅子:“你看这小兄弟,原本可能要乞讨一辈子,现在遇到你们了,那是撞上了大运,从此吃穿不愁。所以说啊,命才是决定一个人未来的东西,这命好的人呢,运气就好,有些人辛苦劳碌一辈子,还是食不裹腹,有些人运气好,一生富贵。我赵老三生就不是干苦力的,吃饭靠的是脑子。”说完指头自己的脑袋,得意地晃了晃。

    罗老爷瞧着赵老三无奈一笑,转身对张教授叹息一声:“不知道善南村的惨案究竟是何人所为?我等读书人穷经皓首,苦读诗书,就是为了兼济天下,现在却对身边的惨案束手无策,一筹莫展,想当年诸葛先生,身在隆中,却知晓天下之事,定下逐鹿之策,与古人相较,我们当真是汗颜呐。”

    说完牵着秀秀就要离开,张教授也站起了身。

    “两位老爷请留步。”赵老三脸上浮现出狡猾的笑容:“要说善南村的事,我还有一个消息,今天两位老爷大方,请我赵老三吃酒,我就一并送与你们,请你们俯耳过来。”

    “哦?”两位老爷果然很感兴趣,俯身靠近。

    “这善南村事件已经过去近半月了,官府限定的十日大比之限早就到了,你们猜,我堂弟他们是如何安然度过大比的。”赵老三神秘道。

    “安然度过?难道他们知道了谁是凶手?”教授急急地问。

    “他们是否知道凶手,或者说是否真正查证到凶手,我不知道,反正万梓县有人暗中流传说,这屠村之事……”赵老三顿了顿,左右看看,见没有其它闲人靠近,这才神神秘秘地说:“是倭人做的。”

    “倭人?”罗老爷,张教授,小锅子一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赵老三。

    “为什么是倭人?难道有了新的证据?”罗老爷问。

    “切,哪有什么证据,就是私下的流传,而且据很多人考证,这话是从官府流传出来的,据我赵老三多年的江湖经验判断,我觉得这肯定是官府实在查找不到真正的凶手,而找的替罪羊,他们把责任推到倭人头上,就可以免去治安不靖的责任,在政绩考评时就有了转寰的余地,同时也就把麻烦上交到朝廷,反正没有倭人会反驳此事,只要没有反对者,此案就可以就此结案了。”

    “真是岂有此理,当真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教授恨恨地说。

    “子默,噤声,先回去再说”罗老爷止住了教授的牢骚,带着秀秀跨出了酒馆大门。

    小锅子看了看赵老三,挠了挠头,眼神迷糊了一会,才猛然追向张教授而去。

    ****************************************************

    小锅子泡在澡盆里,水温温的,一直到胸口,在这初夏的时节,泡在这样温暖的水里,小锅子仿佛能听到每片皮肤快乐的呻吟声音。

    小锅子捏着鼻子把身子躺进水里,透过晃动的水波,慢慢地吐着泡泡,看水在眼前一摇一闪,他可以看到高高的屋顶,粗大的立柱,还有透过天井那斜射进来的长长太阳的光柱。实在憋不住时,才哗啦一声,从水里坐起来,这是小锅子最喜欢的游戏,以前在家的时候,他洗澡就经常一洗好半天,把水玩得到处都是,被母亲训斥了好多次,但他乐此不疲,从不悔改。

    好久没有这样放松了,小锅子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快乐地唱歌,再不用担心下一顿的吃的,再不用担心晚上睡觉时会不会有野兽,再不用担心早晨的水汽涌来,冻得自己瑟瑟发抖,小锅子忽然觉得,日子过成这样似乎也不错。

    从澡盆里出来,小锅子拿起张教授给他的一件长衫,这是一件旧的长衫,不知道是张教授的,还是教授从别处找来的,虽然看起来很旧,比自己的那一身破烂实在是好太多了,缺点就是有些大。小锅子把长衫穿在身上,衣服的下摆长长地垂在地上,袖子也远远伸出手外,小锅子张手双手,把脚直直地翘起来,才看到了自己的脚,然后又换了另一条腿,每走一步都很大的步幅,翘得很高,才能看见自己的脚,于是他整个人在那里晃来晃去,像戏台上的大将军,自己不由得哈哈直乐。

    衣服实在是大了些,小锅子找了根腰带在腰上捆了一下,然后把长衫向上拉,使衣服的下摆升到膝盖以下的位置,再将上身多余的衣服盖在腰带上面,同样,他又找了两根绳子,在左右手臂上各绑了一下,袖子的问题也解决了。虽然看起来是有点怪,但至少这衣服不破不露,小锅子很满意。

    仙岩书院是罗丰县最大的书院,书院自南宋朝时便已存在,至今已近400年,可谓历史悠久,然而此书院却没有出过什么大的人物,所以倒也名不彰,声不显,在中国的几大书院里排不上名号,其占地也不大,方圆不过三五十亩左右。几百年的历史浸染,倒是处处充满了书香气息,书院有院长一人,教授若干,学生近百人,有老有少,年老的四五十岁,年少的只是刚刚启蒙,四五岁模样。

    此时,书院假山旁边,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正在摇头晃脑读书,大概七八岁模样,别看他长得肉乎乎的,体型巨大,但声音却如同女声,清细高亮,书读得抑扬顿挫,高低有别,如乳莺出谷一般:“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约素……”。

    读着读着,他忽然停顿了下来,正摇晃着的脑袋也不摇了,眼珠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下巴上的肉一轮一轮地显现出来,露出嘴里的一口小白牙和红红的舌头。他惊奇地看见一个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只见那怪物好象是披着一个麻袋,躯干中间似乎是长衫的模样,但到了腰部就不规则的折到衣服里面去了,更像是一个有着大衫造型的褂子,再看左右那两只袖子靠近上臂的地方鼓鼓囊囊的,如同灯笼一般,飘飘欲仙,像壁画里飞天的唐朝服饰。但过肘之后又极短,露出两支细细的胳膊。再看其下面,似乎是扎了一条妇人的裙子,整个造型当真是不伦不类,令人不忍直视。偏偏穿这衣服的还是一个清瘦秀气的小男孩,说不出有多么的怪异。

    小锅子刚洗了澡,神清气爽,呼吸着院里新鲜的空气,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洗了个澡真舒服呀,感觉自己好象从一个粗糙的壳里脱出来,全身的皮肤都是白白的,尤其是手指甲缝里,再没有了那些黑黑的脏东西,手指肚子发出惨白的颜色,这是泡在水里时间太久了,有些干瘪,还有些脱皮。

    “这下至少洗掉了三斤污垢?”小锅子心里暗暗嘀咕,刚才洗完后,看洗澡水都黑了,看不见底,心底不禁有一种恶趣的开心。

    那个小胖子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对小祸子说:“你是不是从外国来的?安南?琉球?高丽?你会说中国话吗?”

    小锅子一愣,自己像外国人吗?怎么会有人认为自己是外国人?以前村里的大牙叔不是说外国人都青面獠牙,长得跟鬼似的吗?自己有这么丑?他有点迟疑地问:“你,你又是谁?”

    小胖子将书交右手,然后左手一抱右拳:“小弟曹曦文,是书院学生,请问你是谁呀?怎么穿这么奇怪的衣服?”

    小锅子连忙也学着小胖子一抱拳:“小弟小锅子,是书院张教授叫来帮他做事的。”

    小胖子一愣,随即便大笑了起来,上前扯了扯小锅子的衣服,又围着小锅子转了一圈:“哈哈,原来你是个小书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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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是大哥

    小胖子曹曦文有一颗好奇的心,他胖墩墩的身子围着小锅子转了两圈,还伸出那只肥厚的手在小锅子的衣服上摸了摸,扯了扯,那双手白嫩细软,手掌很厚,上面的肉鼓鼓着,好象充了气一样,相比之下,五根手指就显得很短,那指节一圈一圈的,每一根手指头都跟小萝卜似的,从手背上方看,很容易就看到每个指端与手掌相接的地方都有一个深深的凹陷,小锅子从来没看过长成这样的小孩子,不由也对他很好奇,也盯着小胖子看来看去。

    “嘿,你是从外地来的吧?”小胖子好奇地问。

    “嗯。我不是本县的”小锅子不想多做回答,想了想,就换了个话题:“你怎么吃这么胖?”

    “还不是我娘。”小胖子把嘴嘟起来,“我生下的时候其实并不胖,只有五斤四两,我娘说,这孩子先天不足呀,后天得好好补补。于是什么好吃就喂我什么,光奶妈就请了两个,从小到大,我最大的任务就是吃,不停地吃,他们说胖小子显得多好看呀,于是我吃着吃着,就长成这样了,我爹娘还说这叫富态,是最好看的。”

    “果真很富态。”小锅子由衷夸奖道。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胖子的手背,那里就陷下去一个坑,再轻轻一拍,那肉便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很是好玩。

    “你家是做什么的?好有钱吧?要不怎么能给你吃那么多好东西?”小锅子不解,在他的人生经历里,身边的人大都并不富裕,全村最富的王老爷家也没有出产过这样的胖子,事实上王老爷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不仅不胖,还显得有些瘦。

    “我爸做了一些生意,在这个镇上开了两家铺子,一家是卖丝绸的,一家是卖粮食的,所以家里倒是不愁吃喝。”小胖子说道。他好象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身后的背包里摸出一块发糕,放在小锅子的手里,笑嘻嘻地说:“小锅子,我请你吃发糕,以后你就跟我混,你拜我当大哥,当我的小弟,行不?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弟?那是干啥的?”小锅子拿着发糕有点迷茫。

    “反正就是什么事都听我的,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做坏事,但如果别人欺负我,你要帮我不受欺负,当然了,如果你被别人欺负了,你来找我,放心,作大哥的一定帮你出头,在这书院,没有我曹曦文办不到的事。”小胖子一拍胸脯,然后大拇指朝天一竖。

    小锅子看着眼前拍着胸脯的小胖子,胸口的肥肉被拍得一颤一颤的,那仰着的小胖脸映着太阳,发出油油的光辉,身上大红的绸锻衣服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人一阵眩晕,倒真的有些威武雄壮的感觉,不禁咽了口唾沫。在这人地两生的地方,认一个大哥,或许真的是一个好办法。

    “我们俩谁大?”小锅子有些犹豫,虽然小胖子看起来比他高大些,但年岁好象跟自己差不多,如果比自己小,自己却叫了他大哥,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啊?……嗯……,这个……,是这样的,我们先不论谁的年纪大,做大哥呢,不是以岁数来论的,厉害的人才能做大哥,你看当年岳飞岳家军,最大的大哥是谁,当然是岳飞了,是不是?不是因为他年纪大,就是因为他厉害。我,比你厉害,所以你就必须叫我大哥。”小胖子边说眼睛边不停转动。

    “是这样呀?那以后我要是比你厉害了,你会叫我大哥吗?”小锅子问道。

    “呃……,这个,你怎么可能会比我厉害呢?哈哈。”小胖子干笑两声,“这个做了大哥呢,就一直是大哥,哪能叫了几年大哥,又变成小弟的。庄子曰: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损道,不以人助天。孟子都告诉我们要有始有终,你可不能半路反悔了,对不?”

    “庄子说过?但刚才庄子的那句话我听着好象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吧?”小锅子没听过庄子的这句名言,不禁有些心虚,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抓抓脑袋,眨着眼睛看着天,一脸的迷茫。

    “哎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磨叽呢,一点都不像男子汉,连对圣人的话都不相信?”小胖子有些焦急。

    “不是,我是在想我们究竟是谁厉害呢”小锅子有点心虚,小声辩解道。

    “这还用想?你真是笨,你有我有钱吗?没有吧!你有我对书院熟悉吗?没有吧!你有我学问深吗?没有吧!你有我长得……这个就不说了,你看,你什么都不如我,怎么做大哥,肯定是我来做啦,你放心,只要认了我做大哥,包你以后好处大大的。”小胖子说一条,就将他的胖萝卜一样的手指扳下去一个,短短的四个手指埋在肥厚的手掌里,一下子就挤得满满的,让小锅子觉得曹曦文只长了五个指头实在是太正确了,多长一个他都没办法把指头放进去。

    “好吧,大哥。”小锅子眼里的圈圈还没划完,但在小胖子的不停催促之下,只好低头答应。

    “嗳,小弟。”小胖子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急急转身到书包里翻找,找出一包果干放到小锅子的手上,拉着小锅子的手,胖胖的脸凑了过来,满脸喜悦地说:“小弟呀,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你来找我,我都能帮你摆平,放心,有大哥在,什么都没有问题。”说完,大屁股一扭就咚咚地跑开了,似乎想找人炫耀一番。走得很远子,隐约传来一声大笑:“哈哈,我有小弟了,我有小弟了……”

    小锅子手捧着果干,有些困惑,怎么就成别人小弟了,还是成了一个小胖子的小弟,这感觉不太真实呀,看小胖子最后的表情和行为,貌似这事有点儿……。

    自己不会是上当了吧?

    抬头看看天,时间也不早了,小锅子回转过来,向张教授房间走去,张教授跟自己说过,洗了澡之后去找他,现在大概等久了。

    小锅子边走边看书院的风景,书院很幽静,坐落于镇子的西北角,整个仙岩镇的地势是西高东低,西边连接着无数山脉,东边却是一片平原,阡陌纵横,水田密布。镇子就处在山与平原的交接处,因此小镇便错落有致,有高有低。书院的选扯很好,内里有土山丘陵,有小桥流水,也不知道原来就是如此,还是后来人工修成,站在高处,可以俯视全镇景况,一览无余。

    一进书院大门,便见一巨大假山,全部有太湖石砌成,其骨清秀,其形特立,每有风过,穿窍而过,似乎如同大军长号齐鸣一般,低沉浑厚,令不不由精神一振。

    转过假山,便见几处大的房舍,这是学生们的教室,教室的左侧沿院墙一排是学生的寝舍,最右侧是学院里帮工的住处,老师的住处在最北边,也就是书院的最里面,整排立于山坡之上,从那里可以俯视整个书院,大有一览众山小之意,紧临教师的住处,还有一些临时的客房,大都是为外地前来书院讲学的教授准备的。张教授的房间就在教师宿舍的右起第三间。

    张教授的窗户开着,可以从外直接看到里面的摆设,张教授房里并没有太多东西,正对窗户的是一张大的桌子,那是张教授的书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此时,张教授正手持一杆羊毫大笔,在一张洁白的宣纸上作画,画的却是一片荷塘,塘中有莲叶几张,莲花两朵,花上还停留着两只黑色的蜻蜓,当真是栩栩如生。张教授画一会儿就会停笔思索一下,然后在某处勾一下,再在另一处描两笔。神态自然,沉浸其中,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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