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也奇怪啊,乔老镖头这么大名声,这么大产业了,让乔仲做什么不好,就算一辈子不干活,也饿不着他,怎么还让乔仲做这么底层,这么苦的事呢?倒底乔老镖头是怎么想的?这儿子是不是他亲生的?”
“嗨,你可别瞎说,被有心人听到了,可没有你的好,这事你不知道,乔老镖头虽然家财万贯,但管教孩子可严着呢,从小就不肯娇生惯养,生怕把孩子养成纨绔子弟,这乔仲也的确争气,他说父亲的名声是父亲的,自己的未来要靠自己双手去挣,父亲当年吃过的苦,他也可以吃一遍,所就央求乔老镖头把他放到最底层,说要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上来。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啊!”
“那也真是不容易。”
“这次劫镖事情之后,我估计乔老镖头会担心儿子的安危,不会让他再出去了,太危险了。”
“嗯,你说得对……”
……
云齐怔立当场,这乔仲好象不简单呢,居然这么久了,瞒得自己好严实。
………………………………
第二十八章 侠义乔镖头
云齐轻轻的退回去,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无意之中听到了一些镖局的秘闻,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诚信解释别人就一定会相信的,没有人相信你只是无意经过,无意听到,他们只会以为你是故意跑来偷听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云齐只得重新选了一条路,又问了几个人,才终于找到了厨房。
镖局的厨房很大,里面有很多的灶台,堆积了无数的食材,云齐想要进去找点吃的,但厨房的师傅却并不让他进,对云齐解释说这是镖局的规矩,请云齐理解,镖局长年行镖,总会遇到一些劫道或者仇家,如果人家潜进镖局,无论在饭菜里,还是水井里下些毒,那整个镖局就完了,所以在镖局之中,厨房和烧饭用的水井是严禁外人涉足的。
胖胖的大师傅自已进去给云齐舀了一碗稀饭,又拿来几根已经凉得透透的油条,抱歉地说:“小兄弟啊,你来晚了,这里就只剩下这些了,要不我去给你热一热?”
云齐双手接过,感激地说:“师傅,不用了,我们乡下人,只要有口吃的就行了,哪能再麻烦你呢,就这样,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说完就在厨房外的一张石桌上坐下,狼吞虎咽地吃喝起来。
厨房的大师傅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好象时刻脸上都堆着笑容,他笑嘻嘻地站在边上看云齐吃,劝道:“小伙子,别急,厨房还有呢,吃完了我再给你添。”
云齐不好意思地一笑,将速度放慢了下来,对大师傅道:“大师傅,我昨天白天被追杀了一天,也没有吃什么东西,晚上又和乔仲急急走了一夜,本想早一点回到镖局,没想到赶到杭州城时,城门还没有开,只好继续等。我这都两天了,就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有点饿狠了,你别见笑。”
大师傅一跨腿,坐到石桌边上的一个凳子上,将肥大的脸凑到云齐身边,笑着说:“小伙子嘛,这是正常的,想当年我和你一样年纪的时候,天天最愁的就是吃不饱啊,那时候瘦得跟麻杆一样……”
云齐闻言诧异地扭头看着这个胖子,怎么也无法跟麻杆联系在一起。
大师傅见云齐奇怪的眼神,不由咧开大嘴一笑:“嘿,你别看大叔现在长成这样,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瘦呢,后来跟着师父学做菜的手艺,慢慢才胖起来的。你说怪不怪,我像你这年纪的时候,每天这样的海碗,三大碗米饭,拳头大的馒头,一顿吃五六个,每天吃的时候看起来有一大堆,但三下两下就吃完了,吃完之后一点感觉都没有,也不知道填到肚子的哪个缝里去了,不用两个时辰,就饿得啊前心贴后背,好象肚子里有个无底洞一样,真是奇了怪,后来做了厨子之后,吃的东西是不愁了,但却吃不下了,每天烟熏火燎的,一点胃口也没了,你看我现在长这么胖,其实我每顿吃得真不多,就吃这么一点点,但人就跟吹了气一样,呼呼向上涨肉,真烦人。”
云齐看着胖子,想了半天,实在不相信胖子现在的饭量这么小,但又不好反问,便将头向碗里一埋,继续呼噜呼噜地喝粥。
胖厨师见云齐喝完了一碗,热情地将碗接过,扭着大屁股进了厨房,不一会又端出一碗来,碗上还堆放着一些咸菜。
云齐道了一声谢,继续埋头苦干,吃了几口,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对胖厨师道:“大师傅,这乔仲的爹乔老镖头在我们镖局里是不是很威风?我跟乔仲一直是兄弟,天天都睡在一间房里,但这小子以前从来不跟我谈家里的事,今天回到镖局了,还没有跟我说上两句话,就急急出去了,我刚才听镖局里谈论,好象乔老镖头很了不起呢,对不对?”
胖厨师一听问话,兴致来了,将两条大象一样的粗胳膊向石桌上一放,然后支起一条胳膊,伸出滚圆的手指头在云齐面前一晃,对云齐道:“哈,这事你是问对人了,这镖局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我已待了几十年了,我告诉你啊,这乔老镖头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大大有名啊,在我们镖局那是第二号人物。”
“第二号人物?那第一号一定就是早上给我们训话的总镖头了。”云齐笑着道。
“不对。”胖厨师摇了摇那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得意一笑。“早上你见的那个总镖头啊,姓樊,他在我们江南武林界那是数得上的好汉,一把剑,整个江南武林难找敌手,但他在镖局也只能算是三号人物。”
“啊?”云齐大吃一惊,一口稀饭喝到嘴里,差点被喷了出来。
胖厨师看到云齐惊讶的样子,得意地笑了:“樊总镖头现在是我们的总镖头,镖局的事情都有他说了算,但他也不得不听我们乔老镖头的话,因为他是乔老镖头一手扶起来的。我们这个三江镖局从开创到现在其实也只有三十多年的光景,当年乔老镖头凭借着手上一根长棍,打遍浙江未遇敌手,后来与几位兄弟成立了三江镖局,乔老大自然就是镖局的大掌柜,几十年走镖下来,虽然也遭遇过不少风浪,有些不开眼的来想虎口拔牙,但乔老镖头总能够化险为夷,平安渡过,在浙江地地面上,闯下了赫赫威名,十余年前,乔老镖头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过一过安稳的日子,便将镖局转给了他的兄弟樊镖头,自己安心过小日子去了,但我们镖局上下谁都知道这镖局照旧还是乔老镖头说了算,樊镖头也多次说,等乔仲年纪大些,经验丰富些,便将这镖局交还给乔仲,自己现在只是代为打理罢了。”
“不对,大师傅,你刚才说乔老镖头是二号人物,他应该是一号人物呀,你说错了。”云齐纠正道。
“你小子真是机灵。”胖厨师用胡萝卜手指一点云齐,笑嘻嘻道:“没错,乔老镖头就是二号人物,这一号人物是谁,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我依稀就见过他一次,那人像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留着一副美髯,他很少来镖局,见的人不多。”
“那怎么说他是一号人物?”云齐不解道。
“这是乔老镖头亲口说的,说是有一年,乔老镖头走镖,走的是海运,结果遇到了海盗,生死垂危之际,就是这位教书先生正好经过,带着手下人打跑了海盗,救下了乔老镖头,乔老镖头感激人家,说如果不是恩人,自己这一群人就要葬身鱼腹了,而且这些镖丢失之后,他们的家人也无力赔偿,肯定是家破人亡的结果,现在被恩人救下,那就是救下了几个家庭,几十号人命,江湖人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滴水之恩定要涌泉以报,便将这镖局的股份拿出一半送于教书先生。”
“乔老镖头真是一个恩仇分明的好汉。”云齐夸道。
“这救命恩人却并不贪图镖局的钱财,不仅分文不收,而且还派人将乔老镖头一行护送到目的地,顺利交接了镖之后才离开,乔老镖头感激不已,回来之后便在镖局公布,自此之后,镖局不管发展多久,不管力量有多大,永远有一半是属于救命恩人的,只要恩人来取,随时可以拿走,包括自己的这条命。”胖子道。
一席话听得云齐热血沸腾,兴奋不已,抚掌而叹道:“乔老镖头真乃大英雄,此等侠义行径,晚辈佩服不已,如若有幸,一定要敬老镖头三杯。“
“镖头虽然做了这样的承诺,但人家偏偏就是不收,那人道,救人乃是出于本心,并非是为了获利,或者求报答,两人从此就结下了生死之交,所以这镖局呢,那恩人占一半,是一号人物,乔老镖头和众兄弟们占另外一半,而乔老镖头虽然现在不太管江湖之事,但依然是二号人物。小兄弟,你可听懂了?”胖厨子笑眯眯地问道。
“多谢大叔赐教,这镖局的过去真如同一出精彩的戏剧,听了让人无比向往,无比赞叹。”云齐赞道。
“那么那恩人是何方人氏,他一定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吧?”停了一会,云齐复问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听乔老镖头说,这人很是低调,不愿意施恩图报,所以只有镖局的上层几个镖头知道他的名姓,我们了解的不多。那人来过镖局几次,都是行色匆匆,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来,又悄悄走,我只知道他姓徐,有一次乔老镖头宴客时听他这样称呼的。”胖厨子道。
“这一定也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侠士,真希望有一天能拜见一下这等英雄啊!”云齐期望地道。
“嘿,你现在就别做梦了,还是埋下头好好干吧,你不是和乔仲是好兄弟嘛,等他当上了总镖头,你肯定有希望见到的,到时候,可别忘了你胖叔。”胖厨子收拾着云齐吃完的碗筷道。
云齐忙着站起来,把碗抢在手里,道:“大叔,这事我来做,哪能让您动手呢,还有,我跟乔仲是好兄弟不假,但我觉得做事还是要靠真本事,这乔仲都需要从最底层一点点做起,我如果没有一点本事,怕是也入不了乔老镖头的法眼,所以大叔,你以后还要多帮助我,如果我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多提醒我,帮衬着我些。”
胖厨子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指着云齐道:“你小子,嘴还真够甜的啊,你如果是想当厨子,我保管可以让你当上大厨,不过,你还是跟乔仲一起吧,那里才前程远大。”说完,从云齐手中抢过了饭碗,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厨房。
吃完了饭,云齐在院子里走了走,人吃饱了饭,再一松下来,就觉得困得不行,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了,便走回住所,也不洗漱,将外衣一脱,就钻进了被窝,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在梦里,云齐又梦到了过去,那个熟悉的场景,无数的刀光闪烁,无数的嘶鸣哭喊,血色布满了天空,自己好象在天上飞,脚下全是火光,云奇又看到了火光里的母亲与姐姐,他们无助地倚在那儿,瞪着失神的眼睛,看着云齐,那个可恶的胖子挥舞着刀,像个恶魔,姐姐忽然张嘴一笑,嘴角流着血,嘴里说着什么,云齐努力想靠近,却怎么也靠近不了,云齐心里很是焦急,努力想向前,但距离却越来越远,母亲与姐姐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不要啊!~~”云齐大叫一声,忽然从梦里坐起。
忽然,他发现自己床前站着一个黑衣大汉,正瞪着眼冷冷地看着他。
“谁?”
………………………………
第二十九章 乔镖头问讯
“你是谁?”云齐全身肌肉一紧,瞳孔缩小。
黑衣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有一块千年不化的冰。
云齐感觉全身发冷,这人绝对不简单,虽然很随意地站在云齐的面前,但云齐却似乎看不到他的一丝破绽,如果真的交手,云齐觉得自己一定会输,所以云齐只是保持戒备姿势,并敢轻举枉动。
“你跟我来一趟,乔老镖头要见你。”黑衣人缓缓道。
“乔老镖头?”云齐一愣,“乔仲回来了?”
黑衣人并不答话,转身就向外走,云齐忙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匆匆赶了出来。
黑衣人在前不紧不慢地走着,云齐不敢跟得太近,也不好离太远,隔着五六步远跟着。
在镖局里七拐八弯之后,云齐跟着黑衣人来到镖局东北角的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却素雅异常,院门上以篆书写着两个字“花径”,里面栽着许多果树,两侧摆着几个花架,上面层层叠叠堆放着一些花盆,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植物盆栽,很多都是云齐没有见过的。
此时院子里的几株桃花开得正艳,粉红一片,煞是美丽,有许多花瓣掉落在地上,春风一吹,翻滚着向前,让人顿生怜惜之情。
“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云齐不由想起了这句诗,随口念了出来。
“这诗是陆放翁赞梅花的,小子,我这里种的可是桃花。”一个老者从花盆后面站起身来,手里拎着一把小铲子,看起来刚给花松了土。
这老者年纪约五十余岁,生得矮矮壮壮,头发也秃了半边,一副农夫模样,云齐以为是花农,便不好意思地一笑:“老伯,我只是看这花在落在地上挺漂亮的,脑子里便想到了这一句诗,随口而出,倒没有想是梅花还是桃花,对我而言,反正花都是香的,花瓣落到地上就感觉很可惜,这诗放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妥。我现在要先去见过乔老镖头,等回头再向你请教。”
“呵呵,老夫就是乔文成。”老者笑道,将小铲子放到花盆边上,拍了拍手。
“嗯,乔大伯,我们等会再聊,现在乔老镖头叫我,不能耽搁了,不好意思。”云齐抱歉地一笑,然后冲老者扬了扬手。
一转头,却见那个黑衣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又转身看看这个花农,这老头也用一种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自己,心里电念一转,惊噩道:“你就是乔老镖头?”
“正是。”老者微笑道。
云齐大汗,忙上前见礼。
乔镖头洗净了手,招呼云齐走到院中一处矮桌旁,自己在一张藤椅上坐下,又摆了摆手,让云齐坐在另一边,云齐局促道:“乔老镖头,你是长辈,我站着听你说就行了,可不敢坐。”
乔镖头看了一眼云齐,也不勉强,对黑衣人道:“乔五,你去给我泡壶茶来,我想和这小伙子聊一聊。”
“是”黑衣人转身而去。
“云奇啊,我听乔仲说,你和他是好朋友?”乔镖头很随意地问道,好似邻家大伯一般和霭亲切。
云齐一直在观察着这位传奇人物,据说这曾经是浙江第一高手,一手开创了三江镖局,在江湖上立下了赫赫威名,原以为这应该是一位身高过丈,满脸虬髯的壮汉,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位矮子。而且从他的动作身形里,云齐虽然看不出一点他武功的高低,如果说刚才那个乔五是一把剑的话,这乔老镖头似乎就是一潭水,根本看不出深浅。
听到问话,云齐忙恭敬地回答:“是,回镖头的话,我和乔仲是好朋友,在万梓县时,我们同居一室,吃住都在一起的。”
“听说这次我们三江镖局的镖被劫,只有你们两人逃了出来?”乔镖头又问,语气风轻云淡,好象说的跟自己完全无关似的。
“我没有仔细去查对人数,事发之后,开始我是急急逃命,后来我又回到原地,查看情况,看到被匪徒杀死的有很多人,都堆在一起,我想逃出来的人应该不多。”云齐想了想,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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