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五人就要冲到大门口,忽然众人眼前一晃,那五人面前已经多了一个黄色僧袍的僧人。只见他抬手合什,脸上庄严肃穆,竟似隐隐有宝光流动,一派亲切慈祥的高僧模样。
众人均暗惊:这和尚轻功可高明得很啊!他又是什么来头?
那使流星锤的就是林震南口中的“流星赶月”童怀道,见那僧人像是得道高僧,没敢出手。厉声喝道:“大和尚,你拦路做什么?快快让开!”
那僧人微微一笑,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凌空点出。童怀道张大了嘴,只觉身上一麻,顿时软倒。只见那僧人手指连点,五个人接连倒地。
场中众人无不看得张口结舌,这凌空点穴的神技,故来只是口口相传,真正见过的能有几个?没想到这位大师竟然使了出来。一时之间,人人心中骇然。
王维扬亦是一脸惊容,呆了好一阵,才道:“多谢明王出手。”
那僧人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陈恕心想这就是鸠摩智了。这人号称天龙四绝之一,陈恕自然早知道他的武功高强,所以人人惊骇,只有他不动声色。
林平之瞧得目瞪口呆,惊叹不已,却见陈恕一脸淡定的样子,不禁惊讶道:“陈兄,这位大师这般神妙的功夫,你怎的不吃惊?”
陈恕微微一笑,心想我要吃什么惊啊?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子,要是遇上扫地僧还不直接跪下叫神仙?
王维扬定了定神,向那五人瞧了一眼,冷笑道:“鬼见愁钟氏三兄弟,你们也入了天地会?还是红花会?”
那五人虽然倒地,说话却是不碍,其中一人呸了一声,厉声道:“老匹夫,为鞑狗作鹰犬,还有何脸面在这许多人面前夸夸其谈?”
王维扬面色一变,正要说话,那李廷豹突地站起身,叫道:“王老爷子!对不住了!我李廷豹虽然受人之托,来这里走一遭。但要我跟天地红花两会的人做对,我是办不到的!恕我失陪了!”
这人性子粗鲁直爽,说走就走,站起身,带着几名镖师就要往外走。场中本就有许多人心怀疑虑,现在有人带头,都纷纷起身要离开,眼见竟然要散去大半。
王维扬面色一变,正要说话,忽然间镇远镖局的镖师中有几人大步向李廷豹走过去。
李廷豹瞠目喝道:“干什么?”
那几人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忽地一挥手,一件物事直向李廷豹射去。李廷豹性子粗鲁,但身手却极为了得,一挥手中铁棍,要将那疑是暗器的物事砸飞。
不料那暗器竟然滴溜溜地一转,改变了方向,他这一棍顿时砸了个空。再要闪避时已经不及,正被打中肩膀。
那几名镖师中有人赞道:“龙贤弟好一手镖法!”
李廷豹又惊又怒,正要说话,忽觉一股麻痒之感从肩膀上直蔓开来。他顿时心里一凉,怒喝道:“你们竟然用带毒的暗青子!还要脸么?”一挥铁棍,就想冲上去厮拼。
但那毒性却是剧烈之极,他堪堪冲出两步,咕咚一声便倒在地上。他身后几人正想去扶,镇远镖局那几个镖师中有人喝道:“全杀光!”说着一起拥上。这几人武功高强,只听惨叫声连连,李廷豹带来的人全部身首异处,满地是血。最后还有人一刀将正在地上翻滚呻/吟的李廷豹一刀断头,那颗面目狰狞的首级直滚出老远。
这变故突如其来,待李廷豹一行伏尸于地,也不过几句话功夫。场中众人尽数失色。早有人怒喝道:“王维扬!李总镖头虽然要走,但他毕竟是给你姓王的面子才来这里的!你竟然对他下如此毒手,你还是人吗?镇远镖局是想做什么?”
王维扬一脸木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陈恕见他这样子,知道那几个镖师肯定是福康安的人。既然他们下了杀手,那肯定是见王维扬压不住场子,打算硬来了。
果然,只听一个声音怒喝道:“他妈的!都给老子闭嘴!一群吃硬不吃软的贱骨头!汉人都是这鸟德性!”
只见一名高高瘦瘦的番僧大步从那遮住的棚中走了出来,手提一柄殷红如血的弯刀,杀气腾腾地喝道:“谁敢再吵一声?”
众人听这番僧如此口出恶言,无不大怒,早有人戟指喝骂:“你这臭番狗,凶什么凶?这里轮得到你这杂种来逞威风么?”
话音未落,那番僧猛地抢了过去,势头犹如虎跃鹰扬,手中弯刀一挥。那人连叫都没叫出声来,就被一刀斩断了首级。番僧将那弯刀咬在嘴里,一手提着那人脑袋,一手拎着他没头的尸体,走到那高台边,往台角一扔,举刀在台壁上划了一横。然后转过头,狞笑道:“还有人要站出来么?”
一时之间,满场寂然,众人见这人嘴边血淋淋的,笑得狰狞之极,无不为之胆寒。
陈恕心知这人肯定是血刀老祖无疑了,没想到他也在福康安手底下。此人一向奸诈凶残,怎么看他表现却只有凶没有奸了?想了想,或许此人是眼见在福康安身边,有欧阳锋、鸠摩智这样的大高手。他的武功并不足以压服众人,故意显露凶性,以博得福康安重视。这也算是一种策略吧。
陈恕见对方高手如此多,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不知道文泰来等人现在何处,但料想这变化也不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清人势大,如果硬来,又该如何应对?
第四十八章 力克强敌()
满场都被血刀老祖的凶焰压制,一片寂然。
忽然之间,一个人站起身来,凛然道:“今日是镖行大会,怎的有这许多牛鬼蛇神在此横行霸道?王维扬,你向天下同道求助,将人引来此地,却是设下这等毒计害人,还有没有良心?别人说来我还不信,敢情你果然投靠了清廷么?”
此人正是云鹤,他这番话问得掷地有声,王维扬站在台上,满脸羞惭,无言以对。
血刀老祖大步走将过去,狞笑道:“还真有不怕死的?”抢过去举刀劈下。
云鹤身边一人站起身,长剑伸出,贴在他血刀之上一引。血刀老祖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自己的刀往外带,不由吃了一惊,知道遇上了内家高手。凝目瞧去,只见那人却是个相貌慈祥的微胖中年人。
那人正是赵半山,他替云鹤挡下这一招,心中亦是暗惊,只觉对方刀势是自己生平从所未见的凌厉。
血刀老祖向他瞧了几眼,嘿然笑道:“内家功夫么?好好好,吃爷爷几刀!”
挥刀连砍,他这一路血刀**,兼得凶与快两字诀窍。转眼之间,连砍出六七刀,刀刀凌厉无匹。赵半山连挡几剑,突然长剑“叮”的一声,被一刀斩断。这柄血刀本是吹毛断发的宝刀,他前几招用引字诀还罢了,最后硬挡一剑,自然要被斩断。
血刀老祖正要跟着一刀砍去,忽听一声大喝,犹如春雷初绽。一人一手单刀,一手拳击,向他攻来,正是奔雷手文泰来出手解围。
血刀老祖心里暗惊:哪里来的这许多高手?那几名出手斩杀李廷豹等人的镖师中有人大喝道:“大师,这是红花会的千臂如来和奔雷手!”
血刀老祖哈哈大笑,叫道:“浪得虚名!不过如此!”血刀使开来,当真是刀刀如风,文泰来长于拳掌,兵器上逊色不少,渐渐落于下风。赵半山从旁边一人手中接过柄剑,往前走了两步,高声道:“王维扬勾结满清鞑子,要将诸位好汉出卖给清廷,大伙儿人多势众,一起上啊!先将这王老儿擒住再说!”说着挥剑向血刀老祖刺去,替下文泰来。
红花会群雄名震江湖,声望极高,这一声喊,顿时不少人都跃跃欲试。林永超等天地会群雄趁机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竭力号召。
王维扬见势头不好,捧着鸳鸯刀退下台来,刚走下最后一步台阶,忽然眼前白光一闪,有人已经一刀向他砍了过来。他目睹李廷豹等人身死,心中有愧,不愿抵敌,侧身避开,欲觅路而走。不料已经有十余人围了上来,却大部分都是天地会与红花会的人,文泰来喝道:“王老儿,把刀交出来吧!”
王维扬怆然道:“文四爷,你们为民族大义,我却只要我家人活下去!”长刀一摆,亮出八卦刀法起手式。文泰来冷笑道:“你只要家人活路,却害死了李廷豹这些同道,摸摸自己的良心吧!”
此时场中一片混乱,陈恕站起身,向林震南三人说道:“林伯父,你们请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保护好自己吧。”
林震南等人见此大变故,本就惊诧,听他这么一说,都惊疑地盯着他。
陈恕也顾不上他们,掏出怀里早先准备好的火引点燃,就去烧那棚子。他既然明知对方高手这么多,此来自然也做了一点准备,就是打算放火引起混乱。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乱起来大家能够趁机逃走。这场中都是身手高明的武林中人,校场地势又开阔,倒也不用担心谁会被火势烧到。
萧中慧拔出双刀,叫道:“我去抢鸳鸯刀!”
陈恕一惊,连忙拉住她,叫道:“你可别去凑热闹!”心想对方高手还没出手呢!
此时那被遮住的棚子忽然轰地一声,几匹布发出霹雳般声响,向着头上直卷起来。只见棚子里正中间坐着一个青年公子,生得面如冠玉,十分俊秀。身旁左右两边坐着欧阳锋和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鸠摩智。身后侍卫簇拥,威风凛凛,镖行众人不少人都认得,这人正是清廷重臣福康安。
只听他淡然道:“这群人既然不知好歹,先将不听话的全杀了,等都知道好好听话,再给他们签这份盟书。”
身后侍卫齐声称是,一起出去围攻天地会和红花会的人。只有欧阳锋面色阴沉,鸠摩智脸含微笑,仍端坐不动。
忽然间,一边的棚子噼呖啪啦烧了起来。福康安眉毛一跳,冷笑道:“还有这等趁乱放火的小贼么?欧阳公子,有劳你去瞧瞧罢。”
欧阳克站在叔叔身后,他眼见这福康安比自己还年轻,受他指派感觉老大不自在。向叔叔瞧了瞧,欧阳锋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欧阳克只得答应一声,向那边走去。
福康安兴致高昂,笑道:“在京里哪有这般好看的热闹?来,明王、欧阳先生,请。”他身旁备着美酒佳肴,又有美丽侍女过来斟酒。鸠摩智和欧阳锋都欠了欠身,举杯相应。
陈恕点燃棚子,拉着萧中慧正准备走开去找文泰来他们,欧阳克已经抢了过来。一看见是他,面色一变,厉声道:“原来是你这小贼!找死么?”迎面一拳打了过来。
陈恕忙将萧中慧推到身后,一招“羝羊触藩”反击过去。欧阳克惊觉此招精深奥妙,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喝道:“臭小子哪里偷学的功夫?”
陈恕呸了一声,冷笑道:“也就你们这对朝三暮四的反骨叔侄爱偷鸡摸狗,这可是正宗的降龙十八掌!欧阳克,你叔叔见到都得纳头就拜,你还是赶快投降罢!”
欧阳克又惊又妒,见这小子短短三五天不见,竟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不仅招法架式俨然不凡,连气势也全然不同,他竟是一丁点不敢轻视。这进步速度之奇快,实在是骇人听闻。
这几天陈恕白天苦练掌法,晚上睡觉都在默运混世天罡的心法。他本就天资不错,这般刻苦,进步速度自然极快。再加上那几碗药蛇血的功效发挥出来,大大增加了他练功的效率。兼之所使降龙十八掌这等神功,是以竟让前几天还随手戏弄他的欧阳克也不敢有半点怠慢,展开灵蛇拳跟他斗了起来。
萧中慧不知道欧阳克的厉害,也还罢了。马行空则是看得心里暗暗骇然,前几天他是亲眼所见。心想这固然有九指神丐教的功夫厉害的原因,但这陈小哥自己也真是了不起的奇才。
两人连斗数十招,陈恕想起洪七公所说,这降龙十八掌与人心性有关。他抛去一切多余的想法顾虑,心中不带半点杂念,只存一股战意。渐渐地那掌势中隐隐有了些刚猛无铸的气势,正是洪七公身上那股气势。
欧阳克与他对敌,自然感觉得出。他功力本来远比陈恕要深厚,但因对方掌法精妙,一直缚手缚脚。此时又感应到这股强大气势,心里不禁有些怯意。这一消一长之下,欧阳克竟然渐落下风。
待他惊觉不妙之时,已经难以反转,奋力抵挡了一阵,往后跃出丈余远,叫道:“臭小子!今天先饶过了你!”转身去找人灭火去了。
此时火势已经烧了起来,旁边几个棚子都被点燃,校场里乱成一团,不少人都趁乱往外跑去。忽听走在前面的惊叫道:“外面有伏兵!”只见一阵箭雨射来,惨叫声中,几人中箭,其余的连忙退了回来。只见一队一队的金国弓箭手将这校场围得铁桶一般。墙头站起一队士卒来,手持水桶泼将下来,一转眼就将火势泼灭。
陈恕心里一沉,这福康安手下有这许多高手,还勾结了金兵,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啊!他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这些人是不是不该来趟这浑水了,不过要是不来,不就坐视福康安将这镖行联盟收为己用了吗?
第四十九章 日出东方()
此时赵半山与血刀老祖激斗,他武功本不弱于对方,但血刀老祖一来仗着宝刀锋锐,二来奸狡巨猾。赵半山是个诚实之人,被他连连使诈,吃了好几次亏,渐落下风。
血刀老祖哈哈大笑,叫道:“什么千臂万臂,也不过如此!中原人就喜欢自吹自擂!”
赵半山微微皱眉,往后退了几步,忽一扬手,一枚暗器直飞过来。血刀老祖侧身避开,他身后一名正奔过来的侍卫惨叫一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中了一镖。赵半山纵身跃起,双手疾扬,脚蹬肩耸,转眼之间,射出好几十枚暗器。
血刀老祖瞧得暗暗心惊,方知这外号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连忙远远避开,赵半山的暗器却是算着他要躲开,又向其他的满清侍卫高手射去。这猝不及防下,好几人躲避不及,着了道儿。
陈恕看得目眩神驰,忍不住喝了一声彩。他拉着萧中慧冲到场中,想先帮文泰来抢到鸳鸯刀再一起冲出去。
但王维扬号称“威震河朔”,又岂是易与之辈?挥着长刀展开八卦刀法,守得风雨不透,天地会红花会十余人都抢不进他的八卦刀圈之中去。
一群满清侍卫涌了过来,陈恕迎面撞上张召重,后者喝道:“你这小子果然是奸细!”他未将陈恕放在心上,迳自伸手来拿。
陈恕一招“亢龙有悔”,双掌划个圆圈,直拍过去。张召重见这掌法来势精奇,不由一惊,退了两步,惊疑不定。陈恕一掌接一掌,勇猛精进地向他攻去。张召重不敢轻敌,边挡边退,脚下踏着武当七星八卦步法,伺机反击。陈恕却知道这人武功远比自己要强许多,仗着掌法战了些便宜就不再追,纵身跃到文泰来身边,叫道:“四哥,情况不妙,快想办法撤吧!”
文泰来游目四顾,见清人势大,镖行中人大都持观望态度,己方兄弟损伤严重。只得咬牙道:“好,我去开路,兄弟你们跟上!”呼呼两掌,逼开两名冲过来的侍卫,大声喊了几句,却是只有会中兄弟才懂的切口,招呼众人撤退。
此时满清侍卫有数十人之多,个个武功不弱。其中那镖打李廷豹的姓龙的侍卫连发暗器,伤了好些人。赵半山瞧见,一抖手,一枚弯弯曲曲的暗器直飞过去。那姓龙的心想千臂如来好大名声,今天倒要瞧瞧你我谁的暗器更高明。他侧身一让,正欲反击,不料那暗器忽然拐了一个弯,又倒飞回去。
此是赵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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