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留给祁晏了。”
“什么!?”沈青欢惊讶道,“如果把好好留在他那里,那我怎么可以一个人逃出来?”说着,她便要下床,匆匆忙忙穿好鞋子,便往外跑去。
“沈青欢!”
他第一次直接厉声叫她的名字,沈青欢一怔,却没有回头。她只是顿了一顿,就继续往外走去。
宋子尧站起来,一把拉过她的袖子,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找到好好又怎么样?是让她随着你去流浪吃苦,还是让你在宫里压抑难熬!”
这话说得没错,可是沈青欢此刻,着实听不进去。
“难道让一个出生不足十日的孩子,离开她的娘亲么?你于心何忍?”
“沈青欢!”宋子尧将她的身子掰正转向自己,厉声道,“你在祁晏面前,对他说,好好是我的孩子,怎么如今转个身利用完了我就翻脸不认人?我不是不希望她好,我只是知道,跟在祁晏身边对她更好!至于你,我喜欢你,沈青欢,私心里,我确实不希望你回到他身边,可难道你自己就想回到那深宫中吗?”
这一声声质问,让沈青欢的心理防线崩塌了。她不得不承认,宋子尧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有道理。她是好好的母亲,她当然知道,怎么样对好好最好,想要带走她,也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有金尊玉贵的生活过,有谁愿意和她过穷苦流浪的生活呢。
她苦笑一声,可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这一年,她哭的次数,比前十八年都要多得多,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是一个那么能哭的女子。
“可是。。。我会想她啊。”沈青欢闷闷地说,将头埋在了宋子尧的怀里,放纵自己大哭了一场。
宋子尧见她如此,心也一下子软了下来,知晓方才自己说的太过分了些,一定让她伤心了吧?他用手摸着沈青欢的头发,道:“今后你就可以只为了自己而活了,你不高兴么?不要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为自己而活。。。
这五个字多么简单,但是对如今的沈青欢来说,又显得多么珍贵啊。
。。。。。。
与此同时,刚刚被抢救回来了的祁晏正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巴更是干涸惨白,毫无人色。
太医说,失血过多,若这剑再往左偏那么一寸,恐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祁晏了。
这么一说,他倒还算是个幸运的。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俞度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没有保护好祁晏,他万死难辞其咎,如今就算在这里跪上一个月,就算是死,他也毫无怨言。可是祁晏如今生死未卜,他所能做的,就是无论风霜雨雪,都死死跪在这里,并不奢求他原谅,但也为了自己心安。
但他心里,也有放不下的人。
第三日,秋日的风钻着每一个缝儿溜进了俞度的衣服中,他望了望天空,乌云密布,十分暗沉,应当是要下雨了。
“皇上醒了!”
从金云殿里传来一阵呼喊,跪着的本已经有些坚持不下去的俞度忽的就抬起了头,看着里面的人又忙碌了起来,心情渐渐有些复杂。他甚至迈不开腿,走进去。
祁晏睁开眼,空洞地望着金碧辉煌的屋顶,张开干涸的嘴,第一句话却只是缓缓地道:“沈青欢回来了么?”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好在叶汝语及时赶了过来,也算解了那些下人们左右为难的境况。不过正是因为如此,祁晏更加确定,沈青欢没有回来。
但叶汝语抱来了一个孩子。
是好好。
他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可一扯动伤口就疼的要命。他这么些年,在沙场上拼搏,不是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可是说实话,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疼。
他看了看叶汝语怀里的好好,用很轻的声音,道:“孩子在这里,她应该会回来吧?”
叶汝语惨淡一笑,安慰道:“那是一定的。孩子都是娘亲的心头宝,无论无何,青欢都会回来看孩子的。”
“那就好。”祁晏缓缓道,却不愿意再看好好一眼,她的眉眼长得与沈青欢太像了,多看一眼,他都觉得心里难受。
“臣妾服侍皇上歇下吧,重伤未愈,不要劳思过度了。”
祁晏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问:“你说,这孩子像我吗?”
叶汝语道:“虽然更像青欢一些,不过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与皇上有些相似的。”
祁晏忽然看了叶汝语一眼,问道:“你似乎,对沈青欢有个孩子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吃惊。”
叶汝语暗叫一声不好,自己一时心直口快,竟然忘记了思虑这问题。
倏尔,她笑道:“臣妾确实一早就知道,不过是因为皇后娘娘怕在宫里生孩子,危险重重,臣妾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和娘娘,不得已才如此做的。”
祁晏勾了勾嘴角,却觉得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十分的疲累。
“既然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带走。”祁晏试探性地一问。
叶汝语不知情,只道:“虽是皇上的孩子,兴许娘娘觉得,母女情深,舍不得吧。”
祁晏却在心里暗暗想,这果然是他的孩子。
“好好。。。就是她的小名吧,给她取一个什么名字好呢?”
叶汝语思索了一番,脑海里有了不少想法,不过最后看到祁晏的脸的时候,还是笑了笑,摇头道:“还是皇上想吧。”
祁晏心中自有分寸,她又何必掺和,说得好,倒还是一个好差事,若说的不好,平白惹了祁晏不快,到也没必要。
还不如直接称自己才疏学浅,想不出呢!
“不如,叫昭华吧?”
“昭华?”叶汝语问道。
“昭昭若阳,华而有章。”他缓缓道。
“那择日便封她为昭华公主,如何?”
“你去操办此事吧,我也放心。”祁晏咳嗽了一声,觉得浑身都疲惫极了。
叶汝语忙道:“皇上莫要再劳累了,赶快躺下歇息吧。”
“还有一件事情,我不嘱咐好,暂且放心不下。”
“叫俞度进来吧。”
叶汝语看了他一眼,最后点头,道:“好。”
俞度被叫进去的时候,天刚好落下了小雨。他拖着跪麻了的腿,一步一步,有些瘸地走了进去,正想跪下,却又被祁晏叫住了。
“不用跪了,以你的性子,恐怕已经在门口跪了好几天了。再跪下去,这腿也要废了吧?”祁晏道。
俞度苦笑:“臣做了错事,自然心甘情愿受罚。皇上这三日昏迷不醒,臣便自跪三日,以求心安。”
………………………………
130。再上灵玄峰
“有一事想吩咐你。”
“皇上尽管说。”
“兆陵,还给他们吧。”
“皇上。。。”俞度惊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来如此。有所失就要有所得,我被宋子允一剑穿的差点连命都丢了,呵,还给他们兆陵也无妨。”
“。。。是。”如果说当初谁最能了解祁晏拿下兆陵那一年的辛苦埋伏的话,恐怕就是俞度了,可是现在听他那么轻描淡写地讲过“还给他们”这四个字,他的心,难免颤抖。
“还有一件事。”
俞度沉默,他觉得,如果没有猜错,这件事情,应该是关于沈青欢的。
别人都说,最重要的事,往往最难说出口。。。
俞度觉得说的不错,至少在祁晏身上是如此的。
“去找她。”
俞度默了很久,缓缓开口:“皇上,臣已经放皇后娘娘走了。”
言下之意,不愿意去找沈青欢。
祁晏冷冷地睨他一眼:“是,你放了她走。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不要么?”
俞度道:“皇上与臣到底相交多年,也应该知道,臣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臣放娘娘走,是因为这是娘娘心中所愿。而且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就不会回头。”
祁晏笑了,笑容却充满了阴冷,他不顾自己因有些生气还微微撕裂的伤口的疼痛,道:“俞度,你是在指责朕,强人所难?”
“臣并不敢。”
“你知不知道,朕是君,你是臣?”
俞度不卑不亢地答道:“臣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臣有权利拒绝皇上的要求,大不了就是一死。”见祁晏并没有说话,他继续道,“皇上知道,这么些年,无论皇上让臣做什么,臣都从来没有拒绝过,可这一次,恕臣多言。臣自知对皇后娘娘生了不该生的心意,是死罪,无论皇上如何处置,臣绝无二言。可皇上对娘娘的爱未免太浅薄,给不了娘娘想要的,却还要强迫娘娘留在身边。”
“放肆!”祁晏怒道,他承认自己是被俞度说到了痛处,所以才如此生气。可他真的怨,怨为什么沈青欢可以就那样秘密策划着要离开,怨她一言不发,怨她误会自己。。。
可他有什么资格怨呢?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不,如果那孩子真是他的,按照时间算,她可能还是早产——生下了孩子,可他却误会她服下了避胎药。
他那时真是生气极了,他一想到沈青欢打掉了他们的孩子,他就怒不可遏,所以才一时冲动,幽禁了她。
所以,这一切也是他应得的后果。。。
俞度见祁晏的眼神从愤怒缓缓变成悲伤,就知道他说的话,他一定是听进去了。俞度便道:“臣知道方才的话冒犯了皇上,请皇上责罚。”
“罢了。。。你有什么错,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祁晏苦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那。。。难道就这样放了她吗?
从此江湖不见,相望不闻?
他,做得到吗。。。
祁晏想,这两年来,他的确是对不起她。或许只有那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他们有过真正毫无间隙的爱,其余时间,都在不断地争吵、误会、分离中度过。他凭什么,也没有资格。
“你下去吧。”祁晏缓缓道。
“臣,自请前往西夷,协助傅将军驻守。”俞度坚定地说,“臣自知犯了大错,如果就这样,臣心里也过不去。”
“除了这半年,你并没有离开过我身边,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祁晏道。
“是。。。”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去吧。”祁晏转过头,也没有再说话。俞度和沈青欢,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是祁晏最信任和看重的人,可是一时间,两个人都要离开她。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可长那么大,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可这几天的疼痛,几乎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俞度应下,转身退了下去。
。。。。。。
过了两日,沈青欢休息好了以后,准备起身前往灵玄峰。
找莫旬,是她很早就想好的。以她十几年来都被关在宫殿和府邸里所建立的人脉关系来看,除了在京城中,她除了京城,几乎没有认识的人。
如果说,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莫旬那里吧。
宋子尧一路跟着她,无时无刻都在劝她与自己同行,希望她以后和他一起在兆陵生活。可是沈青欢只是抱歉地摇摇头,她对宋子尧充满了感激,可也有了疏离。
一个人,一旦利用过自己,欺骗过自己,就再也不值得她信任了。
“那就,让我平安送你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吧。”宋子尧说。
沈青欢点点头:“但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哪里,否则,就请你不要送我去。”
宋子尧默了默,最终点了头。
灵玄峰和一年前一样,依旧神秘莫测。站在高高的灵玄峰山下,沈青欢道:“就送到这里吧。。。”
“灵玄峰。。。你要找的人,是莫旬?”宋子尧问道。
“嗯。”
“你和他,曾有交情?”
沈青欢苦笑一声:“拜你那个哥哥所赐,我不是哑了么?所以来找了莫旬,拿了药。”
“是,是了。”宋子尧点头,确实有这件事,“哥哥他。。。也只是。。。”
“你不用在我这为他解释。我不会报复他,也不会原谅他,也不会迁怒于你。你哥哥和你是不一样的人,我知道。”沈青欢道,“灵玄峰是我觉得我暂时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我只能来这里了。”
“嗯。”宋子尧点头,灵玄峰隐蔽的很,确实不好找。如果沈青欢能够在这里,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话,他觉得也算满意。
来日方长。
“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要来找我。”
沈青欢点头,却是在敷衍。
宋子尧也知她心不在焉,道:“罢了,我会抽空来看你。”
沈青欢道:“其实你不必如此对我。。。我已经不会再对谁。。。”
宋子尧忙打断她,道:“也别说以后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你从前也没有想到过吧?所以还是别想太多了。”
沈青欢抿了抿唇,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宋子尧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对了,沈青欢一定是想到了现在自己的境况。
“你别难过,是我多嘴了。”宋子尧忙说。
“没事。”沈青欢深呼吸一口气笑道,“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就应该好好面对了。好了,我要上山了,你就送到这里,快回去吧,兆陵。。。应该需要你。”
“好。”宋子尧看着沈青欢转身离去,瘦小而单薄的身影在山里显得格外渺小。
沈青欢一步一步,走着当时和祁晏一起走过的路,心也一阵阵地泛疼。她只知道祁晏现在还活着,别的一概不知道,她亲眼看他流了那么多血,伤得那么重,倒在了自己的眼前。他怎么会不疼。。。
还有好好,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母亲了。以后她会认谁作娘亲呢?应该是叶汝语吧。。。毕竟祁晏那么看重叶汝语,如果孩子给她养,她也会放心的。她还那么小,一定要好好的呀。。。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继续往前走着。
“这是哪家的姑娘,哭的这么梨花带雨?”
熟悉的声音。
沈青欢猛地回头,便看见依旧风流倜傥的莫旬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正朝她走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你怎么在。”
“难道你来,不是来找我的吗?”莫旬笑道,“没想到,你的声音与茵茵,也有几分相似。”
沈青欢撇了撇嘴,道:“我的确是来找你的。”
“怎么了?投奔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青欢奇怪道,“天下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兆陵联合康敛反叛的事情,谁不知道。虽然我总是在这深山老林里,但不出深山,也能知道这些事。”莫旬道,“我猜测你啊,是不像再待在祁晏身边了吧?”
沈青欢落寞地垂下眼。
“不过我想知道是为什么?当日你们,可是十分恩爱的。”
沈青欢摇了摇头,十分无奈:“太多误会了,解不开来。我只想逃离那里。”
莫旬挑了挑眉,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最近生了病?”
莫旬到底是数一数二的医师,一眼就看出了沈青欢的不对劲。
沈青欢也没打算继续瞒他,便说:“我生过孩子了。”
“是吗?!”莫旬看上去有些震惊,“一年不见,你连孩子都有了。”虽是疑问,但语气中却有打趣的意味。
“可孩子不在我身边。”
“哦。”
沈青欢突然转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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