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了蒋贵妃的一个秘密。”
阿音抬眼去看与自己说话的绿蕊,对方脸上有着止不住的同情:“先前听说你受了伤,我还只道是身上受了伤,好生养着就好。好容易今儿得了空来看你一眼,方才知道你伤的是脸。虽说是救了皇子殿下受的伤,可这宫里头也都要讲究容貌齐整,你若是留了一点瘢痕,只怕都没法留在皇子殿下身边了。这可如何是好?”
绿蕊是大皇子身边的几个大宫女之一,与阿音说不上交好,但也并没有什么交恶的时候,平日里聊天说话,也有共鸣之语。
阿音原本想着她也算不错,谁知道今日一见,却知道自己错了。
这个绿蕊,当日与自己相处和睦,也不过是因为大皇子看重自己。如今大约是觉得自己日后再没有机会回到大皇子身边了,对着自己就露出了另外的嘴脸来。
如今脸上虽说都是关切,眼角眉梢却已经带上了隐约的高高在上。
真是扫兴。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有念头要去找王霭云快些拿了药膏将脸上的伤治好,去她面前耀武扬威一回。这般念头只是一闪,就已经被按捺下去了。
为了这一时之快而耽误自己的出宫大计,实在是太傻了点。
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绿蕊的话,脑子里却分神想着这件事能不能加以利用,早些出宫去。直到绿蕊临走,往她手里面塞了一盒药膏,方才回过神来。
“这药膏里面……也没什么有害的,只是,没什么作用。”王霭云几日之后方才得了殿下的吩咐过来,先是给阿音看了看伤口,发觉医女确有好生照料后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将自己偷空配出来的药膏递给了阿音。
药膏装在白瓷的盒子里,绿莹莹的煞是好看。“每日抹上两次,日后定然不会留疤痕。”
阿音想着绿蕊送过来的膏子,拿了给王霭云看。他捻了一点闻了闻,又在手背上抹了一点,说出了上面那番话来。
阿音唇角一瞧:“果然。”
王霭云看着她。阿音的年岁并不算大,在宫中也算得上是年岁小的,虽有绝色之资,如今一张脸被遮了大半,也看不出什么来了。只是那双眼睛……与她对视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注意到那双太过冷静的眼睛,古井无波一般,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
当她低下头去的时候,周身的气息随之就变得淡薄起来,仿佛又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了。那双眼睛带来的震撼,仿佛全然不存在一样。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是出现在宫中的宫女。
王霭云忍不住开口道:“阿音姑娘……素日里小心些。这药膏子虽说没什么作用,但抹了上去,脸上少不得要留疤的。那送药膏子的人,大约是想让阿音姑娘出宫。”
阿音点了点头,声音中还带着笑意:“我知道。”停一停,她说,“我知道。”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王霭云一眼,终究是吞下了那想问问他外头的事情的念头。王霭云既然是早就知道皇子真身的人,想来也是向着他的。这番话,若是问了他,说不得下一刻就传到皇子耳中去了。
如今皇子对着自己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固执,也不知道这固执到底是怎么来的。
安静地送了王霭云出去,回到房间里对着绿蕊送过来的那药膏,犹豫不决起来。
大皇子如今尚未正式取名,依旧是青儿的小名叫着,太后曾想过要不要改个名字,被皇子以这是荣嫔留下的唯一的念想拒绝了。
王霭云从阿音这边出去,转头向大皇子禀报了之后,方才收拾东西准备出宫。
大皇子看着王霭云,忽而问:“她那边,可还有别的事?”
王霭云一怔,想起阿音那一盒药膏子,不知为何话在舌尖转了一个圈,硬是没有说出来,只说无事。大皇子平静地让他下去了。
背着药箱走在出宫的路上,王霭云想着今日这件事,心里面十分不得劲。
原本这件事应当告诉大皇子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忽然就没有说出来,如今想来,倒是有几分愧对大皇子的心情。
将这份心情按捺了下去,回到太医院,赶紧奔去净房,却听得隔壁似乎有人窃窃私语,竖起耳朵用力听了一阵,听清楚的只得蒋贵妃三个字,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什么。
出来在外间洗手就离开,却不知身后有人从隔壁净房出来,阴晴不定地盯了他的背影很久。
阿音的伤口好得并不算快,在陛下要去祭拜祖先禀告大皇子的身份之前,将将落了疤,却依旧有一道粉红色的痕迹留在脸上,很是明显。
大皇子过来看了一眼,也不让她去伺候,只是让她继续养伤,看着她的视线很是奇特:“你好生养着,等好了之后……再回来。”
阿音低头应是,又听得大皇子道:“先前你曾经说过,日后只盼满了二十五出宫去,如今,还是这般打算吗?”
阿音不料他这样问,有些迟疑,斟酌着言辞,答道:“宫中的日子,与外头的日子毕竟不一样。”
“你说得对,毕竟不一样。”
阿音听这话说得有几分奇妙,抬头一看,他已经转身就走了,也不知道过来问这一句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没过多久,庄嬷嬷来看她的时候,那视线中的意味让阿音头皮发炸。那目光,格外地惋惜。
阿音当时什么猜测都出来了,自己将自己吓得够呛,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宫里头什么人看自己不顺眼了。
索性后来平安无事,方才将自己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却不知道那些时候夜里愁掉了几根头发。
陛下选了九月的日子禀告祖先,在那之前,许多东西都要准备起来,大皇子也多了课程,整日里忙得见不到人。阿音被免了伺候人的事,窝在太后宫中无所事事,每日里也不好拉着要忙的宫女聊天,倒是开始盼着王霭云隔三岔五进宫来一趟,与自己说一说外面的新鲜事了。
这一日过了约定的时间,却依旧等不到王霭云过来,阿音还道是他在路上耽搁了,想着要不要去外头看一眼。不料过了一会儿,却是来了一个医女帮她诊脉,听她问起王霭云,那医女低了头,低声道:“王大人昨日里遇到了刺客,幸而命大逃过一劫,如今在家中修养。”
………………………………
第12章 夜话
作为太医院里的医生,王霭云平日里偶尔也会接到宗室或者勋贵人家的帖子请了他去看病。昨日里,他就是去了某个宗室人家,回来的路上不知道怎么的就碰到有人吵架堵了路。他的马车无法前进,刚从车里出来想看个究竟,就有那街边闲汉凑了过来口中叫着大人脸上带了笑,说起前面发生的事情来。车夫怕那闲汉惹了王霭云不快,三下两下打发走了,还惹得那闲汉骂了两句。
因为吵架的人堵了路,眼看着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没法吵完,车夫问过了王霭云之后换了条小路走。就在那条小路上,王霭云被人拦了马车,车一停就有人上来毫不犹豫的捅了他一刀。
“那人说要我小心点,不该看的事情不要看,不该知道的东西不要知道。”躺在床上,王霭云对前来询问的人慢慢地说着,“若是听那人所言,大约我是撞破了他们什么秘密。只是我想了又想,也想不到自己知道什么秘密,以至于要这般警告我。”
前来询问他的男人年约四十许,穿青色长衫,周身气息锐利,盯着王霭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一样。
对着这样的视线王霭云不躲不避,带着一抹苦笑,直直地与他对视。
安静了片刻,门外一声轻响,伺候王霭云的小厮在门外扬声道:“老爷吃药的时辰到了。”
听得小厮这一句话,那男人移开了视线不再与王霭云对视,去桌子边上住了捧着茶杯道:“是我打扰王太医养病了。”
王霭云轻声道:“并无此事大人也是尽忠职守,更是为了替我报仇。”听得这一句那人脸上浮现出浅淡笑意,道:“王太医真是深明大义。”
小厮进来伺候王霭云吃了药,又取了清水过来给他漱了口。那人不闪不避的在边上看着。
等到王霭云吃过药之后,他又继续不停的问了他好几句话,据是当日发生的事情。
王霭云一一回答,又叫了当日跟着自己的车夫并药童过来,叮嘱他们好生答复这位大人的问话。那人方才带着两人出去了。
等到那人出去之后,王霭云脸上笑意顿时消失无踪,想着当日发生的事情也是困惑不解,到底是什么人要对自己下这样的手?
他自觉平日里做事小心谨慎,唯有在皇子的事情上略微出格一些,莫非是宫中蒋贵妃对自己心生不满,借了宫外人的手来教训自己不成?
只是想到那日动手那人说的话,却又觉得并非如此,这事情只怕另有玄机。
只是不是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如今身体又受了伤,想一会儿就觉得困倦了,于是干脆不想。左右那位前来询问的柳大人向来精明强干,在破案上犹有天赋,想来这件事情不管怎么样都能查出一些影子来。
因为受伤,太医院里他也不去了,倒是得了个悠长假期。却不知深宫中,阿音因为医女那一句话很是为他担心了一阵子。
两人虽无深交,但也是打过交道的,阿音自觉也算半个朋友,于是医女来的时候,不免抓住多问了两句。只是她不曾想到,宫中之事,并不是你觉得如何就是如何的。
这一日傍晚,天边红云漫天,晚风温热,鸣蝉在树枝上有气无力的叫着,显见得晚上也凉快不下来。
阿音是没有资格用冰的,天气热起来了也只能将门窗大开,盼着夜间有穿堂而过的风带来丝丝凉意。
将蚊帐挂起来正看着里面是不是藏了一两只蚊子,就听得脚步叮咚,有人走到了自己的门口来她抬眼一看,庄嬷嬷正站在那里扶着门边含笑看着自己。
她连忙掀开帐子出去,对着庄嬷嬷行了一个礼,将对方让进来,又给她倒了茶,笑道:“嬷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庄嬷嬷只是含笑,一直看得她停了手颇有些无措的看过来,方才敲了敲桌面让她坐下来。
阿音确实有些无措。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冷宫里,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对着这冷宫一无所知的时候。
“嬷嬷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嘱咐我?”她放低了声音问,不想让自己陷入到这种情绪当中去。
庄嬷嬷看着她,豆蔻梢头的少女,正是开始春心萌动的时候,如果阿音看上了什么人,她也不奇怪。只是在宫里头却万万不能传出这样的流言来。
想到今日捉住的那个背后说人闲话的宫女,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阿音可是以前一直在想,等年岁到了就出宫去?”好一阵之后一开口,庄嬷嬷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看到她脸上浮现出惊愕,庄嬷嬷道:“这件事是皇子殿下告诉我的。”满意地看到对方身体一僵,庄嬷嬷继续道:“殿下对你是真的好,你既然这样说了,殿下也打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就将你放出去。”
说着她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只是你也该守着宫里的规矩,在殿下放你出去之前,不要闹出了什么事情来。”
阿音大吃一惊,连忙说:“请嬷嬷明示。”她自认这些日子里循规蹈矩,窝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去,连话都说的少,只是自顾自的练针线。若是这样还能闹出事情来,那宫里头的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见她脸上神色不似作伪,庄嬷嬷方才展颜一笑,对他说:“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来给你提个醒。既然殿下肯开恩放你出宫,那在这之前你也休要让殿下难做才是。毕竟你是殿下身边的大宫女,一举一动可都是殿下的脸面。”
阿音全然不相信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试探了两句,庄嬷嬷却不肯说,只是叮嘱她快些养好了伤,回殿下身边伺候去。
送走了庄嬷嬷,阿音才有闲暇来考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庄嬷嬷这样过来叮嘱自己。
一思索,方才发现自己这些日子委实过得不上心,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还真的不知道。
暗中提醒自己,日后万万不可如此。只要还在宫中一天,就应当保持警惕一天。一时间却有些不知道该向谁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件事与自己有关,旁人聊起来的时候,对着自己只怕也会下意识的回避。
因为这件事,她夜间都睡得不安稳,总觉得帐子里似乎有蚊子。爬起来点了蜡烛仔细一看,果然是有。拿着扇子忽闪着想要将蚊子赶出去,好容易觉得蚊帐里安静了,回头一看一个人静悄悄的坐在桌子边,正看着自己。
来人是大皇子。算起来阿音与大皇子也不过十来日不见,如今一见却觉得大皇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因为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往日里见了大皇子,阿音总觉得他看上去像个娃娃一般可爱。就算穿了皇子的衣裳,板着脸坐在那里,黑幽幽的眼睛看过来,也并不让她觉得有多少气势。
可今日他只是穿着白色的中衣,头发散乱的披在脑后,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却给了阿音极大的压力。
感觉好像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孩,而是一个已经经历了许多事情的成年人。太过于成熟与镇定,反而让阿音变得不习惯起来。
因为受了惊吓而捂住胸口的手放下来,阿音压低了声音对大皇子见礼:“这么晚了殿下怎么过来了,还穿着这样的衣裳?也不怕人担心。”
说着她过去伸手摸了摸大皇子的手心,纵然是大热的天气,她依旧害怕大皇子受了凉。
大皇子静悄悄的坐在那里,任由她牵了自己的手,眼中光芒流动,轻声道:“我有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我过来看看你。”
阿音不由笑道:“殿下若是想见奴婢,派人过来叫奴婢过去就是了。何必半夜偷偷跑过来还不知道,只怕今日守夜的要吓一跳了。”
大皇子摇了摇头,却并不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盯着她,视线一瞬不错。被这样的视线盯着,旁的人只怕早已觉得不安,阿音却对他的视线已经习惯,只是托腮任由他看。好一会儿之后方才说:“时辰也不早了,殿下也该回去了。若是误了明日起床的时辰,可就不好了。”
大皇子低低的应一声,起身站到门边,忽地回头看她,低声道:“你若是想出宫,我允你出宫。但是,王霭云是个鳏夫,并非你之良配。”
阿音大大的吃了一惊。
回过神来抬头去看,大皇子已经消失在门口。
这下子晚上更加睡不着了。好在年轻就是几乎一夜睡不着,第二天早晨起来也不见疲态,脸上连一点青黑都不见。
只是心里头却存了事情,自己与王太医是怎么被人扯到一起去的?
………………………………
第13章 猜忌
这一日天黑之后,庄嬷嬷从太后寝殿出来,只觉得热风扑面而来,额头立时就冒出汗来。摸出帕子来擦了擦额头,好容易走回自己的房间,伺候的小宫女早已将屋子收拾好,一小盆冰放在那里,也算是带来一点些微的凉气。
刚坐下喝一口茶,门口小宫女就笑着说:“阿音妹妹来了,可是来看庄嬷嬷的?”庄嬷嬷连忙让阿音进来,看着对方热得汗流满面的样子,道:“这大热的天气,你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阿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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