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昨日进城刻意去了趟醉香居,在下以一锭金铤为质,与醉香居掌柜约赌。倘若我拿出十石寒冰,便以每日十石一根寸银的价格卖予他,韵风兄以为可值此价。”
“值,太值了。暑夜难熬,城中富户人家无不是费尽心思消暑纳凉,即便穷极心思,哪有寒冰消暑来的畅快。只是这寒冰如何才能运去广信城,贤弟可曾想过?”
“呵哈哈……”百里燕大笑:“在下自然有计。想那秦财东也是见多识广,他定也想不到我如何才能将这寒冰运去广信城。”
十石冰不过一千一百来斤,对于一个大户人家而言根本用不掉,消耗最大的还是公共消费场所和广信公府。只要用厚木板封以石膏,裹上棉被,用最原始的方法,再多的冰也能运到几十里外的广信城
中午简单用过便饭,陈韵风坐车赶忙回到广信公府,将屯垦村所见所闻详细道出:
“主公,魏贤卖冰一事绝非虚言,为此在下从魏贤手中弄来一石寒冰,还请主公过目。”
“当真?”姜闵不可置信说道。
“当真。魏贤将寒冰以石膏木板棉被包裹,即可防融化。途中一路颠簸,一石寒冰却纹丝不动。”
陈韵风令人将木箱抬入书房,隔着很远距离便已感到阵阵凉爽。打开被褥掀起木盖,可见一块雪白大冰躺在箱中。
“主公,如何。”陈韵风颇有些得意。
姜闵也是见多识广,冰也不是没见过,但在北地,却还从未见过冰。
“真乃神技也,可知魏贤从何处获得寒冰。”姜闵伸手去摸,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此事倒未曾听他说起,但魏贤之才绝非浪得虚名,在下以为,广信城各村也当推行减赋养民之策,如此才可积蓄更多民力物力,为主公所用。”
“赋税一事当从长计议,孤自有主张。你方才说,魏贤愿以十石一根寸银的价格出售寒冰?”
“正是,十石一根寸银,算起来很是便宜。以公府内宅用度,即便一日十二时辰,十石寒冰也是绰绰有余。”
“嗯,你去知会内府,明日去屯垦村向魏贤购买十石寒冰,用以公府解暑。”
“诺!”
随后姜闵命人将冰凿碎,一部分送往正室何氏屋中,一部分送去了女儿姜蓉房中,留下几十斤继续存在书房,慢慢享用。
婢女将碎冰块盛入大缸之中,由仆役抬进了姜蓉小院。姜蓉刚从城东回府,正是大汗淋漓,换下男装,穿回女装,正欲前往小池塘乘风纳凉,此时游廊中迎面走来婢女与两个仆役,仆役抬着口缸,不等凑近,一股寒意顿时袭来,愣是让姜蓉大吃一惊。
“这是何物?”姜蓉见识不及姜闵、陈韵风等人,见到冰块一时间还不知为何物。
婢女上前说道:
“回郡主,是老爷弄来的消暑寒冰,让奴婢给郡主送来。”
“寒冰!”
姜蓉吃惊的竖起了眉毛,心中的凉爽和惬意此刻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
这大热的天哪儿来的冰,更何况广信城冬天连雪都不下,怎可能有冰。但是这舒爽的感觉不是假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冰?
姜蓉这时又问:
“可知父亲从何处弄来?”
“女婢不知。”
“哦……”
姜蓉此时在想,这要是只爽一次就没劲了,要是天天能这么爽该多好。
第二天天不亮,百里燕组织人手将冰装入已经打好的一只只石膏木柜,用棉被裹好后装上平板大车,准备拉去醉香居。临走时与萧儿吩咐说道:
“萧儿,今日若是公府来人买冰,便照价卖给公府十石寒冰,切记只可卖十石,不可多。”
“公府是大户人家,多卖十石又何妨,反正冰窖里多着呢。”萧儿任性说道。
“制冰不易,时下咱只有五十石存货,公府用不了十石寒冰,卖多了反而容易断货。”
冰窖是当初挖池塘时一起开挖的工程,可以存储两百石左右的冰块,当下人手不够,产量有限,冰窖只有五十石的存冰,一天就卖三十石,一天时间也补不回三十石的冰。一天卖二十石,已经是每天生产的极限。
以广信公府的开销,没有重特大宴请,十石冰根本用不掉,多余的可以存在冰窖内。倒是醉香居是公共场所,用冰量极大,十石肯定不够。
马车天不亮从屯垦村出发,赶到广信城已经巳时,一路来到醉香居,当日那王掌柜正在柜上结账。车停店外,百里燕径自而入,略施一礼道:
“王掌柜。”
王掌柜循声望去,登时眼前一亮:
“呦,客官,您来啦。”
“货已经送到,还请王掌柜验看验看。”
“是嘛,在下已将此事与秦财东说过,秦财东说了,只要客官能弄来寒冰,就一根寸银十石寒冰。不知客官贵姓啊。”
“在下姓魏,还请王掌柜验货吧。”
王掌柜此时往外看了两眼,街上已经有人好奇围观,见此状,他道:
“这样,魏先生将马车赶到小店后院之内,我呀,在那儿等你。”
醉香居后院位于灶房的南边,是醉香居的后门和堆放杂物的地方,周围闲杂人等较少,平时卸货装货都由后院进出,以免正门进进出出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将车赶至醉香居后院,王掌柜与几个伙计已经等候在此。
十石寒冰分别装在十个石膏木柜之内,百里燕随便打开一口木柜,白花花的寒气喷涌而出,愣是让王掌柜等人吃了一惊:
“果真是寒物啊……”王掌柜赞口不绝,一干杂役也是叹为观止。
这时百里燕得意说道:
“王掌柜,此处共计十口木柜,内装一石寒冰一块,毛重略有出入,还望王掌柜见谅。”
“那是那是,此物来之不易,怎能没有出入。”王掌柜眼冒精光搓了搓手,从袖袋内掏出一锭金铤和一根寸银:“魏先生,这是阁下当日质押小店的金锭,这是购买十石寒冰的寸银,您且收好。”
百里燕收下金银,王掌柜随机组织杂役将十口木柜卸下大车,将冰块倒出之后迅速拖进了室内待用。
钱货两清,百里燕赶车大车离开醉香居前去西市。此时后院屋中十块大冰静静躺在地上,王掌柜与杂役踪迹全无,姜闵与另一紫缎直裾中年男子从楼上缓步走下,面对地上十石寒冰,中年男子说道:
“姜公,方才那青年便是魏贤吧。”
“正是他,当年江东四败韩合的便是他。”姜闵口气颇有些得意。
二人来到一楼地面,中年男子伸手摸了摸冰块,疑惑不解说道:
“真是怪哉,此子究竟如何弄来这么些寒冰,莫非真能化腐朽为神奇不成。”
姜闵不以为然说道:
“秦兄,此等奇技虽难得一见,却无益于你我共谋之事。”
“但眼下时机尚未成熟,姜亥的眼线正在私下活动,还是不要贸然行事为好啊。”
……
(本章完)
………………………………
第127章 警讯
杀死二人,百里燕(既魏贤)双手执剑,王砺看去另外五人令道:
“你们俩,上!”
二人得令杀出,尚未稳住阵脚,不知何来一道寒光袭来,冲杀最前男子胸口猛是一凉,一柄利剑穿胸,那是被百里燕左手掷出的铁剑一剑刺入的胸膛。
一旁王砺不禁脊背发凉,心中一股恶寒:“好厉害的掷枪术,当真是小看了他。”
王砺并不知道塞骞善于投枪,方才见百里燕强掷铁剑奇准无比,恍然明白塞骞还有不为人知的杀手锏。
一剑刺杀一人,另一男子猛是向后推了一步,原本单手握着的剑,下刻改成了双手握剑,这种握剑方式并不多见。不是异常紧张失措,便是剑术另有玄机。
剑不是直刀、陌刀,更不是大刀,格杀以刺为主,砍并不适合剑锋,只能作为辅助格杀技能。
剑通常都较为轻便,即便是青铜剑,比重高于铁剑,但是重心靠后,单手持剑更加有利。改用双手,反而不利于较为细长的铁剑发挥其刺杀功能。
男子双手握剑挥砍来,距离尚在半步之外,剑尖却已到跟前,寒冷的阴风浮面而过,冷不丁让人脊背一凉。
百里燕意识到男子所持铁剑长度少说一米开外,而普通的铁剑剑刃长不会超过三尺,青铜剑更短。
难怪要以双手持剑,重心和重量与普通铁剑差别甚大,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重剑。
一剑扫空,男子收剑再刺,百里燕向后跃出,身体往左错开让过,男子一剑再度刺空,不等站定,男子横着剑再度来袭来,直逼喉管。
剑锋眼看已经杀到,百里燕执剑朝天送出一剑,一阵火花四溅,金铁交错下,右臂震的发麻。男子双手持剑力气惊人,加之剑的份量异于其他兵器,这一砍愣是让他暴退两步险些栽倒。
“好厉害的重剑。”
心头暗惊,百里燕恍然想起中世纪的欧洲骑士,格斗拼杀多半都是双手持握重剑挥砍杀人。此人剑法也是以挥砍为主,丝毫不当作剑在用。
想到这里,他又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向右挪动脚步,围着男子顺时针兜圈。
男子重剑过长过重,刺杀非常不便于收剑,挥砍虽然势大力猛,惯性却很大。做顺势针运动,正好是他右手挥砍的反向方向,如此便可抵消相当一部分的杀伤力,进而将他击杀。
百里燕脚下不停挪动,男子数度向右挥剑全部落空,周旋之下男子已经气喘吁吁,剑尖略有垂落之势。
见机成熟,百里燕箭步一跃故作刺杀动作,男子挥剑来砍,不料百里燕虚晃一剑反又躲开,不等男子收住杀势,百里燕再度从右刺来,男子一剑格挡,反手挥砍一剑,又被百里燕躲开。
几次反复拉锯佯攻,男子疲于应付,终于体力不支,剑尖垂势显露端倪,见此良机百里燕一跃而起,跳出两尺多高,凌空全力送出一剑。
男子气力耗损,剑尖本已垂下一尺多,百里燕腾空刺来一剑,男子不急挺剑格挡,刚想往后退出一步,噗!一剑已经刺透胸腔,随着百里燕体重压来,剑尖刺破胸膛透出后背,死死将男子压倒在地一命呜呼。
见此一幕,王砺掌心满是细密汗珠,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面颊,看去剩下三人,王砺低沉着喉咙喝到:
“都给我上!”
三人得令,各自看去一眼,目中充满了疑惑,他们甚至在想,为何不干脆八人一起杀出结果了对方,反而要一波一波的白白送死。
想不了那么许多,三人联袂出手再度杀向百里燕。
岂料刚刚杀出两步,王砺一剑从后刺死一人,一声惨叫令剩下二人始料未及,不等震惊中回魂,王砺抽剑砍去另一男子,防备不及,男子胸口一剑割开,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王砺,你……”
“你等家人我将代为抚养,绝不背弃,放心去吧。”
话音落下,男子错愕看向王砺,颤抖中倒伏在地,仅剩最后一人也被百里燕背后一剑刺死。
血腥弥漫空气,百里燕捡起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王砺那张充满矛盾的脸:
“为何助我。”
“为了我妹妹。”王砺平静说道,收起了佩剑。
“但即便是你父亲,在晋王面前也不得不选择杀我灭口,你就不怕欺君吗。”
“我父亲本意也不想杀你,事后得知你在江东出逃,我便知道父亲是有意纵你离去而未追杀,倘若真要抓你,魏旦战死后,撒出两万骑兵捉拿你并非难事。”
“那你回去如何向晋王交代。”
“此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倒是你,我不杀你,并不意味他人不会杀你。比之当年,你样貌虽有变化,但骗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你以魏贤身份苟且于世,晋国依然不会放过你。好自为之吧,但愿有朝一日不会刀兵相见。”
王砺转身将去,百里燕突然喊了一声,眼中噙着泪。
“王砺!”
“何事。”
“替我,照顾好蕊娘。”
“你还想再见她。”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百里燕攥了攥拳,心里的酸水掀起滔天巨浪,看着王砺消失的背影,脑海中满是王蕊的脸庞。
捡起地上散落的刀剑,赶着马车往回走,回到屯垦村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第二天一早,城南三里地界发现九具尸体的消息传到广信公府,姜闵闻讯立时吃了一惊。
“主公,其中七人刺客打扮像是一伙,另外二人像是普通百姓,都是被剑刃所杀,但是兵器却不见了。”王九道。
姜闵眉头紧锁:
“那是这两伙人相杀?”
“好像也不像。若是两伙人相杀,另一波怎就死了两个。而且百姓打扮的两人手掌无老茧,不似武夫,也不像农民。若是刺客死了七个,那谁杀了刺客,还扔下两具自己人尸体的道理。”
“嗯,此言在理。但是两拨人死在同一处,未免太过蹊跷。除了伤口,还有何发现?”
“没有,未曾发现其他蛛丝马迹。”
最早发现死者的是赶路进城的路人,最先抵达现场的是太守府,姜闵接到消息,便让王九前去打听底细。
现场除了全是血迹和伤口,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当然,刺客杀人,随身当然不可能带有暴露身份的物品,否则就不是刺客了。
王九话音刚落,姜蓉拿着封信进了书房:
“父亲,大哥来信了。”
“哦,拿来我看。”
姜闵拆开书信一番通读,脸上阴晴不定看不出是喜是忧。
“父亲,大哥来信都说什么?”
“徐国东南、宋国西北以及志国南境发生蝗灾,蝗虫铺天盖纵横席卷一千多里,受蝗灾波及之地的夏粮、夏苗、棉花、草场十不存一,徐国购买的三千匹战马一时间难以出境,全部滞留在宋国。”
“蝗灾距离北海几千里地,大哥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姜蓉不以为然道,姜闵沉吟着说道:
“乾儿说,此次蝗灾非同以往,徐国有个村子,六百多口人都被蝗虫活活吃掉。”
“什么啊,吃人。这蝗虫还能吃人!”姜蓉一怔,脸上的颜容顿然失色。
这时一旁的王九说道:
“小姐,你可不知道,这蝗虫可厉害着呢。听老辈人说,一百二十年前,也是徐国发蝗灾,一闹便是三年,蝗虫一路铺天盖地由南向中原扩散。
地里所有的庄稼、收成,甚至野草吃的一干二净,最后实在没得吃,成千上万的蝗虫见着一头牛,哇啊的一头扎下去,片刻就将一头牛啃的精光。据说这次蝗灾被吃、饿死不下三百万口。”
王九说的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姜蓉顿生厌恶,喉咙阵阵干呕令人难以忍受。
“大哥如此急切,莫非蝗虫真能长了翅膀飞到北海不成。”
“乾儿既然来信,蝗灾还在其次,一旦蝗灾蔓延,粮价、布价格水涨船高,列国这些年也刚有起色,蝗灾如此一闹,中原恐生变故,不得不防啊。”
“那父亲的意思是?”
“要抓紧夏粮入仓,秋粮播种。万一蝗灾向中原蔓延,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三年中谁若是熬不过去,中原定生乱局。”
“孩儿明白,这便催人前去督粮。”
“慢。”姜闵叫住姜蓉。
“父亲还有何吩咐。”
“税金司的陈公公尚在太守府,堂而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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