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速去。”
“诺!”
约莫一刻钟后,护兵再度回到帐中复命:
“启禀副帅,是梁军为了取水自己打起来了。”
“哼。”百里燕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去,将梁军大都督俞康予我找来。”
“诺!”
俞康是九月中旬调任的永平,其前任赵墨同时调离永平,原因虽然是赵墨用兵无方,实则是赵墨与御客交好,此前派遣其与御客作战是为了避免梁军吃亏。
与御客交好自然会承接与百里燕的关系,加之八月的一仗伤亡也不小,梁天子没见咸军参战梁军有什么好果子吃,于是担心赵墨过于帮百里燕,而伤了自己元气,遂而调俞康前来接手。
约莫一刻过去,俞康来到帐中,见百里燕端坐案前脸色平平,俞康上前略施一礼:
“俞某见过永兴侯,不知永兴侯找在下有何吩咐。”
“俞将军,方才贵军因取水而内讧,可有此事。”
俞康没有否认,他直言道:
“确有此事,只因水罐储水用尽,井水不足而生纠纷。眼下又正值开伙之时,无水便无法下锅,故而引的各营生怨。”
“这才断水一个多时辰,就为了瓢盆之水大打出手,日后战事将更加艰难,断水断粮之事多如牛毛,都如此恣意妄为,岂能不败,你们梁军是该管束管束了。”
“是,永兴侯所言极是,在下今后定当严家约束。”
“如此便好,本侯已从永平调水,很快便到。俞将军回营安抚军心,莫要生变。”
“在下明白了。”
梁军的体制仍然还停留在旧贵族封建时代,虽然咸国的改革和社会发展,促使各国名义上淡化了奴隶存在的事实,但社会阶层森严的等级制度依然存在,军队是典型的重灾区。
一个没有先进军事制度的军队,再强大的战斗力,仍然不是一支真正意义上可持续可传承的军队。
贵族封建军队驱动士兵的是赏罚战功和粮草,在生产力落后物质匮乏的时代,出人头地吃一碗饱饭成为上人,是生物本能的驱使,也是最低的生存需求,但没了这三样法宝,军队的士气军心都成问。
当然,也有哀兵绝地之法可用,但那只是少数情况。
尽管现代军队不可避免会采取赏罚战功和物质奖励,激励士气树立典型,但仅仅是辅助措施,而不是绝对的普遍手段。
现代军队的核心是基础教育升华的爱国主义和民族文化认同,加上国家体制和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现代军队与旧军队有本质的差距,最后反应到现实中,最显而易见的外在表现是军纪和素养。
现代军队面对困难,基层士兵和军官首先是如何解自行决困难,同时逐级上报等待处置措施,而旧式军队一顿不吃,轻则聚众闹事,重则立马造反的事几乎是家常便饭。
旧式军队因为等级森严,相互欺压事件层出不穷,一支现代化军队虽然也存在各种各样的原因,甚至咸军转型的近十多年间也有相关现象,但绝不是普遍性的问题。
梁军眼下还只是为了水和造饭起内讧,前阶段战事稍有平息,各种偷盗咸军物资的事件如蝗虫一般,甚至架起铁丝网,他们就挖地道。根本原因还是梁国社会停留在旧贵族奴隶制晚期,社会生产力差导致的物质匮乏。
梁军的补给条件应该说是除咸军之外,诸侯中最好的,加之多年效法咸国农业模式,农业生产力比三十年前大有增加,普通士兵每月能保证至少三次以上肉制品供应,武官据其等级不同,军职越高,有关的配给量越多。
当然,这仅限于旧军队体系下的补给供应。
相比咸军能保障顿顿吃肉,甚至花样繁多,还有饼干糖果坚果奶酪等等额外的零食补给,梁军的食品补给就相形见肘低下的多,有此引发偷盗事件也就不足为奇了
除了食品,梁军还偷药品军火生活用品,但凡是有用的,他们没有的,什么都偷,甚至连盐菜油袜子锅碗瓢盆都要偷。如此也就不难奇怪为了一口水也会大打出手,本质还是巨大的社会差距。
水的问题在赵焕将水运抵梁县后得以缓解,水泵在巳时恢复抽水,经查明是入秋后上游水量减少,致使下游水位下降,取水橡胶管高出河面导致无法抽水。
翌日清早大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三十步,百里燕给蒋杰莫云风打去电话,督促他们加强戒备,严防腋目借机发起偷袭。
相比夜间,大雾天气对腋目最为有利,晚上还能打照明弹照亮阵地,但大雾却不能用强光驱散,而腋目人能依靠红外视场观察人类的热源特征,结果就是战场单方向腋目透明,他们看得你,而你看不见他们。
简单洗漱一番,百里燕出东门,视察驻扎东门内外的梁军大营。途经东门之际,十数名梁军聚集在东门西南的一处水井,正在挖开井口,这已经是百里燕沿途看到的第三处施工现场。
这一处水井距离东门很近,多数的城池都会在城门附近挖掘一些水源设施,是供往来路人饮水喂马的取水点,也供战时救火取水之用,和平时期会在井的附近搭建一些凉棚驿站以供歇脚,战争一起,这些设施多数毁于战火。
此外城墙下的井水还有观察地下挖穴的视警功能,这是百里燕前世不曾见过的措施。由于地下穴攻需要挖掘隧道,不可避免要改变地下水系,由此沿着城墙内的水井水位运气好会出现明显下降。
由于昨日的供水中断,井水出现短时的水位下降和补水中断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沿途接连看见三处水井都被挖开清淤修缮,这就有些让人困惑。
水井使用多年后会因为淤泥尘土甚至杂物的淤积,影响水源质量,甚至淤塞水眼,因而需要定期的清理和修缮,但同时都出现这种问题,这个概率未免太高了。
想到这里,百里燕翻身下马来到井边,梁军兵士见是咸军高级将领,随即俯身行礼:
“见过将军。”
“都免礼吧。”
“谢将军。”
百里燕来到已被挖开的井口,低头看了一眼井底,肉眼可见水深不足一尺已能看见井底的淤泥。看到这里,百里燕更加疑惑了。
昨日下午供水就已解决,井水的使用率应恢复正常,经过一夜的补水,水眼再如何的淤塞,也不应该只有不到一尺的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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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梁县阻击战(18)(十月开新书,敬请大家关注)
想到此处,百里燕问道为首的梁军百夫长:
“此井可是已经淤塞。”
“回将军,井像是被从地下淤塞,故而才来修缮。不过说来也奇怪,昨日打水时井中存水少的太多,打水之后多处水井均现淤塞之事,故而今日前来清淤修缮。”
“如此说不光是此一口井?”
“是的将军,据在下所知,仅这城东的一片的十几口井,十一口都已淤塞。”
百里燕闻讯大吃了一惊,他忙问:
“十一口井都淤死了?”
“是的,要不怎么说是怪事。”
“嘶……”
百里燕暗感事有蹊跷,他忙令护兵前往梁县各处了解情况,两刻钟后得到全城有四十七口井,不同程度出现了淤塞和水位滞涨情况。再联想起昨日断水一事,百里燕越想越蹊跷。
全城一两口井同时出现淤塞不是没有可能,三四口井淤塞也许是人多手杂手痒,扔了一些沉底的杂物,但四十几口井都淤塞,这种偶然概率太高了,其中定有必然原因。
如果是季节因素导致上游水量减少,地下水位下降,让水网储量减少还能说的通,但一夜间水位滞涨则就说不通。而且只有梁县出现这一情况,百里燕特意给赵焕打去电话,确认永平供水,并未出现水井的问题。
换而言之,上游的水即便因为季节因素有所减少,但不足以影响梁县的地下水,唯一的解释只有梁县的地下水因为某种原因大量流失,致使水位无法恢复。
“糟了,是地道,他们在挖地道!”
这时狂澜说: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你就没一点察觉吗。”百里燕质问道。
“没有办法,从最八月中下旬至今他们一直在对前沿阵地实施零星炮击,严重影响了我对声讯信息的搜集,而他们炮击和骚扰的目的,显然是想掩盖地下的作产生的噪音和振动被你们发现。”
“你是说,他们过去两个月的无目的炮击,是为了掩盖挖掘地道的真实意图!”
“现在只能这么解释,以我模拟运算结果分析,他们的人力效率是你们的三倍,如果投入狂兽人,效率还会更高。
他们如果从三十里外开始挖掘,经过两个月的作业,应该已经挖过了梁县,处于梁县以南,如果是其他战术目的,不排除梁县和前沿阵地下挖出若干地下大型空间,然后埋设炸药,将几万人炸上西天。”
隧道战是最原始的战术手段,冷兵器战争多见于攻城和攻营,当然也用于堑壕战。
但隧道战的土木作业受到人力、投送效率、战场环境和时间的制约,并非是万能的战法,挖掘地道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往往是两军面对面对,垒距离不远的情况下动用穴战。
百里燕当然也想过发动穴战,但穴战的人力投送效率并不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同时腋目人有夜间视场,他们的体能占绝对优势,出动兵力倘若不足,便会进攻失利,乃至引发大规模伤亡。
但他却忽略了腋目使用地道战的攻他,腋目巨人体能相当惊人,狂兽人更是如此,其一人可抵三个人类壮劳力的力量和体能,两个月的不间断挖掘,挖通几条乃至十几条三十里长的地道还是少的。
狂澜估计的更为险恶,其至少挖到了梁县背后,倘若将通道转化为大型独立空间,其足以在咸军前沿阵地和梁县城下挖出若干个地下空间,然后埋上硝铵炸药,就足以将几万人送归西天。
此时百里燕背后寒芒刺骨,心头如压巨石,深感事态严重。他返回帅帐,再次仔细鉴别了前几日空中轰炸拍摄的照片,并未从照片中发现任何的异常情况。
这般浩大的工程需要转移大量土方,动用几千上万的人力,藏是藏不住的。
“见鬼了,他们挖掘绝地道难道还能把土方给吃了吗!”
百里燕恼火不已,这时狂澜说:
“我判断他们应该在黑鸦林中进行的挖掘做作业。”
“但再怎么隐蔽,几十万上百万方的土方总得有个去处吧,这不是藏就能藏起来的。”
“但你别忘了,人类的思维、体能与他们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要达到这种隐蔽的效果十分简单。
你侦查的范围仅限于战地的附近,而他们非常清楚人类有望远镜,为规避人类的侦查,土方不可能就近从地面转移,所以他们应该在距离你前沿阵地三十里的黑鸦林中挖掘入口,一面向梁县方向挖掘多条乃至十多条地道,一面向涡牛滩挖一条地道。
而黑鸦林位于两者的中间,土方从南北两条地道中转移,然后倒入涡牛滩的湿地中,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土方消失。
进一步推测的话,通往涡牛滩的地道应该是一个长方形环形地道,只有循环作业,才够他们将更多的土方运走。”
“你是说他们将土方填入了黑鸦林,试图填出固定港口!”
“应该是的,从过去一个月他们的动向来看,货运量的增加显然是他们填出了更多的坚固地面,否则仅靠原有的临时码头和开辟的湿地路面是不能解释货运量增加现象的。”
“该死的!”
百里燕啐骂道,脸色青的发黑,这时狂澜问: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你有什么建议。”
“没有,完全不清楚地下的情况。以最坏打算,他们应该已经在地下埋设了大量炸药,最优选择是撤离。但我知道你是不可能这么做的,所以其他的选择和建议都会增加引爆地下炸药的风险。”
狂澜话音落下,百里燕拿起手边电话给莫云风、蒋杰、周空、赵焕、彭智、俞康等人打去电话,邀众人火速前来。
约莫一刻钟后俞康、周空二人先行抵达中军帐中。见百里燕脸色铁青,俞康以为百里燕是为昨晚军资偷盗之事找他算账,遂是有些心虚,他小心问道:
“不知永兴侯唤在下前来有何吩咐。”
“都先坐吧。”
“哦……”
俞康小心坐下,待周空也落座,百里燕收敛了起脸上的恶意,与二人先说:
“俞将军,你军城中驻地可有十多口井被淤塞。”
“是有此事,在下正催促兵士清理水井,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周空蹙眉忙说:
“怎么,城东的水井也淤了吗。”
俞康闻讯周空此言万分诧异:
“这么说城南的水也都淤了。”
周空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骤是凌厉起来看向百里燕:
“燕子,你莫非是怀疑地下!”
百里燕重重点了点头,肯定说:
“看来周将军也是看出了端倪。”
“这还用说,当年照城挖掘密道,城中地下暗流涌入一些地道之内,致使井水下降,倘若是季节所致,绝不会致使井水枯竭。”
周空守备照城前,方克曾为寻找金矿而挖地道,而照城地下水系丰沛,挖掘地道破坏了地下水系的稳定,水自然流入地道中,水源流失间接致城中井水水位下降,但并没有严重到井水枯竭,小河水位猛降的地步。
这种情况显然只可能是梁县的地下,和附近构筑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吸走了地下水。
周空、百里燕二人之言令俞康大为震惊,他忙说:
“敌在我军身下,倘若夜间一齐杀出,我军必不能敌。”
“倘若只是密道倒也好办,就怕其将成千上万石炸药埋在地下而后引爆,我等数万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俞康哑然失色,他是参加过平灭黑巾之战的,见过心狠手辣大搞屠杀,但哪里见过几秒钟之间把几万人送上西天。
观俞康声色惊秫,百里燕与他说:
“俞将军莫慌,此事尚且还有转还之余地,此番召集众将,便是谋划如何应对此事。”言毕,百里燕转向周空:“周将军,你精于挖掘地道,可有良策。”
“烟熏、放毒、倒汽油,便能将之驱出地道,但倘若地下有炸药,稍有不慎后果将恐不堪设想。”
“不错,我亦忌惮此事。眼下我军既不能放弃梁县,亦不能逼急了他们铤而走险,苦无良策可用。”
不考虑已经体系化的专业地道战,传纯的地下作战使用毒气、烟熏、灌水、灌汽油放火是杀伤敌人最好的措施,其次是以毒攻毒,派人下地道逐一清理。
但如果地道下有炸药,这些措施随时都有可能激化形势,迫使腋目提前启动计划,哪怕只是炸死炸伤几千人,突然发起全线进攻,他们也能在正面战场取得压倒性胜利。
三人一时间均无良策,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之后蒋杰、莫云风等人陆续赶到城东指挥部,百里燕将情况详细说给众人,正值诸人困顿之际,彭智献上一计。
“在下倒是有一计或许可用。”
“哦,彭将军请说。”
“眼下我军只知腋目在地下挖掘地道,却不知其数量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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