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司马,孤眼前这片烟雾聊聊的高塔可知是作何用啊。”
“启禀大王,这些高塔多数是炼炉,但也有他用。”
这时季锦昇大吃了一惊
“卢将军说,这些都是炼炉!”
“不错,都是炼炉。”卢皋非常肯定,没有保留的意思。
季锦昇眉头骤然紧锁,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相信卢皋不会撒谎,但他无法相信眼前的实施。季锦昇虽然行伍出身,但他对冶炼还是知道不少的,尤其是在咸国多年,他也不可能不打听不钻研。
此时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无不是为卢皋所言所震惊。太子对冶金当然没有什么兴趣,但此时也能意识到,这与他此前看到的内阁数据完全对不上。
下刻他又问卢皋
“卢司马,永兴城中一年可炼多少精铁。”
“回大王,此事应询问大司农,并不归臣分管。”
“眼下永兴侯身在陵寝为先王善后,多有不便,卢司马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吧。”
“这……”卢皋犹豫,此刻西寰等晋国人聚集于此,当着西寰等人的面说,十分不合适,也不合规矩。
此时太子瞧出卢皋端倪,遂是严令道
“卢司马大可不必如此谨小慎微,说吧,永兴一年能产多少精铁。”
“既然大王如此说,臣说便是。据臣所知,去年全年产精钢五万万斤,产……”
卢皋刚说五万万斤,众人无不惊得咋舌,那方伯破口大骂
“胡说,咸国每年产铁怎能有五万万斤!”
“商营使大人不见咸国每年兴修铁路上千里,铺在地上的好钢难不成假的。”卢皋反问质疑,方伯哑口无言,众人一片沉默,季锦昇西寰等人无不是面如死灰心惊肉跳。
这时太子缓过神来又问
“卢司马当真,精铁真能产五万万斤!”
“回大王,在此之前,永兴一应生产物料最终结果只给大王与赵帅二人阅览,臣也是在出任大司马后看到的内参。五万万斤仅仅只是钢铁的产量,此外年产生铁约一万万两千六百万斤,铜八千万斤,锡九千万斤,还有其他臣也不懂的金铁约一万万四千万斤,总计一年能炼约十万万斤各种金铁成品,若换算城矿石,应该增加六至七倍重量。”
“这……”太子瞪目无语,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咸王虽然没有留给自己儿子财富和宝藏,但是留给了另一笔比黄金白银更为珍贵的财富,那就是现代工业和整个国家。但这笔财富,已经远远超出了姜蛰,超出了西寰的想想,远比一个内府所创造的财富更多。
在姜蛰要求下,由砡工派掌门段颂之带路,一行人等耗时三天,逐一参观了西城工业区,所见之一切无不对西寰季锦昇带来巨大大震撼。丝毫不用怀疑,此时此刻的他们更像是时代的穿越者。
永兴城是电力发展的优先城市,西城正在逐步改造,部分地区已经用上行车起重机等早期电力设备,电灯更是已经普及。
而城东的情况要更加复杂,各种机械工厂鳞次栉比井然有序,所有的商品从第一道工序到最后成品历历在目,当永兴城秘密彻底展露无意时,所有人不禁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怀疑人生,西寰甚至有一种嫁错郎的感觉。
想当初公叔阔制定的对歧战略,从根本上就是错误,如果她嫁的是百里燕,是未来的岐王,这一切不仅是她的,还是她儿子的。
二月初九,姜乾火急赶回广信,姜闵得知百里燕被软禁,情急之下中风复发,并引发脑溢血,于翌日病猝,享年七十三,罗松亭亦于数日后气病生亡,广信双星就此谢幕。
太子在永兴逗留了五日,原计划只打算用一天看完了事,直到五天后依然意犹未尽,没有走的打算。然而登基大殿在即,太子不情愿的坐着火车回了陔陵。临走时,卢皋问他
“大王,为何这五日迟迟不见司农大人,不知大王可是另有安排。”
太子此时心情好到爆棚,卢皋突然提及百里燕,不免大为扫兴,他冠冕堂皇说
“孤念司农操劳国务多年身心俱疲,而父王对永兴侯信赖有加,故特准其在父王陵寝代孤守孝,卢大人莫非有更好安排吗。”
“臣以为,此事恐怕不妥。司农大人身兼重任,咸国离不开司农大人,还望大王早日府复其实位,以定人心。”
“我咸国不止有永兴侯一人堪当重任,也不止只有他一人能委以重托,有朝一日永兴侯随父王而去,那时怎办,莫非要寡人赐永兴侯长命百岁吗。”
“臣不敢,但永兴侯关乎国脉,大王切不可怠慢之。”
“孤人只是令其安心将息调理身体,哪里怠慢了他。”
太子其实打心底也是这么想的,他并没有杀死百里燕,除之而后快的打算,只是想着先一步攫取百里燕利益,然后杀杀他的气焰,所以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愣是卢皋硬着头皮也难以动摇。
当下有臣子代新君守陵的官吏,且一向被视为最高的礼遇,这说明你很被先王所器重。百里燕既是咸王亲信,又负责陵寝督造,最后还负责了治丧,所以于情于理百里燕守孝是何乎惯例的。
但那是从前,生产力低下生活节奏慢,行政效率低,十天半个月事,大臣守孝没什么问题,哪怕是托孤重臣守孝也可以。但随着时代发展,越来越多的权贵集团利用君主驾崩,大臣守孝的政治惯例,进行达到目的。
而在忠君尊王思想熏陶下,做臣子的往往只能无奈的遵循既有的规则,永远无法逃脱这个宿命,百里燕亦是如此。纵然他做了大量改革措施,但涉及到根本核心的敏感问题,他仍然只能迂回绕过,丝毫不敢妄动。
。
………………………………
第1112章 新君风暴(3)
太子返回陔陵不久,姜蓉得知父亲病故,丈夫被囚,遂求觐见讨要说法,太子未准,亦不准姜蓉奔丧,将其软禁在陔陵城中不得出城。
永兴城一行无不令西寰季锦昇等人大开眼界,返回陔陵后,太子直接去了宫中,西寰则回了潜邸为搬家做准备。当然,搬家轮不到她操心,真正让她心惊肉跳的是百里燕。
“疯了,百里燕一定疯了,我晋国所有金铁相加,竟还没永兴生铁的一个零头,他想做什么,他倒底想做什么。”
“王后殿下,现在已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太子登基在即,王后应该考虑竞速将永兴所有变之为我国所有,否则消息一旦传出,诸侯很快将蜂拥而至,咸国大难将至啊。”
季锦昇高度担心,他是学着百里燕有样学样过来的,他非常清楚动了百里燕是什么后果,但西寰仍然毫无准备,甚至不理解,她问
“百里燕既已被软禁,缘何反噬本宫。”
“那王后可知,尹秧君为何要去王眷。”
“这与本宫舅舅有何干系。”
“咸国每年对外公开出口钢材不过几百万斤,价格并不便宜,如今咸国一年能产五万万斤,铁价还不立马下跌。尹秧君这是去期货市场抛售票据,收回本钱,不用多久咸国经济将遭重创,凶险万分啊。”
年产几百万斤钢铁和年产几十万吨钢铁的成本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百里燕对外出口一直是以比诸侯国低得多的价格出口,经过运输和加税后,价格其实比诸侯国内高一些,但诸侯国缺铁,所以仍然趋之若鹜。
但现在钢铁产能和成本价公之于众,百里燕黑心赚钱这么多年,首先殃及的是现货和金融市场,诸侯国得知自己花了二三十倍的价格买咸国钢铁,震惊于咸国产能的同时,更加愤怒和忌惮,各国紧接着就要上门算账,这时百里燕又被软禁,趁机落尽下石,乃至爆发大规模战争都有可能。
西寰闻讯季锦昇分析心里惊的发怵,她说
“那现在怎办?”
“如今百里燕被囚已成事实,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为今之计以先保咸国为上,若不保,得永兴城便得咸国全部,故应尽速搬走永兴城,撤往晋国。王后仍可以永兴之资为根基,霸控国内颐养天年。
若实在不行,便令咸军与诸侯开战,将诸侯消耗殆尽,如今电话电报火车已通,制约天下一统之阻碍荡然无存,我国可坐收渔翁之利。乘势一扫天下,从此天下可定,不再分封,皆归一人之下,岂不更好。”
“季将军意思是,本宫亦可做女王!”
西寰此言一出吓了季锦昇一跳,他说一扫天下,可没说让女人称王,他忙辩解说
“一扫天下尚需时日,没有二三十年恐难实现。”
“本宫有儿子,有孙子,本宫何惧,呵哈哈……”
西寰此时的野心膨胀到了极致,她要做女王,还要让自己的儿子改姓,有朝一日天下大统,她可做太宗王,从此永垂青史。
二月十五,姜蛰登基前一日,其任命高勋出任相国,继续兼任长史,中大夫谭乐进爵上大夫,代掌大司农一职。卢皋赵焕乔丞诺一言四人对谭乐出任司农表示反对,但在高勋支持下,太尉张佑保持中立,姜蛰强行人事任命。
在当下既有的权力架构下,只要相国同意,君主没有反对,君主和内外朝一应提议理论上都能推动过关,姜亥在位期间长期不立相国的原因也在于此,相国任命郡以下的官吏可以不经通报直接任命,而对官员的选拔和筛查,相国拥有一票否决权。
因此不置宰相,各司部都有自行选拔官吏的权利,最终都要经过咸王认可,而各司部多数又掌握在盐枭和轩亭两家,对百里燕太尉张佑形成节制,因此无论各司部如何选拔官吏,永远是相对平衡的。
一旦置丞相,这种平衡就会打破,文官集团就会占据上风。
姜亥也许不是一个睿智的君主,但他却看到了中央集权的最高形式,一个没有宰相制约的君主集权。
在一片反对声浪下,姜蛰强行推动人事任命,使得重量级内阁落入太子党手中。
但事情远未到此结束,因为陔陵城中太过平静了,永兴侯府一众娘们儿没哭没闹,轩亭侯府也没兴师问罪,卤侯府更是从不过问政治,更谈不上这个时候放屁,以至于平静掩盖了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
二月十六,姜蛰举行登基加冕大典,典礼出动了五万兵马,动用了当下最先进的科学技术,还调动了两百门火炮鸣炮致礼,西寰如愿坐上了王后,晋国多年的夙愿,此时此刻似乎近在咫尺,百里燕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晋国的魔爪。
二月十六至二月十九,姜蛰设国宴款待外国使节与文武百官,永兴侯府家眷尽数到席,但唯独没请奇奇卡,这让他很是生气。
姜亥在位时奇奇卡隔三差五进宫面君一次,喝喝茶聊聊,天给咸王讲个笑话,表演个滑稽剧,然后每次都能得到或多或少的散碎赏赐。
现在新王登基连吃喝的待遇都没给,今后的额外收入肯定也就甭想了,这让奇奇卡感到了人走茶凉的感觉。
国宴期间最恶劣的结果终于发生了,姜蛰未经内阁讨论,再一次不顾内阁反对,破坏了姜亥在位时二十多年来的惯例,强行推动了册封。
为堵住外朝百官的口,姜蛰一次封了两百多个君爵,外朝官员半数都有份,一夜将咸西丘南彭源万川上关甘府清田桑南桑北全部郡县乃至稍大的自然村全部分光。
不仅如此,新君大开历史倒车,对卤侯轩亭永兴君鼎炀等上百位既有封爵加封了土地,寄希望平息内阁的反对,使得事态一夜陷入全面恶化,矛盾彻底激化。
事情到此远未结束,卢皋气的大病一场,以抱病为由称病不朝,但卤侯仍然按兵不动。
而且还发生了一件让西寰始料未及的“大事”,姜蛰一经登基本性暴露无遗,悍然动了她的独一份“奶酪”。
登基国宴期间,姜蛰不仅没有临幸西寰,相反收编了棠籍女子五人充入后宫颠鸾倒凤三日不理朝政,这还不算,姜蛰一反常态对西寰的爱慕,突然冷淡起来。
当然这也不意外,西寰如今四十七保养的再好,也挡不住下垂门户松弛,而姜蛰如今方才四十一正值阳刚盛年,西寰早不能满足其愿望,加之姜亥百里燕赵逊等人打下的这个江山,姜蛰有足够的资本足够的底气对黄脸婆说不。
而且西寰此时竟然发现她无法控制自己的丈夫,之前预想的所有计划都没有发生。归根到底,政治婚姻仍是国力的较量,当年咸国弱,可以对你惟命是从,如今咸国盖过宇宙大帝,凭空掉下的财富让姜蛰的一夜膨胀到了极限。
百里燕被软禁发生在二月初六,但消息在二月廿四送到了梁国,高勋联络了诚道派在陔陵的秘密据点,调拨了千里跃火速将消息发往梁国。梁天子闻讯喜出望外,火速派出以博源君姬丰为首的使团前往咸国,准备瓜分永兴遗产。
但没等高勋得到诚道派的进一步指示,事态渐已开始失控。
姜亥驾崩时正值年底,百里燕并没有按惯例拨付来年全国的财政款项,只做了预案。以临时拨款的名义,每两个月划拨一次,因此二月底正是给三月四月拨款的节点。
而且春耕在即,资金和农业资源的分配关系到整个农业发展,但这个时候新任大司农谭乐远未梳理完自己应有的公务,而是忙着到处应酬接受贺喜,所以直到下旬,他仍然没有正常上班,所以也就说不上对自己的职责有多少了解。
由于找不到谭乐的人,司农府堂官,司政使王楚梁只好硬着头皮将财政拨款的报表递给了丞相高勋。
“相国大人,这是二月三月所需拨付的预算开支,还请相国尽快批复。”
高勋抬头放下手中的笔杆有些不悦,他说
“此事不是一直由司农大人负责,为何要报予本相批复。”
“回相国大人,新任司农大人已有几日不曾见到,这款项批不下来。”
“嘶……”高勋心生疑窦,他说“此前永兴侯数日乃至数月一年不在任上,也不曾见司农府越级递奏本批复预算,为何此番需要越级上官批复。”
“启禀相国,永兴侯在任时,预算都是一年一拨或半年一拨,外加补充预算。但去年恰逢国丧,永兴侯认为新君登基,年底年初大量拨款不合时宜。因此先拨了两月,眼下已是月底,再不拨款,各地可就要启用预备金,到时再补发钱款,就需要核账销帐,会十分麻烦。”
听完王楚梁一席话,高勋有些明白了,却仍未当成一回事,只以为批复了即可。
“你且回去,待本相审阅后,下午再批复予你。”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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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3章 新君风暴(4)
王楚梁转身退走,高勋拾起岸上奏本打开粗略一看猛吃了一惊,忙又喊住王楚梁
“王大人且慢。”
“相国大人还有何吩咐?”
“司农府每年拨款有如此众多项目吗?”
“回相国,此处还仅仅只是急需开支,仅占全年开支项目的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高勋吃了一惊,他即刻想到姜亥在位时,财务一直未经他手,而是百里燕转呈咸王后由蒋浩内府负责核算,所以有内外账之说,他是不清楚司农府账目运作和开销明细的。
王楚梁递上来的奏本中罗列了三百七十二项支出,大体分为军费开支公务费用开支人事开支,农业补助开支教化开支防疫开支等等等,最让他不可思的是竟然有多大六十余项开支是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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