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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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行-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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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寰此时侧躺于榻上,伸着右手,目光依然审视着:

    “魏先生请坐。”

    “不敢,小民不敢。”

    百里燕故作惶恐,西寰却不依不饶:

    “魏先生不坐,如何替本公主诊脉,先生坐吧。”

    “谢殿下。”

    放下药箱,百里燕从中取出一小块绸布敷在西寰腕部。

    男女授受不亲,给达官贵人家的小姐、郡主诊脉多半不能肌肤相亲,都得隔着层布才能把脉。

    传说中悬丝诊脉相关典籍确有记载,但从没见过有真人悬丝诊过脉。倒是现代医学上做心电图插了很多线,多半有点悬丝诊脉的幻觉。


………………………………

第106章 过堂(2)

    给西寰腕上搭上绸巾,百里燕(既魏贤)径自坐于卧榻一侧放置的座塌,给她号脉。

    西寰年不过二十,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按说肯定没什么病,最多也就是营养过剩,但看她这么苗条,营养过剩也不太可能,多半到是她有心病是真的。

    伸手搭上脉弦,脉象平实有力心跳强劲,基本排除常见病可能。

    “殿下,请换左手。”

    “本宫可有隐疾。”

    “回殿下,殿下圣体安康并无大碍。”

    “哦,看来燕子弟弟的医术果然高明。”

    西寰目光无不时刻扫过百里燕的面颊,纵然他不去看西寰,西寰依然注视着他。待到换至左手,西寰突然说道:

    “你们都退下吧,把门关上。”

    她示意屏退侍女并将门关上,百里燕心里登是一怔,她这是耍什么花样呢。不等他琢磨透澈,西寰又道:

    “燕子弟弟,你说当时你我二人若是出双入对,此时的晋国可否称霸中原。”

    此言一出,百里燕也是吃了一惊。

    西寰的野心未免太大,假如当初晋王将西寰嫁给自己,那么晋王就可能让自己坐上岐王,然后给他晋国出谋划策,真要如此,咸国怕是多半已经是被晋国吞灭。

    但话说回来,当初自己真要露出一星半点的“经天纬地”之才,公叔阔岂能容他。更别说让自己入赘,如此岂非养虎为患。西寰抛出此话,意在扰乱自己心智,给她可趁之机。

    想到这里,百里燕故作惶恐:

    “小民诚惶诚恐,还请殿下自重。”

    西寰却是一笑,笑的无所谓:

    “魏先生起来吧,本公主不过是句玩笑,魏先生何必当真呢。”

    西寰说的轻松,万一是笑里藏刀,百里燕这条命就危险了。

    起身继续给西寰诊脉,西寰话锋一转突然扯上了萧儿:

    “魏先生的益草堂有个姑娘叫萧儿吧。”

    “殿下明见,一个不懂事的姑娘,没了双亲怪可怜的。”

    “听闻萧儿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魏先生是打算娶过门吗。”

    “这……”百里燕顿了顿,却不知西寰倒底打的什么主意,从保护萧儿角度而言,他认下了这桩婚姻:“正是,小民打算明年或者后年迎娶萧儿,她怪可怜的,一人漂泊在外无以为靠,娶了她,萧儿也算是有了依靠。”

    西寰突然一诧,甚至抽了抽左手。在她看来,无论魏贤是百里燕,或不是百里燕,如此有作为的男子谈婚论嫁如此之早,未免太出人意料。她问道:

    “魏先生拜入赵大夫门下不久,尚未建功立业,便迎娶毫无门第的庶女为正妻,将来恐怕为人耻笑,难免落得不受器重的结果,魏先生可曾考虑。”

    “回殿下,在下无心国事,当初向赵将军献计,实属保命无奈之举。当年倘若赵将军败了,在下多半也会丧命。在下此生并无奢望,成家立业养儿育女,平淡中了却此生便已心满意足。功名利禄之事,在下确实从未曾想过。”

    “那先生为何还要投于赵大夫门下,去我晋国执医不好吗。若是先生愿意,本公主可以推荐魏先生替我父王诊病,先生意下如何。”

    “在下既已投赵将军门下,再叛他国,怕是为世人所不容,为在下所不齿。还请殿下收回成命,不要为难小民。”

    去晋国给晋王看病,去了还能有命吗。百里燕心中暗道,西寰似是而非说了一句:

    “魏先生,本公主可有疾症。”

    “殿下圣体金贵,并无病兆之象。只是公主来自晋国内陆,而咸国北地湿热多产瓜果,公主当节制口腹之欲,以免久积生疾。”

    北方地处亚热带,水果产量极大,香蕉、蜜橘、西瓜不断。而平汤城地处内陆,气候干燥,要将亚热带地区的水果运往内陆,一多半都坏在路上,西寰平时也吃不到太多的瓜果。

    如今嫁到咸国,是四季水果不断,从她脉象来看,隐有痰湿之症,多半是甜的吃太多,久而久之容易引发其他疾病。

    诊完脉,百里燕收起药箱,准备告辞:

    “殿下圣体安泰,小民告退了。”

    “慢着,魏郎中。”

    西寰细声细语叫住百里燕,走下床榻走到跟前,目光一改方才锐色,转而透着一股柔光:

    “魏郎中诊资不要了吗。”

    “小民不敢,小民不敢。”

    百里燕诺诺连声,西寰轻柔优雅的淡淡一笑,似有讪意,又隐隐藏着试探意味。她从腰间佩袋掏出一块金铤,随手递了过去:

    “先生幸苦一趟,还请魏先生收下。”

    “小民不敢,殿下美意小民心领,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莫非魏先生是嫌本公主给少了?”

    “不是,给太子妃殿下诊病,乃小民之福,怎敢再收诊资。”百里燕故作惶恐,目光也瞟了一眼那枚金铤,约有三根寸金的份量。

    此时西寰又道:

    “今后少不了要向魏先生请诊,魏先生若是不收,便是藐视太子,藐视咸王,魏先生一定不希望小命因为一块金子丢了吧。”

    “既是殿下恩赐,小民收下便是。”

    百里燕伸手去接,金铤刚一到手,西寰左手猛抓住他右手,顺势缠了过来。

    纤细柔软的玉指细腻弹滑,即便只是轻轻的抚摸一下,心头也如一阵春风拂过,吹的心头心旷神怡飘飘欲仙。百里燕忍不住看去一眼,四目相对之下,西寰温声细语几乎就要凑到他的怀里说:

    “魏先生…要是…燕子弟弟该有多好。”

    她这话似是而非,听不出到底是吃准了自己就是百里燕,还是没吃准。相反百里燕心头一毛,只想到一个词形容眼下的西寰,那就是“荡妇”。

    西寰守着十三岁的太子,尚是处子,便有这等风骚。倘若太子能打雏了,西寰进入生理需求期,而太子年幼,她岂不放荡成性!

    百里燕心头一阵乱跳,他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挣脱西寰的玉手,低着头道:

    “小民万死,小民万死。”

    西寰却是一笑:

    “呵哈哈……魏先生何罪之有,请吧。”

    西寰绕过百里燕来,推开双开门,百里燕跟着离开偏厅,此时额头上已是浮出一层细密的汗水,赤红的两腮依然隐有红霞。方才是西寰最后的试探,还是其他什么,百里燕捉摸不定。

    走出偏厅,西寰吩咐侍婢领百里燕出府。少时片刻,侍从管事顾晨来到正堂,凑近了西寰小声问道:

    “公主,此人可是百里燕?”

    “像,但又不像。”西寰道,脸上浮出一丝趣色。

    “那干脆……”

    顾晨做了个抹脖子动作,西寰登时目光一棱,脸色沉了下来:

    “父王只令摸清此人底细,为我晋国所用。若不是百里燕,杀了他岂非坏了父王君国大事。”

    西寰现在反而觉得即便魏贤就是百里燕,百里燕也是丧家之犬有家难回,否则也不能苟且安身于咸国,以行医为生。

    歧国如今已被晋国驻军,咸国也向晋国称下邦之国,魏贤既已投到咸国,也是插翅难飞。歧国他是甭想回去,回去也是死路一条,除此之外难道魏贤还能逃去其他列国不成。

    而如果魏贤不是百里燕,贸然把他杀了,反而不利于晋国。魏贤才十九,如果能为晋国所用,未来大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此时百里燕骑着马,缓缓走在回益草堂的路上,心里想的却是西寰:

    “真没看出来,西寰骚也骚到了骨子里,没有**就露出荡妇本色。不过话说回来,她究竟是看破还是没看看破呢。”

    时隔四五年,人的变化是极大的,四五年前自己还是发育不全的少儿郎,如今血气方刚正值青年,变化还是很大的,即便有照片,对比之下时隔四五年的变化也是天差地别。

    百里燕笃定,西寰自己多半也不能肯定。但一想到王蕊,百里燕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不时隐隐作痛。

    王蕊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虽无夫妻之实,却也有夫妻之情。晋王为加害自己,为说服王硕,竟让将王蕊许给太子为侧妃。她现在已为人妻,百里燕的心里泛起一丝的酸楚,像是被针扎一般,伤口不停的在滴血,是自己太懦弱了吗!

    回到益草堂,将那块金铤交给了的萧儿,她狠吃了一惊。这才一天功夫,就到手了七八根寸金,换做是以前,兴许她一辈子也见不到一粒碎银锞。

    金铤是官方的礼器用金,既参与流通,又作为国库贵金属储备的标准金,相当于央行的金锭,祭天和邦国礼尚往来都用金铤,也不乏寸金,但金铤更彰显敬意。

    小金铤为一根寸金重量三倍,大金铤是一根寸金的五倍,还有十倍和五十倍寸金的大金铤,但并不参与流通,而是作为国库储备用于开支。

    市面上一般也难见到金铤,多半都是王公贵胄每年得到封赐才有,寻常商贾谁能持有金铤,都能开个新闻发布会吹嘘一番。

    当天晚上,赵逊请百里燕过府,说的便是安泰侯之子姬康和西寰请诊两件事。

    姬康一事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西寰请诊一事,赵逊担心是否是被西寰抓到了方伯封君一事的把柄,百里燕只说是安泰侯请诊时巧遇西寰,西寰临时起意请他过府看诊。

    至于探查身份一事,百里燕只字未提,一旦跟赵逊说破,他定能料到自己就是百里燕。当年出逃的时间、地点相差也不过十来天,赵逊推算一番便能知道。

    这天过后,西寰倒也没再来骚扰,只是益草堂外明里暗里多了许多不速之客,想必是西寰吃不准,继续加派人手跟踪。甚至有一日自己黄昏出诊回来晚了,萧儿反应自己的书房似有被人闯入的迹象,种种情况表明,西寰仍没有死心。


………………………………

第107章 新政风波(1)

    之后不久,太子与方伯柳湖赏景归来,紧接着传出咸王封禅方伯尹秧君的消息。

    “外甥女,他咸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只给一座空城,如此耍弄你我,真是岂有此理。”

    方伯气的原地打转,嘴里还不停吃着芦柑,很是焦虑。下刻西寰说道:

    “此事来的蹊跷,孙冠无德无能,王太后举荐他充任司政使一职务,说起来沾亲带故,内外朝也说的过去。为了不让我父王迁怒于咸王,咸王竟也能想得出把尹秧城封给舅舅,如此我父王便不能再说什么。”

    “唉,此时再说这些又有何用。那司政使之职外甥女你可是说好的,他姜亥出尔反尔,未免欺人太甚。”

    “舅舅!”西寰语带不快,责怪说:“你以为大司农下司政使是自家的太仓,说挪地儿就挪地儿,这是咸人的命根子,咸人能轻易松口吗。”

    “可那如何是好。”

    “既然咸王封舅舅尹秧君,你便做这尹秧君。”

    “可那是座空城啊,明摆着不是欺人吗。”

    方伯不乐意,西寰却不以为然:

    “急什么,尹秧城地处水陆要津,咸王既然在此开埠,定是担心志国突然来攻,水军顺流而下夺取江东。若是封给舅舅,此地便是我晋国拱卫重镇,咸国便可抽兵南下抵御志国。”

    “如今咸国为我下邦,打狗尚且要看主人,志国也不掂量掂量。”

    “舅舅!”西寰脸色一沉,她说道:“北军精锐尽数调往歧国,镇守北地与江东之兵不过十万,此时志国来攻,让父王如何抵御志国。”

    “不还有长孙国嘛,三国联兵岂能让志国逞凶不成。”

    西寰此时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滋味,若非母亲贪图娘家财势,也不能把方伯这个草包舅舅派到咸国来做官。

    方伯此人毫无城府,眼中只有利,西寰本打算把他扶上司政使一职,咸王和丞相公孙岳念及方伯没有城府,又是西寰的舅舅,于情于理也站得住脚,咸王的底线多半会有所松动。却不想被咸王反施了一计,令她不能作为。

    想到这里,西寰道:

    “舅舅,此事木已成舟,咸王封舅舅尹秧君便是不想让你我涉入内阁与国库,但是这件事不能就此罢休。”

    “这就对了外甥女,咸王封一个空城,我岂能咽下这口气,这不是往你父王脸上抹屎吗。”

    方伯此言说的没心没肝,西寰立时脸色一黑眼珠一瞪,不快之色跃然脸上。方伯猛是察觉自己失言,顿时缩了缩脖子如同蔫了一般。

    “舅舅,择日你去沁乐坊买下两个头牌女乐,而后再去见上大夫王鹤府上,就与他说,让他上奏《推商税》。”

    “《推商税》?何为推商税。”方伯不解问。

    西寰又瞪了方伯一眼,心里气不过:

    “此事不劳舅舅费心,舅舅照做便是。”

    “也罢,我这便去沁乐坊。”

    沁乐坊是咸都陔陵有名的乐坊,与歧国乐坊并称天下“二弦”,有世间名乐之称。上大夫王鹤好色,先后纳妾十二人,又无一官半职,但却是王太后的娘家近亲,深受王太后赏识。

    《推商税》是公孙岳这几年琢磨出来的新政,目前只有咸王与内阁等几个人知道内情,按说西寰不该知道。当然,“按说”这个词都是理论上的用词,事实上西寰早已洞悉。

    《推商税》是继公孙岳《农桑令》变法后推行的又一重要变法,目的旨在调整对纺织、营商、工坊等工商业的税率,并对商贾征收“存盈”税。

    所谓存盈税,就是对家中积累财富较多的个人进行征税,存盈税的征收范围包括钱币、贵金属以及囤货。

    如皮革商囤积居奇不正常交易皮革,而是囤积起来坐等价格的行为,就要征收存盈税。如果你家里的钱很多,却守在家里不参与流通,也不用于投资创业,提供就业岗位,也是要征收存盈税。

    由于公孙岳早年在推行《农桑令》过程中暴露诸多弊端,同时又大量铸钱,导致商人手中存币极多,严重损害了底层老百姓和国库收入,由此推出《推商税》以打击不法商人。

    该项变革措施内朝争议极大,尤以大司农莫安正最为反对。

    眼下西寰积极推动咸国实施《推商税》,显然在错失了司参使一职后,仍耿耿于怀。

    于是两天后,方伯从沁乐坊买下两个女乐,亲自去了上大夫王鹤府中,与其说通了《推商税》一事。翌日王鹤入宫拜见王太后,将主张《推商税》一事游说王太后。

    几日后,城西益草堂,百里燕正在看诊,门外突然来了一头驴,骑驴的是个二十五六的黄衫青年,一脸焦急,青年跳下驴子直奔馆内大呼小叫:

    “魏贤,魏贤!”

    百里燕抬头看去,是赵逊的门客高勋。百里燕开完手头的药方,打发患者去找萧儿抓药。

    “高兄,何事如此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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