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行- 第682部分

　　　　六月下旬，百里燕第三集团军完成西线各地布防，开始组织恢复当地农业生产，卢皋第二集团军陆续东退抵达德康驻扎，赵逊陆续前番卫军战俘。至七月中旬，赵逊第一集团军开始裁军缩编。

　　　　由于战争期间卫国对长孙占领区的破坏和掠夺，长孙七郡的农业情况不容乐观，六月下旬陈瞿、陈殿父子率领海军与商船抵达外海，同时运抵的还有农具和数以万计的生活物资，被免费发往各地，极大缓解了农业生产压力。

　　　　七月中旬，百里燕任命叶信出任第三集团军主将，薛胜为副将，蒋杰为大军副司马使，宗伯泰为军师兼司马使，总督第三集团军驻防事宜，其与周空、魏琦与广信军坐船载运伤残兵士，经由外海于八月初八抵广信。

　　　　647年百里燕欲打算坐船考察外海未能成行，此番返程路上沿途视察了长孙海岸及其各路水道出海口。

　　　　八月初八当日姜乾、陈韵风、司空南出城相迎，姜闵于府内设宴款待。

　　　　姜闵中风好转后并未痊愈，但依然有中风后遗症，修养多年渐有好转。而罗松亭年初偶然风寒发展成病毒性感冒，之后一直未能恢复，现今仍然长期卧床，如果当初用上抗生素，也许还不至于如此。

　　　　家宴就设在内宅姜闵的书房内，气氛很是融洽。

　　　　“贤婿，岳父在此敬你一杯。”

　　　　“多谢岳父大人美意，小婿先干为敬。”

　　　　百里燕满饮杯中酒，姜闵因病遂只能少饮为敬。待杯中酒尽，姜闵继续说道：

　　　　“贤婿此番立下汗马功劳，想来咸王定不会亏待与你。”

　　　　“岳父大人放心，如今咸国以法统治国，大王又待我恩重如山，封赏定是少不了的。”

　　　　“嗯，这我就放心了。不过为父听闻大王有意册封姜宏、姜真、姜璨三子，贤婿可知此事。”

　　　　百里燕闻讯诧异，他忙追问：

　　　　“岳父从何听来消息？”

　　　　这是姜乾接话说：

　　　　“陔陵传言已久，但并未得到证实，现在仅仅还只是传言。内弟当真不知？”

　　　　百里燕蹙眉摇头，他说：

　　　　“确实不知，若真如此，恐怕有些棘手啊。”

　　　　此时百里燕想到姜闵抛出这件事应该有两个目的，其一咸王册封姜宏、姜真、姜璨三子真有其事，其二如果真有其事，百里燕应该能籍此机会封公。

　　　　自永兴河一战以来，咸王默认了不再封爵的惯例，即便有封，也是虚封爵位而不授土地，二十余年间只封了永兴侯、永兴君两个封爵，还都是虚封。

　　　　现在再封三子爵位，如果是虚封，在政治形势明朗前没有多大意义。如果是实封，这可就开了恶例，姜蛰登基后以此为先例大肆封赏，无疑将加剧政治矛盾，二十多年的变法成果势必遭到严重冲击。

　　　　见百里燕脸色沉重，姜闵、姜乾父子目光交错间有所领悟，少时姜乾说：

　　　　“内弟，此事你意下如何？”

　　　　“不妙，我是断然不会同意大王再开封禅先例，但封禅亲子却是有理可循，故而有些棘手，但并非无解，只要大王不封禅土地，封爵后如何，我自有打算，岳父大人与兄长无需担忧。另外，我今日即刻视察广信城防，后日下午赶回陔陵，劳烦兄长与司空将军尽速安排。”

　　　　“那好，待用过家宴，我即刻安排。”

　　　　广信经过十年的建设经济空前繁荣，已经成为北海沿岸设施最健全，吞吐最大，人口最多的海港城市，输往西海的货物绝大多数经由此地转运，真正发挥出了广信距离陔陵直线最近的天然优势。

　　　　百里燕此行停靠广信，意在收集沿海地貌信息，为狂澜提供数据建立模型，调整北海郡的军力布防。

　　　　当天下午，百里燕会同司空南先行视察了广信工农商三业，重点了解了教育和医疗防疫。

　　　　广信是继陔陵、轩云、永兴、瑞田之后，第五个普及公立中等教育的城市，其余各地尚且只普及了儿郎、少年学堂，仅有有一半是公立学堂，其中半数集中于都郡其他城市。只有在各郡郡府和重点城市才有一所收费性质的官办中学堂。

　　　　眼下财政和教育资源尚不足以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基础义务教育，因此无论公立学校还是官办自费学校，都需要缴纳费用。其中公立学校费用约为自费学校的一半，但总体费用仍要比三十年前知识稀缺，书籍匮乏的私塾便宜得多。

　　　　这都得益于纸张和印刷技术以及生产力提高后收入增加，双向进步降低了教育成本。

　　　　此外国库每年都有专项教育费用于补贴教育系统，永兴、轩云、瑞田、麟城四地的财政对从事产业生产的职工子女、军烈属子女提供免费义务教育，基本形成以陔陵为核心，周围地级市为核心圈，都郡为辐射区的教育科研产业基地，并籍此为中枢核心，向四周郡县辐射的局面。

　　　　广信由于麟城化工厂的缘故，百里燕首先开始试点资源二次配置，日后将以北海、万川两地为平台，再建两个经济工业文化中心，由此不断扩展复制，形成规模效应后，二三十年内足建立以覆盖咸国现有的十一郡的中高级教育体系。

　　　　八月初十下午，百里燕匆匆启程赶回陔陵，于十三日午时抵达陔陵。原本应该十一日傍晚就该赶到，百里燕抽空“突袭”了鼎炀，视察当地的经济情况。

　　　　张隽病故后，张佑继承封爵继续出任太尉一职，其次子张并虽没有继承爵位和土地，但也得到了不少产业。这位是纯粹而且十足的败家子，不仅仅大肆搜罗女人，还养了一群孩子，虽然附和朝廷鼓励生养的政策精神，但要都是养的废物，有什么用呢。

　　　　由于和长孙的交涉尚未了结，咸国并未得到实质的好处，因此

　　　　十三日抵达陔陵时咸王并未一如既往的在城外举行隆重的凯旋仪式，但命人在城头摆下了鼓乐仪仗高举旗帜，在百里燕马队入城时击鼓鸣号，籍此振奋人心彰显王师凯旋的荣耀。

　　　　咸王于承宏殿召集百官列队相迎，授织锦紫云绥带，赐金玉蹀躞，其他金银珠宝布帛绸缎也一样没赏，原因仍是战争并未结束，现在封赏不合时宜。

　　　　朝会散后咸王移驾百灵园，只准了百里燕一人伴驾。

　　　　“永兴侯此一战打出了我国军威，功不可没呀。”

　　　　“大王过奖了，若无大王信赖，将士齐心，臣万万无今日战绩，大王才是我军劲旅当之无愧之缔造者。”

　　　　“呵哈哈……”咸王大悦笑的合不拢嘴，下刻接着说道：“爱卿既已还朝，与寡人说说此番西行见闻如何。”

　　　　“臣正有此意。”

　　　　战争的经过咸王每日都能通过前线战报得到准确消息，姜亥想知道的是百里燕前往梁国后发生的每一庄事，但自始自终咸王从未提起攻打梁国一事。

　　　　“大王，梁国之事大致如此，此一战从一开始便是梁国以群虎相搏之法算计卫、咸、志、晋四国诸侯，意在令梁国短期内扩张土地，而后再攻灭我咸国，瓜分我利益，引诱诸侯围攻我国削弱各国，进而好再一次扩张。

　　　　据臣推算，如若连番被其得逞，梁国将在十年内变为十五郡大国。倘若当年黑巾覆灭之战被其得逞，恐怕就是二十郡之国，因而从一开始，这便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那接下来，永兴侯有何打算，长孙七郡悬而未决，寡人应该如何回复长孙国主。”

　　　　“回大王，臣以为应先以七郡为资，迫使长孙让出桑南、桑北、清田、蜀田四郡，其若不允，我国可再退一步，只取桑北、桑南、清田三郡。其若再不允，就此断绝交涉，七郡尽归我有永不归还。”

　　　　咸王不无担忧，他说：

　　　　“若是尽吞七郡置于海外，寡人不放心啊，万一哪日北人怪物夺取该当如何。”

　　　　“大王请放心，以我国眼下国力，整顿七郡只需三到五年，十年后臣将举兵讨伐长孙攻灭其国，故而长孙现在不舍三郡土地，日后必被我国所取。”

　　　　伐卫的根本目的是打服卫国震慑诸侯，但这并没有实际的经济收益，因而要取得政治和经济利益上的平衡，就只能获取土地和人口。

　　　　卫国占领下的孙国旧地人口少经济产业残破，经营成本太高，因此并不划算，还得因为羞辱卫国而损害日后统一战线，权衡利弊只能割长孙的国土。

　　　　以当下态势，无论长孙是否愿意用四郡还七郡，其都得割让土地，别无选择，百里燕有很大把握相信长孙会屈服于现实压力，最终答应咸国条件。

　　　　梁国许诺的半个瑞郡面积很大，并不比桑南、桑北、清田三郡面积加起来少，且瑞郡是全内陆平原地貌，气候温和冬季有雪，能耕种能养马，而桑南、桑北是丘林地貌，清田是山岳地貌，可耕种土地破碎，因此土地效率不高，更多用于桑蚕等经济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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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8章　国策

　　　　详尽其中利害，百里燕继续说道

　　　　“此一战截止目前，我军阵亡七千五百六十人，伤三万四千六百七十二人，歼灭俘虏招降卫国主力及其郡兵民夫约一百三十余万人，缴获粮草金银无数。不过臣擅自做主，将其中半数用于赈济灾民，三成还给了卫军，以免生乱，其余尽数运往了七郡充作我军粮草。”

　　　　“爱卿所言赵卿奏报中写的十分明了，寡人都已知道，这些事待战事平息后再做禀报也不迟。寡人想知道接下来爱卿可有何打算呐？”

　　　　咸王神色郑重，百里燕琢磨不透咸王究竟何意，稍作思考后说

　　　　“启禀大王，当下要紧之事有二，其一继续收拢兵马，裁汰前番各军兵士返乡务农，争取年前补种一季晚稻，个别地区还能在冬末抢种一季冬麦，以减轻明年国库赋税压力。其二加快与长孙谈判，促其妥协。不过第二件事臣不宜再出面，故而还请大王另行安排他人。

　　　　此两件后如若长孙拒不妥协，我国应调整新并七郡内政方针，减免当地赋税徭役修生养息，同时加大财政补助，促进当地农桑生产。

　　　　进行以上三件事的同时，臣建议开始修建铁路，永兴城大量新式商品需要增建工坊，籍此可大量吸纳归附民劳力，同时增加国库新币铸造，以利咸国经济扩张。”

　　　　“新式商品与钱粮之事寡人对永兴侯最为放心，爱卿大可放手去干。”咸王欣然答应，接着又说“璨儿在前线表现如何，寡人听说爱卿总让他呆在大后方，这可不好啊。”

　　　　“大王误会，医疗营专司救死扶伤，安置在大后方较为妥当，随军医疗有普通郎中处置即可，倘若随先锋深入，不仅是大军累赘，还可能因敌袭而打乱计划，因此医疗营不应随臣本部西进。再者，璨公子毕竟是大王世子若有三长两短，臣如何向大王交代。”

　　　　“是啊，寡人的好儿子若都贪生怕死，寡人日后的江山能交给谁人呢……”咸王一息长叹，话锋斗转又说“当年寡人膝下若非无一公主可嫁，爱卿今日应该是寡人女婿吧。”

　　　　“大王言重了，臣蒙大王信赖得以一展抱负，能娶乔郡主为妻，臣已极为满足，不敢奢望大王垂青。”

　　　　百里燕惶恐不安，咸王哈哈大笑

　　　　“呵哈哈……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如此。这样吧，今日寡人做媒，你我做个亲家如何。”

　　　　此一言既出，百里燕脑中嗡的一声，他知道咸王是想将百里璇指婚给姜璨。见百里燕愣怔吃惊，咸王忙又说

　　　　“怎么，爱卿不肯吗？”

　　　　百里燕小心说

　　　　“大王是想将臣的璇儿指婚给璨公子。”

　　　　“是啊，璨儿早对璇儿姑娘心生爱慕，璇儿姑娘不也对寡人的璨儿一见钟情吗，这对姻缘岂不是天作之合。”

　　　　“可……”

　　　　百里燕欲言又止，咸王追问道

　　　　“爱卿有何顾虑？”

　　　　“臣担心太子与卤侯那里恐有非议。”

　　　　“寡人给幼子指婚难道还要寡人长子同意？”

　　　　咸王反问，但却唯独省略了卤侯，这意味着咸王应该已经争得了卤侯的同意，应该不止给姜璨安排了一门婚事。

　　　　反复拿捏着其中利害，百里燕最终没有回绝咸王的意思，而更深层次的原因仍在于咸王依然希望换太子，而且还是换君主。而百里燕同样感到了来自太子的不确定性威胁，日后手中需要一张名正言顺的筹码兑掉太子姜蛰的合法性。

　　　　“大王，臣隐有听说大王欲给宏公子真公子璨公子三位封爵，不知可有此事。”

　　　　“哦，寡人本欲战事了解后再行与爱卿商议，既然爱卿问了，寡人就直说吧。寡人思来想去，不能百年之后亏待了寡人的子嗣，故而欲封爵位与三子，故而也想征求爱卿意见。”

　　　　“那大王可曾想过，咸国今后土地再大，倘若历代君主皆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生养四五乃至十多个儿子，每人恩赐一块封地，一代君主或许不见得多，若是几百上千年，少则上百位君主，多则几百位君主，每一位君主皆如此，那可就是几万人啊，每人一块封地，这还不算其子嗣所需封地，以及朝廷每年恩赏供养的支出，到最后国库的钱粮恐怕难入不敷出。

　　　　但大王一定要封爵，臣也不反对，但绝不能封赏土地。”

　　　　“不封赏土地，寡人子嗣后代如何兴旺。”

　　　　咸王反问，百里燕忙说

　　　　“臣有两法可解大王之忧，可一劳永逸解决后顾之忧。”

　　　　“哦，爱卿快讲，究竟是何良策。”

　　　　“臣以为大王可以金银存款代替土地恩赏，金银存款终生不可提，但每年所生的利息可用于大王子嗣的吃用开销以及置业所用，或可另作存款自行决定用处。

　　　　其次历代大王应鼓励子嗣博学广识自谋一技之长，封爵后自行经营生意，朝廷可修法，在公平前提下，给以一定税赋优惠，以彰显其地位，如此只要奉公守法，可终身吃穿无忧。

　　　　其三鼓励王室子嗣自强自立，但凡飞扬跋扈行为恶劣，可在经济上施以惩罚，对有才能的王室子嗣加以推荐提拔，可促使王室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此法好啊，此法寡人以为可行，爱卿得空不妨先拟草案于寡人，让众爱卿都一起议议。”

　　　　“臣遵命。”

　　　　政权渐入正轨，王室的赡养问题终究是绕不过去的门槛。如何安置王室后裔既关系到现在的政局稳定，也关乎到日后统一中原后对各国贵族的安排，以及千百年后对后世的影响，现在也确实需要订立一个合理的政治措施，以安定人心。

　　　　百里燕随驾咸王的同时，西寰同样密切关注事态变化，由于信息传递缓慢，百里燕的一举一动都不在其监控范围之内，事态最终发展到这个地步，是西寰始料未及的，但也正如季锦昇所料，百里燕的大杀器终究是祭了出来。

　　　　“好险呐，若非季将军当日及时劝住本宫，此刻岂不上了梁国的恶当。”

　　　　西寰松了口气，季锦昇却是担忧道

　　　　“公主殿下，此事恐怕绝不会完，据属下判断，天子对百里燕定是已生杀机，日后形势只怕更加凶险。倘若处置不当，列国恐会联兵来攻。”

　　　　“不至于吧，咸军如今手握雄兵，执掌利器天下无敌，谁敢来攻。”

　　　　西寰不以为然，季锦昇态度谨慎

　　　　“非是属下心向咸国，日后太子登基，若杀百里燕，咸国必亡于太子手中。”

　　　　“有如此严重？”西寰质疑，接着又说“不过死一百里燕罢了，何足道哉。难道咸国还能少了百里燕，就亡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