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军应在今年夏季显露疲态,而同时三月间国库应该下拨钱款,从各地采购粮草军需以补充仓储,因而我军今年夏季便会陆续丧失用兵之力。拖至今年年底,国力进一步消耗,我军便只能被迫回到桌前与卫、梁、长孙三国和谈,故而关键在于此时至今年夏初,是我军最佳用兵时。
而晋国距西海遥远,消息传递不畅。我军自去年十月起兵至今也不过四五月,只够晋国以快马东西往来一趟,因而此时晋军反应迟缓,加之开战前联络西海四国联兵,最快也该在今年入夏之前完成准备。
到那时,咸军多半已经开始与卫国和谈,晋军若在西海用兵,卫军将经由中原直扑燕国,继而由燕国一路西进扫掠歧国,如此晋与四国联兵陷入恶战,晋国即便取胜也是惨胜。
但倘若我国将杜锐勋手下四五十万降军提前放归西海,等着晋军的恐怕只有灭顶之灾。且按诚道派料算,我国必然会为一雪当年江东前耻,而助卫御晋,如此可轻易削弱晋国,同时挑拨晋咸关系埋下祸端,乃至日后诛杀副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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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西线和谈(5)
百里燕听着冷汗直冒,按宗伯泰的分析,梁国从一开始就设下了连环圈套。
其一是骗卫国与咸国互怼耗着,继而拖疲咸国经济,迫使咸国只能回到谈判桌和谈。当然,现在的卫国也禁不起消耗,但有梁国经济输血,源源不断加持“内功法力”,咸国也只能硬挺。
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卫国重创,咸国也没了半条命。
然而卫国也非常清楚,晋国随时可能在西海用兵,暴揍菊花,但由于通信距离和手段的制约,晋国发兵的速度不会很快,同时需要联合西海四小国一起出兵才能击垮卫国,攫取最大的成果。
因此晋国需要时间去协调部署,卫国尚且有腾挪的战略时间,而这里恰恰有个“国力疲劳指数”的节点。
战争需要长期准备,物资的储备有必然的周期性,受到技术和财力的制约,储备的有效时间和规模也是有极限的。通常情况以两年为一个理想基数,既在不动用战争财政前提下,物资储备可供中等规模战争消耗两年,可供大规模战争维持一年至一年半的标准设立。
战争开始后的三到八个月,各国根据战前仓储和消耗情况,扩大市场采购和军需供应,财政此时转入全战争状态,一切经济为打赢战争而服务。
咸国尽管经济结构大幅改变,但也无法摆脱这一体制,咸国战备是按一百万人三年一个基数储备设立,最多保持一年的稳定经济局面,如若战争规模超出一百万人量级,并拖过一年,第二年起就必须开始陆续实行战时经济。
如今咸军编制有军人、民夫两百三十万人,一百万人三年的配给根本不够维持三年,因此从去年七月开始备战,国库已经拨款增加采购,至今年开春,国内经济将陆续转入半战时状态,以保证前线供应。
战前储备作为最高军事机密,包括内阁多数成员都是不清楚的,但战争一开打,财政增量和增加幅度都是看得见的支出,诚道派可通过内部情报拿到咸国战争开支,只需要分析经济情报,就能清楚知道咸军会在何时转入战争经济。
而咸军员额巨大,即便考虑现有的庞大经济规模,战时经济实际上也维持不了多久,因此今年夏天是个关键节点,夏天之前结束战争,对国内经济损害最小,如若拖到下半年,经济转入战时状态,伤害会愈见显着。因此夏季之前结束战争,卸甲归田对咸军最为有利,而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诚道派正是摸准了咸军七寸,籍此为资本再回头与卫国交涉,保证咸军必会在夏天之前开始和谈,以安抚卫王。同时晋军夏天之前仅能勉强完成西海四国的外交和军事准备,如果来得及,卫军正好能打个时间差,赶回西海稳定战局。如果来不及,也能赶上战争初期,遂而直接出兵攻打燕国,沿着海岸线西进攻打歧国和晋国北军大本营。
而咸国与晋国有宿仇,百里燕又是岐人,咸国拖于战争国力大幅消耗,直接出面与晋国翻脸并不划算,风险太大,于是卫国可以歧为条件,换取咸国对卫国的经济军事支援,在西海与晋国北军攻杀。
消耗晋国实力挑拨晋咸关系的同时,彻底整垮卫国,届时梁国再出来收拾残局,所得到的土地和政治收益要比现在多得多。
卫国经济拖垮后,梁国只需以经济援助为条件,换取卫国更多的割让土地,梁国毋庸置疑是笑道最后的赢家。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石多鸟的计策,百里燕作为局外人,自然是不可能一早知道密情,在第一时间算计到其中的端倪。但卫王身边的楚家却不是傻子,纵然有愚论派的干扰,但愚论派却忽略了卫国的本质。
卫国本质上是极度排外的贵族圈子,其排斥一切外来权利楔入政治实体产生新的权利阶层。卫国看重的是愚论派愚民手段和一些早期的化学巫术,政治上尽管能影响卫国,但卫国统治阶层不是谁都是傻子。
老卫王钟盛留下的政治遗产和托孤势力,如今仍在有效运作,因此卫国的政治决策,愚论派的影响力并不是绝对的。
卫王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手中无兵可用,同时卫王也非常清楚,孙国旧地的十数郡极大稀释了咸军兵力,哪怕是两百万大军,分散镇守十数郡已是十分吃力,再加上长孙七郡,咸军的兵力无法对卫国本土造成实质威胁。
眼下咸国本土与占领下的卫国土地,总面积近五百万平方公里,一百五十万人维持强敌环伺的五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军事、政治、经济压力十分巨大,已无继续西进的动力和可能,相反晋军和西海四国的军事存在是最大的威胁。
同时梁国不是什么好鸟儿,按其安排的套路剧本,最后的下场不会更好只会更惨。所以这里就有一个悖论,以卫国的虎狼野心,丧失近三百万平方公里和七个长孙郡的土地是不能接受的,所以只能走梁国安排的剧本与咸国、晋国死磕。
但如果卫王能接受这一损失,那么其结果就是另一番局面。
正如宗伯泰所言,只要允许钟廷、钟密、钟槐三人割地自立,这块地还是姓的钟,只要姓钟,日后还是有机会拿回来,同时如果卫国日后有机会一统天下,卫王不会介意这次的自立是提前分封。
如此一来,卫王首先达成了两个目的,其一,卫国内部旧派权贵多数已经东迁,国内一片清静,一旦承认其独立事实,旧派权贵就必须放弃在卫国本土的多数封地和利益,这对卫王是有利的。
如果与咸国死磕,按梁国的套路走,卫国仍然需要割地,割地后的权贵还得迁回国内,这这种局面显然不会比战败好到哪里去。
其二,主战场发生在本土之外卫国占领下的孙国旧地,并未殃及卫国本土,因此经济损失最大的是卫国旧派权贵,尽管国库为此蒙受了巨大的代价,但甩掉孙国旧地和死伤兵士,卫国的经济无形中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对于依附于卫王的新兴权贵阶层是有利的,只要赶走的旧贵族,新贵族又能在偌大的卫国内重新划分势力以谋求利益。
最后,钟廷、钟密、钟槐的自立能,最大程度的保障卫国占领下的孙国旧地姓钟,同时三个人各自自立将其分而治之,但同时得到咸国和卫国的军事保障,并提前结束和谈,将卫军主力赎回调往西海,西海的危机将彻底解除。
于是最后一算账,卫王及其国内新兴权贵发现自立远比割地来的更划算,梁国安排的剧本自然就行不通了。
而诚道派算计到了一切,但并没有人知道“权利阶层”会像细胞一样,自我分裂自我修复,乃至自我排斥边缘有害细胞,继而完成政权的新生。
而且面临巨大外来压迫下,这种分裂和再生往往由内部利益的损失所决定,外部利益的丧失更容易被新生势力视为负资产所抛弃。
想透前后联系,却仍有两点十分可疑,其一钟廷、钟密、钟槐三人均要求在孙国旧地自立,而没有将孙国旧地分割自立,而卫王应该不会愿意看到三兄弟一家独大,因而应该是授意三兄弟三家分立,且一家独大其他两家必然反对行不通。
那问题来了,既然一家独占不可行,那为何三兄弟还要分头前来要求一家独大。
其二,到目前为止,整件事上梁国在算计咸国,卫国也在算计咸国,卫梁两国私下打得火热,但却没有与咸国有真正意义上的官方交涉,从性价比而言,咸国收益最小。
尽管会应为保障三王独立,而得到德康、原山两郡,但不可否认卫国完全达到了其多数目的,梁国与卫国间虽然会因为三王独立而翻脸,但三王独立仍需要梁国册封,因此必须有说服梁国的筹码,所以梁国同样能得到很大的好处,如此一来咸国只是他们间来回质押的筹码,政治上十分被动。
想到此处,百里燕不得不再问宗伯泰:
“三钟均想一家独大,先生以为其中有何端倪?”
“看似有悖常理,实则不然呐。卫地现如今被我军所占,倘若三王分子独立而非一家独大,便会被我讹诈三次,但倘若三王均要求一家独大,我国所能压榨利益便十分有限。
相反,因三王自立需得梁国册封,无论如何分地,三王之中必有一王不与梁接壤,故而梁国只能讹诈卫国两次,同时三家分立之新王对卫国威胁小于一家独大,因而梁国会因三王分地减少所获收益,因此对卫国极为有利。
故而只要我国交出卫地,已经被我分过好处的卫地,梁国再要瓜分好处便少得多,同时面对我军突然退让,梁国将无计可施。只能尽快分走好处,以防再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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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西线和谈(6)
宗伯泰一席话让百里燕茅塞顿开,钟廷、钟密、钟槐三人均要求一家独大的目的是减少被咸国讹诈的损失,因为咸国与卫国接壤的只有德康郡,因此要获得土地只能一路沿着狭长的走廊割地。如果是一家独大,谈判的底线尺度就小。如果是三家自立,谈判的尺度会大得多。
因为无论最后如何自立,地是三家分,反正是三家分,百里燕完全可以让他三家相互挤压各自内斗,当丧失了军力和时间资源,最后还得是咸国开价,最大限度的割地。
反过来一家独大的新诸侯对梁国同样是潜在威胁,即便只有十个郡县,但紧挨着梁国依然是个巨大威胁,因此梁国绝不容许一家独大的诸侯安卧榻侧,于是钟廷、钟密、钟槐三人与梁国交涉内容与咸国截然相反,目的依然是避免被梁国所讹诈。
由于是三人分地,以现在咸国占领下的土地走向,无论怎么分,一定有一个新诸侯不与梁国接壤,而只有一个诸侯与咸国接壤,因此梁国只能最大程度讹诈两个新兴诸侯,对另一个却无计可施。
而同时由于卫国与咸国谈的差不多,乃至已经达成协议,咸国分走了卫国一些土地,剩下能分的必然有限,这里就牵扯到底线问题。底线不是没有下线,再多的成果都是有限度,不可能无限制讹诈,谁先分果子谁收益最大,最后分的肯定最少。
且卫国军事上的被动来自于咸国,一旦达成和解,军事上的解套必然形成政治上的松绑,一旦卫国缓过神来,对梁国十分不利,晋国在西海出兵的外在条件将可能不复存在,咸国的军事威胁也将荡然无存。
没有了这些政治和军事上的约束,梁国便无法对卫国形成威胁和施压,从而讹诈。同时卫国如不解体,威胁更大。因此梁国只能同意三王自立,且尽快完成谈判,否则卫国极可能放弃三王自立的条件,乃至失去此前已经到手的肥肉。
由此可见卫国的算计非常高明,利用外交谈判的秘密性,隔绝了诸侯间的信息,纵然咸国谍报发达,御客神通广大,也并不能及时且在最短时间内得到小范围内的绝密信息。
由此又带来第此前的二个问题,由于信息获和传递的滞后性,在窥破秘密之前,百里燕现在只能被动接受卫国、梁国算计好的剧本套路,而且由于算计的非常精密,即便已经窥破秘密,可选的余地却很少。
因此当卫国提出自立的时候,百里燕已经开始被动,因为军事动武压迫的条件已不具备,等待他得到消息,乃至通过外在的表征发现这一计划时,战略全局和国内调整留给他的时间也所剩不多,所以卫国的计谋不得不说极为高明。
曾几何时百里燕一直认为自己拥有前世五千年的历史经验和技术优势,面对三千年差距的文明,无论智力还是能力都应该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
但近十几年的种种实践中不难发现,这“古人”与现代人在智力上并无差异,甚至自己往往陷入到超前误区中,被错误的理念所诱导。
而且政治层面上几乎没有涉及科学技术的层面,所有的创新无不来自于理念的更新,而政治理念的变化又必须一定程度上遵循既有的政治格局,不可能像科学技术一样,一项发明改变整个世界,随性所欲的改变既有政治框架。
因此现代政治原则并不能完全牵强附会套用于当下的政治行为准则,即便再如何创造概念,当下的政治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土地和圈子利益。而涉及到这个两个层面,可选择的现代政治手段又相对有限的多。
所以百里燕总结的办法是以战争迫使政治谈判,放弃部分土地,换取经济上的渗透。
如此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消化占领的土地,同时通过经济渗透和现代商品模式,进一步控制更大的市场,让咸国变成核心生产中心,从而从经济上控制诸侯。
当本土足够大,人口足够多,科学极为发达,军力空前强大时,最后必然形成全部利益围绕咸国展开,诸侯经济只能变成的附庸的局面,最终的结果是经济上统一版图,进而倒逼政治统一,同时以先进军队施加压力,以达到彻底统一中原诸侯的目的。
这个过程时间跨度三十至五十年,算上前期发展的二十多年,大致需要七十年,时间虽然长,但痛苦最小,伤亡最少,最后的政治局面最好。
由此避免了秦始皇瞬统中国,造成了政治弊端和既有利益群体诛灭后的政治势力真空,带来的重新洗牌的负面效应。
此时的中原格局与秦一统中国相似处颇多,不同的是现在中原的版图更大,视野放大到了全球,北有腋目南有金雪狄,与秦一统中原后北有匈奴南有岭南百越诸部的严峻局面相同,甚至现在的局面比秦一统中国更严峻,面对内忧外患之下,贸然推动政治、军事上的暴走,其结果不会比秦一统中国更好。
当然,秦始皇与当下的时代背景力量对比,乃至科学技术不可同日而语相提并论。但不可否认的却是当下各国诸侯的政治力量依然顽固,人才远比秦一统中国时更多,在位当权的各国政治集团庸才少而能人多,如果技术、经济、内政在同一水平,人才又不占优势,秦是很难一统中国的。
而当下的局面要比秦一统中国复杂得多,来自外部的威胁远比还在使用骨器的匈奴人更可怕,加之各国政治势力的强势和顽固,要以最小代价,最少的牺牲换取统一,只能以牺牲时间完成这个过程。
如此一来,各国强势而人才辈出的政治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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