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倒不会。贵军若无力讨伐,本侯不介意出兵歼灭此股卫军,而且这股卫军劫持我军新式兵器甚是厉害,本侯必须全部收回。不过呢,毕竟是率军入贵国境内,若无天子应允擅自入境,恐有冒犯之嫌,故而若要我军出兵,还需天子应允才是。”
顾儒泉听了七窍生烟,他哪里能让咸军在自己地盘上撒野,他说:
“贵军入境之事顾某不敢做主,理应由咸王提请天子方可商讨。但如今卫军横行我境内,咸军火器丢失难辞其咎,以本将看,永兴侯不妨将贵军火器借一些于本将讨贼如何。”
“呵呵……”百里燕冷冷一笑,他说:“顾将军是在与本侯说笑吧,镇军之宝焉能借于外军。要借也可以,请天子说于我王,我王若下令借出,本侯即刻借给贵军,顾将军意下如何。”
顾儒泉攥了攥双拳,心中气愤,他说:
“军情如火,天子距咸都何其遥远,待到咸王令到,卫军早已犯下滔天大罪,如何来得及。”
“但菱昌距离博源并不远,顾将军大可请示天子准许我军入境剿灭卫军,岂不更快。”
顾儒泉怒了,他立身而起道:
“那好吧,顾某即刻请奏天子,永兴侯静候消息吧。”
言毕,顾儒泉怫然而去,刚才的话不过是给自己找的下台阶,敷衍百里燕罢了。
待顾儒泉走远,徐谨说道:
“副帅,顾儒泉不会率大军前去讨伐吧。”
“当然不会,卫军割地求和密约已经达成,梁军所到之处正在与卫军秘密商洽,顾儒泉此来我军中实为讹诈我军,其此去必是招降,却推说与卫军交战造成损失云云,来骗我军火。到时借他一百,他只还一半,其他都报战损,我军能耐他何。”
“既然卫军已与梁军媾和,顾儒泉前去招降蒋杰、田鹏、方亮等人,被识破怎办。”
“徐将军放心吧,进入梁国境内的我军有五万余人,而顾儒泉半数以上兵马短时内被钉在了伍城与苣宁,顾瑞泉在菱昌所能调动兵马不过四万余人,而卫、央两国乃密约,我军又距离如此之近,其不敢轻易接手卫军城池撤回南下兵马,否则梁国的计谋便会败露,故而顾儒泉此去定是以游说为主,不会强攻。不过他能否见到蒋杰等人还很难说,能不逃回菱昌就算他厉害。”
梁军与卫国达成的是密约,即便和平开城,在咸军眼皮子底下梁军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优待卫军,让其轻松撤走,因此顾儒泉压在伍城、苣宁的四五万兵马短时内无法收回,而顾儒泉现在能用的兵马不过四万余人,蒋杰、周空、田鹏、方亮有五万人,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四万人打相当于二十万人的五万人根本是在做梦,百里燕甚至怀疑顾儒泉恐怕连梁国边境都进不去。
待顾儒泉气急败坏回到菱昌城,一个更坏的消息犹如晴空霹雳凭空而降。
“什么啊,田耘失守了。”顾儒泉大惊,忙又问:“何处来的消息!”
这时孔林说:
“是通尚,通尚发现菱昌方向有烽火,随即派人详查,这才得知田耘已经失守,遂火速派人报之我军求援。”
烽火台一般都沿边境走向布置,再就是从边境重要城池向国都一路修烽火台,但是在统治地区的腹地和内陆地区极少置烽火台。当下各国均在边境置烽火台,但情况迥然不同。
如卫国占领的孙国旧地,烽火台是沿边境走向修筑,大军也一率靠前驻扎,而孙国旧地距离卫国国都遥远,把烽火台从中原一路修到国都的意义不大,因为卫国主力大军半数集中在中原,即便从本土调兵也得三月至半年。
而梁国由于是宗主国,其政治意义特殊,全国所有边境烽火台是一路修道国都津邺,一是防备诸侯入侵,二是红云烽火台以南境为起点,最后一路烧到梁国,烽火台是必须修的。
田耘从被攻到失守只有半天不到的时间,咸军趁夜色于田耘城下堆积了炸药,一顿爆破炸塌了城西两处缺口和城门,由于守军不多,咸军入城后未遭激烈抵抗。凌晨十分田耘失守,但蒋杰并未切断田耘外围烽火台,而是任其点燃,给梁军和梁天子以一点压力,以配合百里燕的行动。
田耘失守门户洞开,顾儒泉震怒之下火速点兵赶赴田耘,出发第二日下午再得通尚失守消息,可谓是雪上加霜。
正月十九,卢皋第二集团军传来捷报,中末郡云江以北悉数落入咸军手中,六万役兵缴械,卫军增援主力瓦解。顾中主力及莫云风一部全力扑向春江、尚雪两郡直捣卫国边境。
一月廿一,瑞郡战时了结,卫军二十万人南下遇薛胜第七镇军主力,叶信重骑兵一部,卫军知咸军火炮厉害,未敢应战,退后五十里扎营固守对峙。薛胜主动出击寻战,大败卫军毙伤俘虏卫军四万三千余人,卫军大溃,分三路北逃。
而与此同时田耘、通尚等地烽火相继传至博源,但直到一月廿三两地失守消息才得以证实。
“出兵一月只得三地,却反令卫军夺走寡人两地,太尉太让寡人太失望了。还有,卫王命令卫军就地驻防围攻咸军,不得抵抗我军入城,为何还会有卫军无故攻打我国,竟还占了寡人的城池,简直岂有此理!”
这时相国贾宙说:
“启禀陛下,命令传递迟缓,并非所有卫军都能同时受到卫王命令。而且据南军来报,我军对培郡的接手并不顺利,拒不开城者十之五六,一时间难以尽速接管卫国郡县,迟滞了我军步伐。”
“可恶!太尉的兵马现在何处,为何至今没有消息。”
“启禀陛下,臣已多次派人前去联络,但至今毫无消息传回,想来是卫军封锁了道路,消息传达不畅所致,为今之计只能绕经坪楠郡前往贡祥联络太尉。”
两点距离最短是普遍真理,各国修路均沿直线修筑,没人会绕弯修筑驰道,尤其是生产力低下的农耕社会,修路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和钱粮,沿直线修路最为省时省力。
正是由于生产力低下和直线修路又带来另一个问题,因为生产力低下,所以道路网络并不密集,导致交通网过于单一。近现代社会基本能实现村村通公路,好的已经铺上柏油路,差一点的铺水泥路,再不济夯土路铺石板也有。
但眼下是做不到的,驰道只能通各郡大城市,普通的驿道通往小城市和县城,再往下就没什么标准化道路。因此当下的交通网十分单调,只要掐断了一条或几条干道,通信网络也就瘫痪了。
由于主力多数在外,国内趋于不设防,蒋杰率军攻入梁国后,派出小分队切断了关岭郡全部东西通信道路,顾儒泉的斥候向西发不出一封战报,天子向东同样发不出一道命令,双方讯息致盲,因此天子不知顾儒泉消息,顾儒泉也不知国内情况。
正如相国贾宙所言,最快的办法只能经由坪楠郡绕道前往贡祥报信,别无他法。
就在一月廿三的同一天,顾儒泉在距离田耘以东一百五十多里的开阔地遭遇了“卫军”,顾儒泉故技重施祭出卫王命令,结果被蒋杰所率“卫军”无视,两军遂正面交锋。
顾儒泉为此吃了不大不小的败仗,大致经历与孔林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遭遇的强度前所未有,先有约八千人的卫军正面袭击了顾儒泉,而后周空的义军趁顾儒泉败退之际,放火烧毁了梁军辎重。
尽管蒋杰手下留情,放了很多空枪空炮,梁军伤亡并不大,但八千人在两百步外人胖揍四万余人,且连面都没见着,还造成两千多人伤亡,梁军不免给吓破了胆,士气一落千丈,顾儒泉这才发现自己交战的对手是“根本不是人”。
但不甘心失败的顾儒泉不甘心失败,使出拖延大法,准备拖到各地卫军彻底倒戈后,再行招降收编这支握有厉害火器的卫军。
然时间不等人呐,蒋杰利用顾儒泉的败退,反手打拿下了蒙藤城。
………………………………
第1053章 西线和谈(1)
而与此同时,西线的卫军被咸军彻底关死在瑞郡以北动弹不得,瑞郡吃了败仗后,卫军见识到咸军火器利害,已不再敢继续南下交战,而同时西线卫军不得不开始面对另一个致命问题,这就是粮草。
西线卫军占着的是长孙国土,而补给来自于卫国占领下的孙国旧地,由于战争并未结束,卫国并未在战争期间很好的长孙占领地的经济生产,同时以战养战的经济掠夺政策,在过去三年间基本榨干了所占长孙七郡的经济潜力。
如今咸国切断了卫军南退的所有通道,卫王在与梁国达成妥协后就只能从梁国境内转运粮草供应北方卫军。
基于这一点,百里燕在一月中旬击溃西线卫军主力一部后,着手开始劝降西线卫军。
起初的计划是第三集团军北上扼控卫军所占长孙国土要津,截断其粮草供应与相互往来通道,孤立各地卫军,坐等他们来攻,而后各个击破。由于梁国的干涉,继续执行原有战略,卫军有退入梁国运动至咸军背后,切断第三与第二集团军结合部威胁。
百里燕遂决定以军事压迫与收买劝降为辅政策,瓦解西线卫军。
得益于卫国所占孙国旧地多数落入咸军手中,同时更应该感谢当年卫王实行的贵族东迁计划,西线卫军以卫王三个弟弟的军事集团为主,卫军和权贵私兵为辅的兵力结构,
而卫王三个弟弟中两个弟弟的家小,至少是他们的孙子、老婆、次子还有妻妾等附带的亲戚、产业,现如今都在咸军手中押为人质。
咸军每到一处不杀不抢,开仓放粮安抚民众,除了部分坚持抵抗外,多数以和平开城,当地的经济和人口基本未遭破坏和杀掠,如今卫军贵族和将领家小多数都在咸军控制下,西线卫军的命脉便攥在了咸军手中。
二月初六,卫军钟廷遣密使抵薛胜营中要求南下密谈,百里燕一直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遂找宗伯泰交换意见:
“宗伯先生,你看钟廷此来意欲何为呀?”
“若不出所料,其一为妻小家室,其二为图自立。”
“哦,自立!”百里燕略作停顿思考,接着又说:“自立需天子册封,我国尚且是晋国下邦,册立诸侯恐怕不妥。
自有梁国以来,诸侯只减不添,钟廷若要自立,卫王不容他,梁国也未必能容他。而今其来与我军商洽,这恐怕不太好办呐。”
尽管咸国现在名义上已经是霸主,但政治上咸国还戴着晋国下邦的帽子,而晋、咸两国同为梁国的诸侯。也就是说,咸国政治地位实际比梁国低了两个等级,今天的局面是经济和军事强撑的结果,政治上仍是没有翻身的侏儒,因此由咸国出面直接册封诸侯名不正言不顺。
当然,自古以来军事霸权是永远的主旋律,世界霸主无不是经济和军事双料霸主,单单依靠军事上的成就,没有经济的支撑军事霸主早晚原形毕露退位让贤。
咸国科技发展带来的技术红利催生了先进武器和军事体制,经济上的成功也匹配了既有的国家实力和社会发展,但经济成功的背后是整个中原的原料供应受制于人。
咸国需要大量进口棉花、大豆、石油、矿产等生产必需的原料,二十年前尚能自足的桐油由于工业化加速,和国内农业政策调整步伐跟不上,现在也需从长孙和晋国进口。棉花不光用于织布,更是生产单基火药硝化棉的重要原料。
因此咸国的经济表象是繁荣的,内部深层的经济运作,受到各国诸侯严重的制约。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打卫国,是为了获取长孙国和中原地区的经济产区和劳动力。
但由于咸国政治上极为被动,经济原料严重依赖进口,所以军事上又必须强硬,以保卫经济成果,这种强硬又必须有所限度。既不能跌破各国诸侯的红线,也不能被强硬反噬伤及自身。
咸国攻卫,诸侯摄于咸国军事实力而不敢冒犯,但如果咸国一夜吞下卫国十五郡县,这些个诸侯也会用脑壳硬碰咸国的枪子,因为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卫国。
如今钟廷要自立,其地盘只能在咸军占领下的土地,这件事在军事和政治根本上绕不过咸国,而政治层面同时也绕不过梁国。
咸国作为梁国的下邦,册封诸侯是没有政治依据的,同时诸侯擅立诸侯也缺乏政治合法性。
当然,将大国分裂成小国更利于利用和摆布,但百里燕现在更多要考虑地缘政治破碎,和日后大一统带来的深远影响。
如果由咸国册立诸侯,并提供武力保障,罩着新生诸侯拉拢为小弟,咸国就必须给予其经济实惠和国力扶持,这将进一步分走咸国经济稀释财力,同时也会因为新的地缘政治变化,让局势更为复杂。
而且新诸侯都是咸国的下邦了,晋国这个上上邦岂不更是大宗主国,晋国隔空遥控,乃至渗透新生诸侯,最终受益的还是晋国。
如若咸国不以武力和经济保护新生诸侯,又势必眼看他们被其他诸侯所攻伐攻灭,进一步加剧中原动荡,这也不是百里燕所想见到的结果。所以钟廷若欲自立了,情况会更复杂。
但如若不答应钟廷自立要求,谈判可能会更加漫长,以至于将卫军推向梁国一边。
卫军现在慑于咸军的武力和妻小人质,已丧失继续与咸军作战的勇气,但并不意味着卫军没有退路。
如若西线卫军听从卫王安排与梁国全面媾和,久拖不战,亦或是回避正面谈判,一直拖到咸国国力见底,最终逼回谈判桌上,届时妻小人质这张筹码的价值反可能被大大弱化,所以筹码的时效性成了当下百里燕必须慎重考虑的重点。
思索之际,宗伯泰接过方才话说:
“副帅不妨与钟廷先行接触一番,试探其底线。而册封诸侯之事可顺其自然,另作谋划。”
“另作谋划?如何个另作谋划。”
“如今中原尚存诸侯多为梁朝开国诸侯,按例只减不增。但并无绝对,历来皆有诸侯分体而自立者,梁国并未讨伐亦加以册封,可见若是对梁国有利,梁天子仍会册封。如今卫国与西海四国便是当年分体而成,卫国若再分体,只要对梁国有利,其依然会册封。”
“先生是说,只要给予梁国实惠,此局可破。”
“不错,但副帅还需谨防钟密、钟槐二人如法炮制亦自立为王,以免事态恶化。”
“这恐怕甚难。卫军内部派系林立,消息走漏也是迟早只之事,而且钟廷只代表西线卫军一股势力,并不包括其他卫军,想来钟廷自立消息定是瞒不太久。不过若是钟密、钟槐二人都欲自立,本帅倒是有一法可破之。”
宗伯泰闻讯眼前一亮,他很清楚百里燕不愿意看到中原版图继续破碎,再封几个割据藩王,但他实在想不出良策压制卫军诸势力割地自立。遂是问:
“不知副帅是何良策能破此局。”
百里燕浮出一抹神秘笑容,显得很是高深莫测,他说:
“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也,呵呵……”
“哦……”
宗伯泰一息轻叹,未在多问。但是心中已是开始演绎推算,很快得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与宗伯泰商定计划,百里燕反复认真推敲了一个多时辰,而后率护骑五百余人,北上赶往瑞郡薛胜大营,就自立之事与钟廷磋商。
钟廷是当今卫王钟栋的二弟,老王钟盛的次子。钟盛残暴,其四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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