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一息尚存,咸国迟早出兵。”
“可寡人不能坐视母亲每日伤心欲绝以泪洗面,大师让寡人于心何忍,难道别无他法了吗?那晋国、志国呢,晋国与长孙为盟,志国中原霸主,为何不能令他们出兵。”
“天子陛下,晋国本欲令咸国与卫国相拼,然百里燕已识破其计谋,而晋国在中原无利可图,咸国又不出兵,此番洲涯郡瑶城地震,晋国便有了拒不出兵之藉口。
而志国叛乱在即,志王若兴兵伐卫,便只能驱使公良出兵,如此无异于逼反公良氏,故志国亦不会起兵。为今之计,只能拖着,拖到咸国出兵。”
“那让寡人如何向母亲交代。”
“天子陛下,国事利为先,纵然国母太后心系母国,但陛下是我天子一脉,应以梁国利益为重。待日后击败卫军,陛下再尽孝心补偿长孙,也为时不晚。”
“人死不能复生,如何能补偿长孙。”
“卫国若败,可令其割地言和,长孙籍此获得卫国土地,我国亦可谋得一郡或是两郡壮大势力,如此便是补偿了长孙损失。事后再令长孙国主一封国书感谢陛下圣恩,国母太后定会感念陛下用心良苦。”
“哦……此法甚好啊。”
姬焘豁然开朗心中意动,这时陌舂子又说道:
“此外,百里燕此人野心甚大,正值壮年,而御客又唯其马首是瞻,日后咸国倘若欲谋称霸,御客暗中相助,再想要扼杀咸国恐再无可能,本座以为,此人断然留不得,必杀之。”
姬焘闻讯骇然一惊,忙说:
“这不妥吧,百里燕乃世之名将,有功于天下,况且御客尚在都城,杀他如何能行。”
陌舂子冷冷一笑,阴恻恻说道:
“天子陛下请放心,此时无需我等出手,自有人要其命,只需我等从中周全一二,便可令其命丧于偶然,绝无人知晓。”
姬焘拿捏不定,又问姬丰:
“三叔,此事可做得?”
姬丰其实很纠结,他虽然狠百里燕,但却不想杀他,但杀了他的好处实在太多,于是模棱两可道:
“陛下,不仅御客唯百里燕马首是瞻,砡工派亦唯其马首是瞻,而永兴精华皆在砡工,只要将砡工派全部迁往我梁国,咸国所有便为我所有,也许不需二十年便能图强。”
“是吗……”
姬焘有些意动,陌舂子趁热打铁继续游说:
“陛下,杀百里燕不仅可除咸国此患,还可夺取咸国根本,从此结好晋国与之为盟,即刻催促咸国发兵攻卫国,长孙之围可解。此乃一举四得之法,大有利可图,不妨一试。”
“那……可会有弊?”姬焘问。
“只要不为外人所知,此事毫无弊端,即便泄漏,亦有人做替死鬼,绝不会牵扯陛下。”
“那好,大师放手去办吧。”
“遵命!”
……
此时已是离开贤人舍的百里燕走在回公使府路上,心里越想越气,遂是按宗伯泰之计,去往御客馆驿,将诚道派态度说与萧公毅、苏方信。
“简直岂有此理,当此天下危局,诚道派竟无视我等警示,大喇喇的挑拨诸侯自相残杀,其行着实令人齿冷!”
百里燕故作置气,萧公毅安慰说道:
“永兴侯且消消气,诚道派这等搬弄是非,纵祸生患之举我等也早有耳闻,此番卫与长孙相争,其邀咸国出兵,意在讹诈卫与长孙,而后好将祸水东引。
现在看来,诚道派食古不化固步自封已到不可救药地步,指望天子号令诸侯共同御敌,恐怕已是无望。为今之计,只有先行加强军备,练出一支精锐大军才是上策,永兴侯以为如何?”
“练兵不难,难得是日后开战诸侯人心不齐各怀鬼胎,届时我军前线作战,他国后方施以诡计,待我军将士鲜血流干,其他诸侯乘势捞取战果,让本侯如何向我王向,咸国死难将士的家属交代。”
“永兴侯所言不错。”苏方信赞同道,接着又说:“掌门明鉴,眼下天下精锐器械皆在咸国,而各国人心不齐各有算计,届时诸侯倘若皆以咸军器械精良推脱不战,势必陷咸国于死地。
且不论能否击退顽敌,倘若咸军最先投入作战,势必伤亡巨大。到那时,精锐尽丧,腋目人退兵倒也罢了,倘若不退反进,咸军又元气大伤,天下恐再无诸侯可与之匹敌,其结果只能是诸侯自食恶果,引来恶兽杀戮。
想当年南境之战便是前车之鉴,诸侯竞相推诿,致使开战两年主力迟迟未能集结,反被金雪狄人所趁。而金雪狄人尚且还是人,那腋目人非人不说,比之金雪狄人凶残甚于百倍,若是重蹈当年覆辙,中原恐将不复有转还腾挪之余地。
待到那时局势崩坏,即便诸侯幡然悟彻,这世上也无后悔药可吃,此事不得不防啊。”
苏方信一言令萧公毅黯然失色,千岳山一战萧公毅深有感触,深感到诸侯人心不齐各自算计带来的恶果,但凡对外作战,无不是诸侯削弱异己的天赐良机。
沉默许久,他开口问道:
“依苏军师之计,当如何?”
“窃以为,其一当加紧备战,此事掌门与永兴侯所见略,同无可争议。其二,我御客与梁国当年所定盟约只涉千岳山,不涉中原,换句话说,北海出事我派并无出兵之义务,故而有朝一日腋目人若是来犯,我派可暂作按兵不动。”
萧公毅闻讯“按兵不动”四字,即刻眉头紧蹙,他说:
“匡扶中原救难苍生,乃我御客之根本,要本座见死不救,这办不到,总堂的长老与门主也决不会同意。”
“掌门,我派创立之初乃是为应对金雪狄人北犯而起义兵,匡扶中原救难苍生亦是相对于金雪狄北侵而言,当年并未有如今这等险恶情势。
退一步说,焉知道金雪狄人不会乘我中原大乱而再度北伐,以报当年之仇。按兵不动,非是不出兵,而是看清诸侯打算,厘清各方利害再动兵,对我派,对中原才是最为有利。
想当年曹帅发精兵三十万出战,最终只六七万人生还,我派元气大伤,至此一蹶不振,直到今日尚未恢复元气,倘若再缝恶战,天下还有何处是我派安身立足之地。”
萧公毅似被苏方信打动,脸上严峻之色消去大半,随即心平气和说道:
“苏军事请继续。”
苏方信组织了措辞,接着方才打断的内容继续说道:
“其三,不知其害便不知其恶,当今天下信我者寥寥数人,知其害者屈指可数,世人既不知腋目人之恶,我派又如何能说服诸侯合力出兵,换而言之,天下皆醉而唯我独醒,我等岂非与傻瓜无异。”
“苏军师是说,此事天下人皆不信,我派信之,便是异类?”
“正是。人人不信之事,唯我独信,我等便是异类,即便腋目人数年后南侵成真,在此之前我派受尽嘲讽与压制,由此所生损失,并不利于我派日后出兵作战。
故而天子登基之后,此事不提也罢,令其自沉市井,待东窗事发之日,自有天下人有求于我派,到那时,对我派有利,对天下多数苍生亦有利。
其四,咸国应与我派共同进退,我派不出兵,咸国亦不用出兵,如此有利于咸军与我派结为紧密战阵,利于日后号令诸侯,切不可重蹈曹帅当年分而治之,最后反受其害的覆辙。故而咸军亦可暂不发兵,先坐等长孙遭难,以警醒天下。”
苏方信此言让百里燕松了口气,宗伯泰所料分毫不差,苏方信作为总军师,必然要为本派的存立兴衰通盘考虑,而掌门主导的更多是外交和资源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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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败家女
当年为统御诸侯,曹驰正听从总军师牧莜之计分而治之,此计本身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整个力量对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牧莜算到了金雪狄人来势汹汹,在外力作用下,分而治之诸侯非但不会令诸侯瓦解,还会在外力作用下越压越紧,但牧莜并未算到金雪狄人是倾巢出动,兵力空前强大,根本是不惜血本。
其次,沥血病诱发防线崩溃,原本分而治之的策略,这时变成了一盘散沙各自逃命,之后再也未能对诸侯形成行之有效的约束力,相反御客损失惨重,越打越少,最终丧失了主导权和话语权沦为摆设。
眼下御客实力虽有极大恢复,却并未恢复当年实力,贸然出兵徒耗实力,让诸侯坐等便宜去捡。届时捡到了便宜,御客的牺牲还算值得。没捡到便宜,让生番攻入腹地,不仅白白消耗实力,倒头来反被落井下石。
唯一可行办法只有依仗御客和百里燕这层关系,与咸军结成庞大兵团,挟制诸侯各军以形成统一战线。
“当今局势波诡云谲,善动兵者未必有好下场,掌门目光应着眼长远,不可轻起大兵,而误了天下苍生。此乃苏某肺腑之言,还望掌门慎重。”
萧公毅微点头道:
“嗯,苏军师所言句句在理,本座深以为意。但还有三件事仍有待解决,也不知永兴侯与咸王意下如何。”
“萧掌门但说无妨,但凡是在下力所能及之内,必鼎力相助。”
“有永兴侯此言,本座感激不尽。御客自古以来其实有三难,其一兵源,其二粮草,其三便是耕地。
永兴侯南征时想来也应知道,我御客粮草主要来自各国认捐与千岳山种麦。而只有战时方能让诸侯认捐,因此平时只能依靠南境种麦,以及饲养马匹牛羊与诸侯交易,换取钱粮布匹以补贴,因此我派战前粮草储备只够一两年支用,开战后向诸侯认捐也仅能勉强维持。
这些年千岳山虽已推广咸国耕作之法,普用耧车,然南境气候寒冷,麦子亩产所收甚少,也仅比五年之前好一些。因此本座希望御客能在咸国获得种地之权,永兴侯意下如何?”
“此事倒是好办,咸国地广人稀,即便人口翻上一倍,土地亦可满足使用。至于兵源,我咸国壮丁尚不足用,御客若开募兵先例,在我咸国募兵,这恐怕行不通。本侯倒是建议萧掌门不妨以开设商行的名义,在各国招募护兵,战时以商行为募兵站,向各国募兵。
此外,南境气候虽然恶劣,但土地广大,若是能广种麦子,收获也是不小的。”
这时苏方信结果话说:
“耧车虽好,可播种过甚而无人力收割,又是巨大浪费。而且南境种麦亩产只有中原一半,每年只有一季,收获甚少,孤不足以堪用。”
“哦,此事在下知道,耧车日耕数十亩地,而人力一日只收一亩,收割确是成问题。然有一事二位可能不知道,我咸国已研制出收割机,可用于牛马以畜力牵引,一台如此收割机,日可收十亩以上,如是一百台,一天可收一千亩地。”
苏方信、萧公毅闻讯大吃一惊,眼神一番交流,萧公毅问道:
“永兴侯此话当真!”
“当真,明年年初将在万川郡尝试收割冬麦,如若可行,今后将广为普及。”
耧车出现之后,种多而收少的问题日益凸显,百里燕决定研制一款畜力牵引收割机,于今年五月初制出首台样机,并在乌坪尝试收割青苗。不仅成功实现了快速收割,同时能将作物整齐码放在地上摊成一排,基本解决了快速收割的技术。
千岳山属高原气候,其实并不适合种麦,但也没比麦更好的其他作物,其亩产仅有中原的五到六成,得益于千岳山每年丰沛的雨雪,一直风调雨顺,倒是罕见有干旱和洪水,然产量偏少,让粮草征收十分困难。
耧车大量的大量使用对千岳山作用有限,当地人口本就稀少,大量耕种土地,并不能增加收获,还要浪费种子,收割机无疑让南境大量耕作具备了可能。
与萧公毅、苏方信谈妥细节,离开御客馆驿已是下午申时,正值回府途中撞见女儿百里芳,正春风拂面漫步在大街上,许扞等人随行左右,一脸惬意之色。百里燕随即翻身下马上上前喊住:
“芳儿!”
百里芳正值心中惬意,闻讯百里燕唤她,如是耗子见了猫,愣是吓一跳:
“爹!”
百里燕觉其神色透着古怪,上前打量问道:
“怎就你一人,你五娘、六娘、七娘和八娘呢。”
“哦,五娘、六娘她们先回府了,我嘛……外面转转。这津邺城虽说不咋样,不过当地的海鲜小吃挺不错的。许叔你说是不是。”
许扞应声点头,嘿嘿发笑:
“嘿嘿,小姐说的是,真的很好吃。”
百里芳强烈掩饰去脸上的春色,看着父亲百里燕那拷问的目光,心里砰砰跳的厉害。
“爹,要不咱们回去吧。”
“你还知道回去,你的佩剑呢!”
当下文人皆有佩剑,百里芳虽是女儿身,女扮男装却也携有佩剑,百里燕自小教授过些武艺,不说能有多强,遇上混混流氓还是能应付的。百里燕一番打量发现,百里芳的佩剑没了踪迹。
百里芳闻讯呆了一呆,雪白的脸颊顿时窜起两团桃红,她支支吾吾说道:
“给,给贼偷了。”
“什么啊,偷了!”百里燕吓了一跳,他忙问许扞:“许扞,如何被偷的,丢在何处。”
“丢,丢在了信缘街,当时撞上了几个小乞丐,没当心给偷了。”
“几个乞丐能从你眼皮地下偷了佩剑,你干什么吃的!”
百里燕厉色质问,许扞不以为然,倚老卖老说:
“我年纪大了,眼神也有些不济了,小姐俯身施舍铜钱之际给偷的,谁想到会是贼偷呢,待察觉时,人影都没了。”
百里燕气的发疯破口大骂:
“混账,知不知道那把刀是什么做的!”
“爹,不就是一把剑嘛,至于这般打发雷霆这责怪许叔吗。”
百里燕顿时来火厉色说道:
“你懂什么,那可是你去年十八岁生日,为父送你的守信佩刀,知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就是一千根黄金也买不到,你知不知道。”
“哈啊,一千根黄金!”百里芳闻讯大吃一惊,许扞瞪目如鼓,百里芳忙又说:“爹不是骗芳儿吧,什么宝剑能值一千根黄金啊。”
“你这个败家子,简直气死我了。魏琦!”
“属下在,侯爷有何吩咐!”
“走,即刻返回御客馆驿,一定要把刀找回来了!”
“诺!”
百里芳的佩剑其实是一把改进过的横短刀,带有弧度。十一年前开始,鉴于直刃横刀的缺点,陆续改进装备刀身带有弧度的横刀,百里芳的佩刀则是百里燕去年赠其的生日礼物。
不同于其他所有制式横刀与武官横刀,这把横刀倾注了百里燕大量心血,使用镍钢包高精锻高碳钢,再以锰钢包外钢,使之外硬而里韧,开锋之后吹毛短发削铁如泥,当今几乎所有主流兵器都不是这把刀的对手。
见百里燕怒而离去,百里芳如丧考妣方寸大乱:
“糟了糟了,一把剑而已,怎么能值一千金,那该死的当铺小厮竟只当我十根银子,简直可恶啊。这下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呐许叔,若是被父亲知道我拿去当了换银子,还不活刮了我呀。”
许扞已是满头大汗脸颊一阵抽搐:
“赶紧的,快去当铺把刀赎回来。”
“可银子我已经都花了了呀,哪儿还有什么银子赎剑呀,而且那是死当呀!”
就上午时候,百里大小姐为博美人一笑,把亲爹送的“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