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的“经验”。
与天子“喝茶谈心”本不在他计划行程之内,百里燕也没指望说教几句能让天子回心转意照搬咸国,这次谈话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浓浓的贪欲与不合理。
姬焘,或是梁国君臣显然是误解了变法的本质目的,以及国家与人的关系。单纯的认为变法强的是国库,富的是统治阶层,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本质。基本忽视了普通人参与经济生产活动,是改变国力的本质,这次谈话最终无果而终。
结束了吊唁,百里燕多数时间都陪着姐姐说话,偶尔也携家眷在城中闲逛,一面考察商机,一面等待丧期结束新君登基。
自他634年回到中原,还不曾有如此闲空携家带口游山玩水,即便是来时路上,他更多是在马车中草拟文稿,编纂一些科技资料,忙的不停。突然空闲起来,反有些不适应。
与姬丰的商洽还在进行当中,梁国的金银矿时交付仍需等到下月,这段期间百里燕并不打算闲着,各国使团陆续抵达后,不免有外交活动,他有意更多推销些商品,赚取更多的资本以回哺永兴加速扩张。
十月初九下午,御客吊唁的使团抵达津邺,进城后兵分两路,一路去了天子宫,一路在御客“带路党”引导下直奔景尚公府。
御客总堂位于徐、卫、孙三国接壤之地,直线距离梁国要比咸国近的多,九月初便应该能赶到梁国,由于近半年间一连串烂摊子,这才一直拖到十月底。
百里燕正值与百里娟说着话,景尚公府的女婢走进亭中禀报:
“启禀老夫人,府外有御客求见永兴侯。”
百里娟闻讯看向百里燕问:
“燕子,是找你的。”
“嗯,姐姐稍等片刻,待弟弟出去看看。”
言毕,百里燕起身走出花亭,随女婢去往前院。
苏方信等一行御客等候在外有些焦急,少时见百里燕而至,苏方信径自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众人前。
此时百里燕正打量一行人等,乍见苏方信在列,也是颇感意外,他加快脚步上前抬手行了一礼:
“苏先生,你怎么来了。”
苏方信还礼道:
“前番受总堂之命,返回中原种药,此番前来梁国是为共商大事。”
苏方信出任千岳山御客总军师之后,常年留守在掣驰城恢复生产巩固边防,难得回中原一趟。总堂天花控制之后,遂被召回总堂接种疫苗。
百里燕此前并未得到御客提前知会,故并不清楚苏方信要来,现在听其说辞,顿是有些摸不着边际,遂是问道:
“苏先生可否明示,究竟是何大事,要与诸侯共商?”
苏方信听着诧异,忙问他:
“永兴侯难道忘了腋目人之事。”
百里燕听着吃了一惊:
“怎么,贵派难道打算将之公诸于众?”
“事关天下安危,已经不得不公诸于众。还有一事永兴侯恐怕是不知,十八年前,长孙国俘获的那艘天船上有活人。”
“什么,有这事,怎么至今才有消息!”百里燕猛是吃了一惊。
南境一战结束后,他令御客搜罗有关天船的所有消息和技术资料,从未听说有什么活口,而且十八年过去,捂的这么严实,也没发天花,简直是个奇迹。
他忙不迭又问:
“那人呢,有几个?”
“一共两个白人,当年被长孙水军抓获之后,押往了江潮郡看押,期间看守不严,让那二人给跑了,此事后来便被不了了之了。
此事事发后六年,南境战事平息,我派受侯爷之托寻找蛛丝马迹然时过境迁,未曾打探到这一消息。而且当年都将重点盯在了海天郡,那大船因被拖往了内河,故而忽视了江潮。”
“那现在,人道找了?”
“那二人出逃之后被当地山匪扣下,之后便在山匪中混迹,其中一人九年前死于混战,另一人一直活到今日,直到数月前我派大举沿海巡防,得知江潮郡山匪之中有个白人头目,便是设计将他擒住。
如今此人已是能说的娴熟中原话,与去年救起的白人乃是同族,语言相通。”
“也就是说,北面的情况你们都清楚了!”
“正是,此人已能说中原话,与我等对质后便再无戒心,全盘说出北方情势。这不说还不要紧,一说情势已迫在眉睫。
据此人交代,距离当年他们被抓海域西北航行一个半月,有一大岛,是腋目人航行途中意外发现,足有一城属地之大。腋目人逗留数日之后,可能是认为南方有陆地,便一直向着南方航行了半月,期间喝了岛上补充的淡水,腋目人骤然发病而亡,这才一路飘到了还天郡以北。”
“这么说,此岛是偶然发现,而并非是他们经营的海岛。”
“应是这样。但即便如此,此岛多半距腋目海上航线不远,途径附近海域偏航偶然发现。眼下十八年过去,期间行船无数,难说此岛未被发现。且从去年被救白人看来,腋目人定是已经占据此岛,藉此为前哨,发现中原陆地,必是早晚之事。
想来永兴侯也该知道玄易之术,我派大师几番推演,腋目人或将在五六年后南下中原,届时必成大难之患。”
百里燕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御客演算的结果与宗伯泰基本吻合,尽管他自始自终都有些怀疑,但十多年来数次印证,已由不得他不信。
“诸位,请随我来。”
“有劳了!”苏方信略施一礼,带了几人紧跟百里燕去往前堂说话。
再起的变故让百里燕倍感压力,御客的分析不无道理,十八年前如果是偶然路过发现了大型岛屿,这本就意味着这处岛屿距离腋目人航线。
而腋目人已有指南针与望远镜,结合观星和地磁的指引,探索海洋并没有技术障碍。
而观星法只能用于夜间的粗略定位,而指南针是有磁偏角的,如果不及时修正方位,乃至不知道磁偏角,便只能根据航海经验调整航向,并不排除当年是磁偏角改变了航向而意外发现这座岛屿。
十八年来也有可能被其他海船所发现,进而被开发利用,否则去年就救起的白人不会是个巧合。
籍此推算,该处岛屿以北应该还有其他大型岛屿,作为中转港口供应淡水和食物补给,十八年间发现该处岛屿是大概率事件。十八年过去,难保没有经营建设,进驻军队。
进屋坐定之后,苏方信接下来所言,皆与白人大陆有关。
据那能说中原话的白人交代,腋目人从大海的西边,经过两个月的航行抵达白人大陆。
腋目人自东向西航行的海路短,而从西向东的海路长,继而东北大陆的东海岸出海向西航行,在白人所在西北大陆的西海岸登陆。
简而言之,结合中原目前的地理位置,据此推测,北半球应该有两片主大陆,分别位于南半球中原大陆的西北半与东北。
白人大陆、中原大陆、腋目人大陆呈钝角三角形分布于星球,腋目人在东北大陆,白人在西北大陆,南北三块主大陆成大钝角三角形,长孙国正好位于钝角点。
理论上钝角两边锐角距离最远,但很不幸的是星球是圆的,腋目人可反向坐船登陆,因此中原的正北面是大片的海洋和大型岛屿,反而最安全。
“据那白人说,腋目人是二十五年前出现在他们海岸的西面,最开始只是四艘船,之后数月间出现了两百多艘,最多时有一千多艘,皆是七千石以上的大船,还三万石的大船,甚至四万石。”
苏方信飞快说着,百里燕听着心头发毛,他忙问:
“腋目人难道不分青红皂白见人便杀吗?”
“许是如此……”
苏方信神色萧索,百里燕接着问他:
“然后呢?白人又是何情况。”
“据那两白人前后交代,中间差了十八年,腋目人登陆后的两年,间相继经由海上运送兵马六十多万人,四年杀光了一千两百万白人,而且……”
百里燕听着心惊,脖子以下已是冰凉:
“而且什么!”
“他们不仅仅吃粮,还吃人!”
“什么啊!”百里燕大怔,忙又重复说道:“吃人!”
苏方信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肯定说道:
“是的,他们吃人。故而此前永兴侯与胞弟所言,经由海上进犯后勤补给困难之事,对腋目人而言,他们只要吃人便能解决多数的粮草辎重,加之中原粮草丰足,日后必成大难。而且腋目人是不死之身,除了头颅,无法杀死。”
“此事我已知晓。”
话未说完,苏方信打断说道:
“侯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据白人所言,腋目人能将落在体内箭头自行排除体外,而无需器械,且无论受伤多重的伤,二十息之内便能自行止血,半月或一月痊愈,十分之恐怖。”
“这怎可能,二十息怎可能止住血!”
一息相当于人换成吸气呼吸的一个过程,也就几秒,二十息最多也就一分半。
大动脉出血,一分半钟自己止血,肚肠打烂,一月能愈。断在体内的箭头,还能自己排异体外,这不是怪物是什么!别说是箭,就是上机枪也打不死啊。
六十万人只用了四年就屠灭了一千两百万人口,长孙国还不够屠十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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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急转直下(2)
“那现在呢,现在白人的大陆情况如何,去年救出的白人可有交代?”
“那人许是白人中的重要头目,据其交代,他被捉住时,白人还剩一千一百余万人,而二十五年前他们有七千五百余万人,期间被捉走人数不详。其疆域据推断,大致比当下的卫国还大一些,铁器已极为普及,但并无火器。
此外,二十五年前腋目人出兵六十余万人,但在过去十多年间,罪多时有一百三十余万腋目兵。”
“也就是说,腋目人以灭绝人为目的,不惜代价的灭绝我们!”
“应是如此……”
苏方信一息长叹,无比萧索,无比悲观,反倒是百里燕越想越觉匪夷所思。
至少以人类的发展里程,对外扩张殖民无不是以经济为驱动,奴役奴隶作为资本,以谋取了利益,毕竟人才是创造一切经济的根本生产资料。
腋目人单纯以灭绝人类为目标,即便是再野蛮,再唯我独尊,其拥有其已知范围内最强大的科技力量,最庞大的军队,以及几乎不死的躯体,他们完全可以奴役人类替他们做工,以谋取利益,又何必将人类赶尽杀绝,即便是都留着当牲口吃,也总比杀光来的省事。
苏方信所言或许有夸张成份,白人的提供的信息也未必准确,毕竟一个大陆的人口不是一个小头目可以知道的,至多是粗略的估算而已。
但不可否认,腋目人的屠杀速度快惊人,二十五年间消灭六千多万人口,即便有夸张成份,平均一年两百五十万,也未免耸人听闻。至少屠杀肯定是有,但更多的是死于逃难、饥荒或许还有天花。
此外,变异人或许是另一个被忽略的因素。想到这一层,百里燕又问道:
“白人可否说了变异怪人?”
苏方信想必是被自己给吓坏了,忙是一怔,后又些恍惚的说:
“有一事方才急忘了,这腋目人有两种。”
“一男一女?”
百里燕随口道,苏方信想笑,却是惨笑的摇了摇头:
“是一高一矮。”
“嘶……”百里燕听着牙疼。他认为苏方信说的这一高一矮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身高落差,而是巨大的身高差异。他忙是又说:“莫不是高的与矮的悬殊巨大?”
“不错,高的足有七尺多,八尺(约两米四以上),矮的不到五尺(约一米五)。但绝大多数都是高的,唯有矮的十分之稀少。
据白人所言,矮人应是他们的将领,十分之狡诈。腋目矮人以他们的鲜血刺入人体使之发狂变成怪人,大约需要半年以上才会变化。据此来看,前番货船上两人,应是触碰了什么,染上了腋目矮人的鲜血。
此外,腋目人夜间无光无火可见人,因此腋目人经常于夜间大举出动,对人十分之不利。”
百里燕此刻默然无语,他清楚理解了苏方信的意思,但苏方信未必知道他再说什么。
如是夜间无需任何光源能行动自如,这意味着他们的视觉器官和蛇类一样,具有红外感知能力,能分辨任何红外目标。
而他们中特殊的异类“腋目矮人”,更像是智力型的同类,同时他们的血液能令人类发生基因突变,半年以上的潜伏期无疑也印证了此前诸多猜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多的语言也无法描述百里燕内心深处的的震惊与恐惧。
沉默许久,他倒吸一口气,担心说道:
“此事既如此严重,在下担心天下诸侯恐不会信啊。”
“此番掌门亲自前来,欲说服天子向天下诸侯示警,尽早戒备以防患于未然。”
“那苏先生可曾想过,如何向天下诸侯解释北半球之事,难道与他们说天下是圆的,腋目人能从北面的海上万里迢迢坐船南下,能有几人相信。
况且,此事一旦公诸于众,长孙国便会第一个极力反对。其一直坚称腋目人大船乃是上天所赐,若是御客与之相悖,岂非令长孙难堪。
退一步说,当世之人对星辰大海毫无认识,许多水军将领甚至不曾远洋大海一月,如何让他们信服海上漂泊数月而不死。”
当下的中原远未到开化的地步,现在告诉他们地球是圆的,北半球有怪物,基本上是对牛弹琴。甭说他们不信,眼下各国暗怀鬼胎,御客此言一出,指不定诸侯间又在猜测是御客与他百里燕做下的什么圈套,好让诸侯中计。
这时苏方信继续说:
“即便如此,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看来苏先生也是想到会有此结果。”
“是,且不说天下诸侯不信,起初我也不信天下坐在大球上。然眼下情势急如火,已由不得我等继续犹豫,应即刻采取果断措施,尽早戒备。你们咸国坐拥天下利器,应今早防备,此外还应扩建水军,将腋目人阻挡于海外决不可令其登陆。”
“兹事体大,本侯眼下保咸国尚且不容易,苏先生还要本侯保中原。那些怪物已不是兵器所能杀死,得五马分尸,一个尚且可以,几十万腋目人又为之奈何!”
百里燕是医生,即便他相信世界上存在肌体修复超强的物种,也绝不可能让碎尸再长回来,既要杀死敌人,又不能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只有使用重型火力炸碎他们。
“这样吧苏先生,倘若天子采纳贵派建议,不久便会召集诸侯使节商讨此事,届时无论是何结果,消息都会传向中原各地,贵派掌门可亲笔修书一封我王,本侯也好替贵派向我王详细解释,至于会是何种结果,本侯也不能保证。”
“也好,那在下先行告辞了,明日再见。”
苏方信抬手略施一礼,百里燕还礼道:
“嗯,先生慢走……”
待送走苏方信,百里燕即刻返回后院向百里娟辞别,后返回公使府,约宗伯泰至无人之处详细告知。
“不妙,大大的不妙啊。”
宗伯泰措辞微妙,百里燕忙问他:
“先生是何意?”
“在下以为,这御客是打算要与腋目人血拼到底呀。届时咸国不出兵也得出兵,这可大大的不妙。咸国本就人少,这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