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各造两抬,钱款由我府中支出。造出之后,可先以回转车尝试加工直径一两寸,长三尺铁棒,如若水车可供驱使,那便先将就着,待齿轮、轴承堪用之后,可再造小一号的铁床回旋车以代之。”
“但加工铜棒可用好铁,而加工生铁,勉强可用锻打淬火的精铁为刀,侯爷若要加工钢铁,又以何为刀?”
“此事程大师大可放心,只要大师造出来,在下自有办法解决。”
“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济源清楚知道金属切削的难度,加工青铜或铜料,尚且可用铁做刀具,低速切削,加工生铁用淬火钢低速加工,加工钢材,以当下技术已非常困难,更别说加工锻件和淬火件,必须有合适的刀具作为切削工具。
当晚在府中招待程济源等人,安排他们在东厢住宿一宿。
之后几日,陔陵一片平静,祥和中隐隐看到一丝天下太平的错觉,大街小巷充斥着天下会盟,胖揍黑金乱贼的段子,同时也不乏一些危言耸听的谣言。
璇儿的病已经好利索,每天又是活蹦乱跳和其他姐妹去王宫上课。对孩子们的教育,百里燕始终不放心,一直打算日后还得安排她们入学。
十一月十八这日,早朝结束后,鼎炀侯在广渊殿向咸王再次提议前往长孙国会盟。
“大王,咸国只有与长孙国会盟,才能保障我国日后在孙国利益,若不然,日后处境堪忧啊。”
“鼎炀侯。”咸王躺在榻上平静说道:“长孙被黑巾贼杀得灰头土脸,丢了三成国土,你让寡人好意思去长孙国会盟,霸主之国会做何想?寡人日后难道不需再与志国往来贸易了吗?”
“大王此言差矣,如今是志国对我咸国所需,胜过我咸国对志国所需,志国离不开我咸国铁料、精细棉布、盐、糖,而我咸国对晋国贸易多为棉花、豆类、硫磺、煤炭、铁矿,这些晋国有、卫国也有,完全不必担忧。”
高勋这时说道:
“太尉,会盟自古皆由霸主提出,亦或者强国挑战霸主。而今长孙国国土沦丧三成,其兵羸弱不堪,由长孙国提出会盟,名不正言不顺,日后难免为天下人所耻笑,这个盟,不会也罢。”
“长史大人此言荒谬!”鼎炀侯反唇相讥:“长孙震天火天下无人能敌,志国至今无一尊震天火,中原霸主迟早名归长孙,长史大人难道连这也看不出来吗。”
“张太尉,长孙国有震天火是不假,震天火天下无敌也不假,既然天下无敌,还要天下诸侯会盟做甚,是好替他长孙国解围吧。”
“按长史大人所言,我咸国便没有失地吗,徐国、梁国、孙国便没有失地需要收复了吗,笑话!”
“张太尉此言差矣,长孙军员额位冠各国之首,大中小震天火数百口,乃各诸侯国之两倍还多,战卒用震天火更有四万余,是各诸侯国六倍,在此巨大优势之下,长孙国步军依旧不堪重用,其又何德何能,担当天下霸主。”
“那依长史之言,孙国几乎亡国,徐国半壁沦丧,这又作何讲。”
“徐国人丁远不如长孙,军队哗变甚多,南境一战,更是损失惨重,而孙国为黑巾叛乱之巢穴,军队半数叛乱,两者岂能与长孙相提并论。”
二人唇枪舌战互不相让,咸王慵懒的躺在榻上,脸色很是不快,他道:
“鼎炀侯,寡人看长史说的有理,这长孙国此前败得一塌糊涂,若无寡人之兵在东线与之周旋三年,长孙国岂能苟延残喘至今天。现在其有震天火无数,却仅仅与黑巾军打个平手,且不说黑巾军震天火寥寥无几,倘若长孙国没有这震天火,怕是早被黑巾贼灭了国了吧。”
“大王,长孙与晋交好,现在又是梁国座上宾,我国没有道理不去会盟呀!”
“可寡人也没说不履行会盟之责,只要各诸侯歃血,我咸国亦可联兵,歃不歃血有那么重要?”
“歃血乃信义之交,若不歃血订立盟约,如何保障我咸国在孙国之利,还请大王三思。”
“长孙国素来见利忘义,每每寡人疲弱之际落井下石,谁能知道日后长孙不会与晋国合谋,图我咸国土地,盟约本不过是权宜之计,待黑巾覆灭,盟约还有何用!”高勋疾言厉色道。
“若安长史大人所言,天下人皆可白纸黑字不认账,天下人人之众,还有何信义,岂非皆是尔虞我诈之徒。”
三人争论不下之际,太子匆匆进殿,神色慌张:
“父王,卤侯出事了!”
咸王闻讯色变,起身急问:
“卤侯出了何事!”
“半个时辰前,卤侯在家中散步时滑倒,此后便不省人事,现在气脉微弱病情告急,医官赶到卤侯家中束手无策!”
“长史,快给寡人备车,去卤侯家中!”
“遵命大王!”
咸王匆忙离宫赶赴卤侯家中,此时百里燕正在司农府中处里明年的农具调拨,高勋很是突然的闯入府中急切说道:
“大司农,卤侯病危,大王宣你即刻前往卤侯府中。”
“病危!何时发生的?”
“半个多时辰前,院中散步时摔倒,至今昏迷不醒,医官们束手无策。”
“快走!”
卤侯今年已是六十八岁的老人,时下能活六十八岁的凤毛麟角,即便是现代老年人,六十七八岁摔上一跤,不死也是骨折,半条命休矣,更何况是医疗条件并不发达的当下。
抵达卤侯府时,内外已经戒严,府外街道清空,停着大小十余辆车。
刚进府中,很远处便闻咸王大动肝火,斥责医官无能饭桶,医官们诺诺连声,丝毫不敢招惹咸王的怒火。
见百里燕现身,咸王推开挡路医官上前来说:
“永兴侯医术高明,快替寡人看看卤侯病情如何!”
“遵命大王!”
来到卤侯寝室,卤侯已经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身边围着两个医官,还有年迈的管事和几个女婢,地上吐得一塌糊涂。
百里燕只看了一眼,心里彻底凉透。
其面色紫红,脉搏微弱紊乱,心脏跳动无力,鼻息近乎停滞,右侧额头有明显的新鲜伤口,是摔倒时磕在了头上,引发的急性颅内失血,现在送进icu抢救,还有很大保命的机会,但以当下医疗技术,也是奢望。
这时咸王焦急问道:
“永兴侯,卤侯病情如何,可否施救?”
“唉……”百里燕叹道:“卤侯是头颅之内渗血,非当世医术可救。卤侯已是六十八岁的老者,哪怕是小染风寒,都足以丧命,更别说是摔了跤。”
咸王默然无语,目尽沮丧,神色黯然悲伤,眼眶顿时噙满了泪水,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此时的姜亥,也想到了自己。
(本章完)
………………………………
第648章 宗伯泰妙算定乾坤(1)
沉寂许久,咸王嘶哑着声音哽咽说道:
“高卿……”
“臣在。”
“即刻命人前往卤城,请薛崇父子、薛成父子,及各地盐卤家族速来陔陵,送卤侯最后一程!”
“诺……”
话音落下,咸王坐到卤侯身旁,拉着薛腾枯老的大手,悲痛说道:
“大舅,您老就放心的去吧,咸国一定会再次富强……”
言毕,两行泪水潸然泪下,咸王看向百里燕说:
“永兴侯,随寡人来……”
“诺……”
离开卤侯寝室,随咸王无人处,咸王悲痛说道:
“永兴侯,寡人知道爱卿有非凡之才,能否替寡人为卤侯制作上好棺椁,让卤侯永葆不腐之身?”
“启禀大王,现在打造棺椁已是来不及,天气虽冷,但人在死后两日,尸身便会开始腐化,仓促间恐难以备齐。不过当年王太后病危时,曾制椁室未用,至今尚存内府,大王如若不介意,可先将卤侯装入现成的上好小棺,而后殓入椁室,填入熟石灰、石蜡,而后埋入深土,再覆石灰、沙土、石膏将之密闭,可令尸身不腐。”
“那好吧,一切都从爱卿意思去办。另外……”咸王沉声说道,目中闪过一丝绝望:“另外,寡人今年也已五十有二,此前国力衰微,寡人不曾修陵,如今时不我待,陵寝之事,便交由爱卿去边,一定要替寡人择一处风水宝地。”
百里燕闻讯心头一惊,转念想到挖掘王陵将耗资巨大,他道:
“大王正值健硕,万不可轻易言死!”
“唉……寡人心意已决,永兴侯不必再劝,速去准备卤侯后世吧……”
“臣…遵命……”
当日下午,卤侯气绝,咸王于宫中宗庙置灵堂,享国葬待遇。西寰闻讯消息,问计季锦昇:
“季将军,卤侯之死,晋国可有利可图?”
“启禀公主,卤侯是盐枭之首,盐枭依附卤侯,而卤侯依附咸王,三者互为依附,世代相传,故而卤侯一死,盐枭势力有所松动,对太子是个机会。
眼下咸王尚未将盐枭势力托付于太子,此番卤侯新死,太子与公主若能有所最为,可趁此时结好盐枭,日后或许可为晋国所用。”
“那如何能以晋国之名结好盐枭?”
“公主长子公子拓,今年已有十岁,此番可让拓公子守灵,以示咸王血脉正统,同时卤侯出殡,太子扶灵,可令盐枭清楚知道,这是咸王的意思,以彰显太子不可动摇的地位。”
“那百里燕、高勋会否从中作梗!”
“断然不会,此乃姜氏家事,太子扶灵,名正言顺,百里燕、高勋无理干涉咸王家事。”
“好,你即刻让顾晨前去联络准备,务必面面俱到,不可使盐枭小视我母子。”
“遵命!另外,还有一事殿下应该提前准备。”
“何事?”
季锦昇环顾四周,示意左右退下后,凑近西寰小声说道:
“历代君王活五十者不过半数,五十以上者不足两成,活五十五岁以上少之又少,者咸王今年五十有二,以属下之见,咸王多半也逃不过命数,而且百里燕之前去了司天监,属下猜测,定是咸王为挖掘陵寝之事。”
西寰闻讯诧异:
“挖掘陵寝!难道不应是咸王登基之初就该动工吗,咸王至今未挖陵寝?”
“本来是要挖的,当年公孙岳开始着手选地之际,遭逢中原大旱,继而我晋国攻咸,咸国国力从此一蹶不振,后来又遇黑巾叛乱与南征,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咸王根本无暇,也无力大兴土木。现在咸王年过半百,国力已有恢复,挖掘陵寝势在必行。倘若突然亡故,咸王将面临无穴下葬之尴尬!”
“那于我晋国有何利益?”
“公主,当年我王以先王病故之机,将陈方石贬去守灵,范丞相才得以上位。如若咸王数年内亡故,而陵寝未成,那可顺理成章将百里燕贬去督造陵寝,令其守陵,如此可轻易将其放逐,永绝后患。”
“此计甚妙,那便依季将军计策行事。”
按惯例,“死事如生”,新王登基不久,会开始着手自己的陵寝挖掘,受劳动生产力以及陵寝规模制约,陵寝的开挖短则两三年,长则十年,往往劳命伤财得不偿失。
司天监作为掌管时间、天文、历法的官僚机构,也担负陵寝吉地的勘探和选择,陵寝的挖掘和最终的填埋工作,由君主顾命大臣全权负责,守陵则由新王钦定。
第二天,陔陵城头挂满白幡,官员、守军着麻衣戴孝。宗伯泰得百里燕消息,中午赶到永兴侯府,一直等到深夜百里燕离宫回府。
“侯爷。”宗伯泰略施一礼。
“让宗伯先生久等了。”
“卤侯新死,侯爷急招宗伯前来,可是为咸王挖掘陵寝之事?”
“嗯,正是,去我书房说吧。”
二人来到书房走下,百里燕嚼着糯米糕,就着温水,边吃边说:
“宗伯先生果然料事如神,若非为陵寝之事,本侯也不至于搬请先生前来。咸王已密令本侯,择吉地开挖陵寝,虽尚不知大王所需何种规制,但以大王心意,多半不会太小。
以当下中原局势,黑巾之乱尚未平息,日后新占土地还要安抚,短时内再挖陵寝,耗费国力甚巨。
本侯急找宗伯先生此来,正是商议此事,先生可有计策,暂缓陵寝开挖?”
“此事侯爷其实大可不必担忧,大王元寿远未到尽时,故而拖上三年五载再挖也不迟。”
闻听宗伯泰之言,百里燕蹙眉不解:
“宗伯先生怎知道大王元寿远未到尽时?”
宗伯泰浅然一笑,淡然说道:
“天相昭昭,命数自有天意,咸王命中劫数散尽,余生福缘广泽,其寿少则八九年年,多则十年更多,此时挖掘陵寝,实乃劳命伤财,对侯爷极为不利,且日后必有大劫而至,故而陵寝之事,越晚越好。”
“嘶……宗伯先生,本侯也是郎中,也知道人寿之长短,先生不曾给大王诊脉,怎就知大王还有八九年,乃至十多年元寿?”
“呵呵……侯爷有所不知,我法天道派传有秘学,可测天机运术,元寿之法乃其中小术。”
听到这里,百里燕更是困惑,他当然不会相信天下间有什么未卜先知的玄术道法,但宗伯泰从无失算,也不会托大,要说咸王再活八九年年十多年,站在现代人角度看,完全有可能。
只要医疗条件和物质生活跟上,合理饮食起居,以咸王的条件,就是活八九十岁也不成问题。但宗伯泰把时间框死了,不免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思考片刻,百里燕转念问道:
“宗伯先生,就本侯而言,本侯是不信玄术之说的。先生说咸王少则可活八九年,多则可活十多年。既如此,先生莫非也早测得卤侯今年亡故?”
“侯爷是不信在下所言?”
“并非本侯不信,而是本侯要依据,凭空断言总得有个依据。”
“那好吧,在下就问侯爷,卤侯可是死于意外?”
“卤侯死于摔倒,而此事早已传开,先生要说服本侯,需有独密之事。”
“既如此,其实一事侯爷应该心知肚明,却至今未公诸于世。”
“先生所指何事?”
“侯爷不觉得自诞世以来,种种所作所为之事,皆异于今人之举,而侯爷自己却并非今人,可是如此。”
“嘶……”百里燕猛是大吃一惊,脊背寒意直冲天灵,强压心头震惊,忙是追问:“先生能否说的在透彻些?”
宗伯泰此时泯然一笑,道:
“在下家师多年前言,中原气象原本浑浑噩噩混混沌沌,确是在乾坤间陡然骤变紫薇气升,后又算得天命归自咸地。若是说的再仔细些,变数始于盛元615年,发自正东而止于正北。侯爷,还要在下说的再清楚些吗?”
“你…你们……”百里燕深感错愕,胸前掀起惊涛骇浪。
宗伯泰明里暗里说的已是非常清楚,盛元615年在中原东面发生一次巨变,而那个节点,正是百里燕前世寄生到这个时空,最终停在北方的咸国,恰好又是如今所在。
宗伯泰当然不可能知道他来自于一个未来技术的时空,但能清楚说出关联,已是让人感到震惊。
倒吸一口凉气,百里燕仍不甘心,他道:
“宗伯先生,能否说的再详细一些?”
“侯爷,冥冥中天机不可泄漏,今日知道越多,日后必遭劫数反噬,侯爷难道还想窥测天机?”
眉宇中骇色浓重,百里燕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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