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明白就好,这里的金子足够你们花三世都花不完,太贪了不好。钱应该花在该花的地方,日后返回中原,咸国免不了要抚恤百姓整饬吏治,都指望着这些金银珠宝恢复元气,都明白了!”
“末将等明白!”众人异口同声道,无不诚惶诚恐。
一直以来,百里燕很少当众说破默认的潜规则,但不说破,并不意味着放任肆意妄为。白合私自弄了一匹战马用于装运劫掠的财务,东西多的足有几十斤,百里燕闻讯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
当官的开了先例,下面当兵的怎么看怎么想,如果谁都如法炮制,军队将毫无军纪可言。
“今日是给你等提个醒,下一次可别怪本将勿谓言之不预,该怎么做,你等看着办。现在,方亮听令。”
“属下在!”
“中原民现在情绪如何?”
“士气旺盛,人人言战,无不想一雪耻辱,为妻女报仇雪恨。”
“很好,你即刻告诉新附民,为长远计,但凡妻女尚存者,尽数返回船上,运回后方。但凡伤病者、老弱,一并上船运回后方,可有问题。”
“请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完成此事。”
……
“蒋杰。”
“属下在!”
“敌水军主力被我军全歼,伯德米斯河残余势力已不足为虑。我军现有船只四百六十余艘,合计货物、水手在内,尚可装人丁八万余人,眼下城中有妇孺孩童约有六万余人,你留下五十只船,卸下八成的火药与脂水,将妇孺孩童、老弱病残尽数装走,船内空出余额将十八以下、四十五岁以上男丁装走,装不走的都留下,然后启程返回帕文斯,与司空南、卢皋等人汇合。”
“那返回帕文斯之后呢?”
蒋杰追问道,百里燕掏出一份密函:
“此密函抵达帕文斯后交由卢皋或是司空南,我在信中已经写明,你也可阅看,只需按信中所写依计行事。倘若遭不测,万不得已之下可将此信销毁,此信若毁,率船抵达帕文斯后,只需告知卢皋、司空南‘德朗基欲取欲还’七字,他们便会知道如何行事。”
“欲取欲还?大人,这是何计。”
“呵呵,当时你尚在陔陵,故而不知其中原委,但事情你该知道,待见到了司空南、卢皋二人,你自会清楚。之后,一切见机行事,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
“欲取欲还”之计是当年百里燕攻取都郡西郡设下的圈套,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中原委,司空南、卢皋都是参与了决策,只要如法炮制,帕文斯之围困将迎刃而解。
与众人交代清楚,百里燕担心蒋杰年轻镇不住,遂让田鹏率矿工营一起上船返回帕文斯。船队出发前,卸下部分货物,装走了一些肉,随即于当天夜间启程,基洛纳斯瞬间冷清不少,一夜成了光棍林立的死城。
修整两天吃饱喝足之后,百里燕收回所有骑兵,率领九万余人押着辎重,向蒙蒂娜进发。沿途行军稀稀拉拉,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匪帮,所到之处无不是烧杀抢掠化为焦土,裹挟着其他中原民一路拖拖拉拉扑向蒙蒂娜。
抵达之际,守军和市民早于三天前弃城,大批难民蜂拥出城四散逃命,联军不费吹灰之力,轻易攻下蒙蒂娜。入城时不出百里燕所料,金雪狄人为报复联军,干下了伤天害理罪不容诛之事。
守军弃城之际,残忍虐杀了押在城中的妇孺人质七万余人,幸存者不足一万五千人,这倒是省去了百里燕不少政治宣传功夫。而不久后,穆尼得知此事,痛斥蒙蒂娜行政官人不如猪。
显然,如果联军带着七万多人的妇孺,行军不可能更快,现在不仅仅给联军解决了麻烦,还连带激怒了被“神”蒙蔽的中原民,不愧是做了一件好人好事。
蒙蒂娜一战役,联军再得男丁八万余人,妇孺一万五六千,骑兵扩充至一万两千余人,独角马达到了八千多匹,得猪牛羊军资粮草金银无数。
百里燕决定兵分三路,白合率骑兵、新附民军、新附民男丁三万,南下攻打夏尔斯,御客率领三万人马西进攻打巴伦纳达特,百里燕坐镇蒙蒂娜,整饬新附民,坚守待援。
古达帕兵败后,一路逃回松迪亚城,诺伦嘉乱军中被牛群踩断左手死里逃生,险恶饿死途中。基洛纳斯兵败直到八天后,才传到帕文斯穆尼大营,此时百里燕已经攻下蒙蒂娜。
“诺伦嘉现在情况怎么样。”穆尼忙问信使。
“回军团长,诺伦嘉属团长左手已废,属下来时高烧不退,先正在阿斯匹特养伤。眼下松迪亚省兵力空虚,北人一定会趁机攻城略地,还请军团长火速回援。”
“我连最后的兵力都投入进了战场,现在一战全军覆没,我哪里还抽得出兵力对付几十万暴民。”
“可松迪亚各地危在旦夕,中原民很快会暴动的。”信使飞快说道,额头大汗淋漓。
“我当然知,你先下去吧。”
“遵命!”
信使退走,穆尼坐回桌前执笔一封书信,随后喊来亲信:
“以最快速度,将信送往丘比贡西山特米尔军团长大营,务必让特米尔军团长回复。”
“遵命阁下!”
亲信离去不久,穆尼随即停止对帕文斯的攻城。此时正值午时刚过,司空南顿起疑窦:
“卢将军,金雪狄人突然收兵,情况怕是有变吧。”
“嗯,不是有更大阴谋,便是发生了变故,迫使其暂停了攻城。”
“会不会是将军从其背后水道登陆,形成腹背夹击之势。”
“暂还不好说,陆上虽是退走了,但水面还有一百多艘船攻打东门,还是小心为妙。”
二人琢磨半天也没商议出四五六,继续加强守备抢修城墙。
两日后穆尼亲信抵达特米尔大营:
“启禀军团长,穆尼军团长信使到了。”
“哦,快请进来。”
“遵命。”
少时信使入帐:
“属下见过特米尔军团长。”
“是攻克帕文斯了吗?”特米尔忙问。
“还没有,北人抵抗极为凶悍,我军伤亡极大。属下奉命前来是向阁下通报松迪亚战况,这是穆尼阁下的书函,请军团长过目。”
特米尔闻讯紧蹙眉头,下意识感到不妙:
“松迪亚发生了什么事?”
信使沮丧说道:
“北人攻占了基洛纳斯,击溃了诺伦嘉属团长的十万援军,松迪亚省告急。”
“什么啊!”特米尔眼前一片眩晕,顿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下刻坐瘫在座椅,脸色煞白毫无人色,心中万念俱灰:“完了,都完了!”
他知道,穆尼来信定是要他撤兵,放弃婆嵩省以东荒原,火速向帕文斯集结,回援松迪亚。拆开书函,几乎不出所料,要他火速撤兵,前往帕文斯。
沉默许久,特米尔沉声说道,口气充满了绝望:
“我知道了,请稍等,我立即给穆尼回信。”
少时将书函交予信使,特米尔一直等到天黑,悄然开始撤兵。
公良修于下半夜得知撤兵消息,顿时也吃不准真假:
“堂兄,金雪狄人突然撤兵,不会是有诈吧?”公良松猜测道。
“有没有诈暂且难说,但如果撤兵,定有伏兵是真的。但实在看不出是假撤,诱我军出兵中伏,至少为兄并无出击打算。”
“那会不会是迷惑我军,先撤后攻?”
“有此种可能,但其为什么不在白天撤兵,而要赶在晚上偷偷摸摸的撤,显然是不想令我军过早发现,从而识破他们意图。而且我军南面之敌与西面之敌都在夜间撤兵,如若是为兄,定会南面不动,白天先撤西面,有意暴露西侧,晚上再撤南面,西面之敌借助浮桥,可绕至我军南面,而南面之敌借助浮桥又绕至我军西面,如此我军无论偷袭何处,都是被其杀得措手不及。
观其撤的如此匆忙,事先没有一丝毫征兆,我猜,多半是其后方出了什么大事,非得撤兵去救不可。”
“大事?那能是什么大事,总不能是公子燕打下了婆嵩城吧?”
“若是如此,倒也可能。但凭他那点兵力,纵然婆嵩城守军不多,就城中几十万人便够他受的,断无打下婆嵩城之可能。不过,我看多半也是发生了打下婆嵩城不相上下之事,否则金雪狄人断然没有从丘比贡撤兵的道理。此处可是他们北上的中线要道,一旦此处被我军所控,其只能从西线和东线周转辎重。
眼下还看不出其是撤走部分兵马,还是全撤,暂且先等到天亮再做计较,免得中了其圈套。”
………………………………
第582章 四两拨千斤(2)
待到天亮,西山以南、以西两处大营人迹全无,特米尔连夜撤走了本部与亚布克兵马,仅留下两座空寨,甚至连军帐、车辆等都未来得及搬走。
“跑得还真快,一夜间近三十万人竟然都跑了,连军帐都没带走。看样子,定是公子燕在其后方捅漏了天,金雪狄人不得不仓惶撤兵去救。这下倒是便宜了我军,如此众多军帐,终于不用再用数十人挤一处窝棚。”
公良松打算笑纳了金雪狄人留下的营帐,公良修却是泼了一盆凉水:
“别高兴的太早,金雪狄人有备而走,定是在营中下了沥血病,否则怎可能轻易留下军资给我军,眼下我军蔬菜皆靠山中运送,数量稀少,万一金雪狄人下了毒,我军将不战自败。”
“诶,我怎未想到,还是堂兄想的周到。那就一把火都烧了,免得整日提心吊胆的。”
沥血病对维生素C缺乏症者有致命危害,多发于高寒带或冬季,但病株对高温敏感。
病株随温度升高迅速死亡,温度高于二十四度,病毒扩散和繁殖削弱百分之七十,高于三十度,基本丧失增殖与传播能力,再高,将在高温和紫外线下彻底死亡,或是通过补充维生素C防治此病。
特米尔撤走了西山人马,半道让亚布克率兵增援围攻公良文的纳基卡斯,同时在德朗基西河浮桥两岸留下十万兵,保住东进的桥头堡,特米尔自率本部其余人马火速赶赴帕文斯。
而与此同时,西山解围不久,蒋杰率船队一路顺风顺水日行三百多里抵达帕文斯,赶走了金雪狄水军残部百余艘战船,顺利入城。
见司空南、卢皋二将,蒋杰略施一礼:
“蒋杰见过卢将军、司空将军。”
“小将军免礼。”
卢皋还礼道,司空南忙问:
“观你战船陡增,将军定是打了打胜仗吧。”
“正是,将军命我率船先行返回,并将此信交予二位将军,大人说,已经授计其中。”
蒋杰详细道出过去两月间所有过往,卢皋、司空二人闻讯,无不大呼百里燕用兵如神。
三人拆看书函,第一行交代蒋杰可看此信,第二行着实让三人再添惊奇,百里燕料定此时此刻帕文斯已是停止攻城。
“将军真是料事如神!”司空南叹道。
“快,继续往下看。”卢皋催促着,三人继续看信。
少时阅过全信,卢皋说道:
“按将军说法,西山敌军此时正在全力赶赴此处,不用多久便会强攻帕文斯,如果是骑兵疾行,只需四五日,若是步军,十一二天也该到了。现在事不宜迟,司空,尽快将船上新归附民男丁撤入城中,将伤病战卒和妇孺,能上船的都上船,不能上船的等下一批。”
“那好,我立刻去安排。”
“此外,蒋杰小将军,将军信中只字未提前去接应之事,将军可曾吩咐与你?”
“哦,大人说,让属下见机行事。此外将军自留了大小船只五十艘,以便继续在水道劫掠船只。”
“如此说来,将军定是在松迪亚做大了。”
“应该是的,属下来时,将军就说要打蒙蒂娜,现在多半已经给打下,照此算来,中原民至少十多万人,这要是继续扩张,怕是等到金雪狄人杀奔松迪亚,中原民将扩张至四五十万人。”
“这恐怕没那么容易。”司空南道,继续又说:“我军此前驾驭中原民无不是以联军压制,如果将军手中联军数量不足以压制新附民,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眼下是冬季,一旦因为粮草发生争执,中原民极可能造反。”
司空南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就在白合、御客横扫夏尔斯和巴伦纳达特的同时,平时钻在山里名不见经传的团团伙伙趁机作乱拉山头,令百里燕措手不及。
蒋杰水军登陆帕文斯的同时,穆尼心急如焚,他并未料到联军水军突然返回帕文斯,直到数天前得到警讯,特米尔已经从西山撤兵数日,他已无力阻止联军在帕文斯登陆,陆续撤走帕文斯人员。
此时远在蒙蒂娜的百里燕正大发雷霆,起因是白合攻下夏尔斯扫荡周边之际,土地广大兵力不济,给躲藏在山中的反抗军钻了空子,抢先劫走了一万多中原男丁不说,还抢走了一处军需仓库,无数的军资粮草并没被这群暴徒拿走多少,反倒是他们没有畜力拿不走多少,于是一把大火少了个干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乌合之众,平日不知拼死,关键时刻竟然捅我们一刀,简直就是这些土匪,是暴民!”
“将军息怒,此事也未曾料到,谁能想到这附近山里竟然还有反抗军,若是提前知晓,定是要提防他们。”
白合安慰说道,百里燕依然怒不可遏:
“去,找人问问,盘踞在夏尔斯的这群土匪倒底什么来路,盘踞多久了。”
“回将军,末将早已打听过,据说是个叫杨安立的家伙带了一帮子人,攥在夏尔斯的山里,平日专门劫杀白毛贼来往路人,偶尔会打击一下几十人的辅助兵,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
“知道他们有多少人马,别告诉我他们有三万大军。”
“嘿嘿,还真给将军您猜对了,他们号称有三四万人马,金雪狄人前前后后纠集了两万多人清剿了七八年,也没能给剿灭。”
“哼,这个山大王两三万人马,那个山大王两三万人马,按他们的家底算,关外岂不得有五六十万山匪,一个个都他娘的扯淡。”
“将军所言极是,依末将看,他们也就只有几百人,而且在村子里多半有内应同伙,否则哪里能卷走一万多人的老少男丁。不过他们的女人都在我军手中,我军若要动手段,他们也无可奈何。”
“眼下暂时顾不上他们,你此番掠到了多少马匹?”
“两万多匹马,但战马不多,都是驮马,不过也比中原马强得多,短时充当战马问题不大。”
“我军得尽快组织编练骑兵。此番御客从巴伦纳达特劫得马匹三万五六千余匹,适合充当战马的也不多。你立即着手挑选一番,先凑三万杂骑再说,凑齐之后,再给你新附民军两万,五万人骑马前去加纳帕尔,那里有中原民约十五万。
记住,别光顾着劫掠,边走边操练,一旦我军编练了骑兵,金雪狄人的骑兵将是巨大麻烦。松迪亚省水网间距较大,平原辽阔,骑兵作战短时内我军极为吃亏,你要在最短时间内,让这群骑马的步军,至少得有个骑兵的样子,不要整天吊儿郎当的。”
“末将知道了。”
“去,把方亮给我找来。”
“遵命。”
白合退出不久,方亮进屋道:
“将军唤我有何妨吩咐?”
“新附民的情况如何?”
“情况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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