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将瀑布河岸边的一万兵马抽调给在下,让新附民暂补瀑布河如何?”
“这倒也可以,不过瀑布河两岸随远高于河面,金雪狄人若是攀爬而上,仍可上岸。这些新附民中藏有中原贼,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所趁机。”
“那就从河西岸边抽调四千人,填入瀑布河,而后令新附民填入两边互为监视。我再令战船日夜巡逻河上,以防西河不测,如此应该万无一失了。”
接连恶战,让公良文伤亡极大,此番出谷联军仅有七万余人,其他都是方亮、白合的新附民军、新卒营两部人马,百里燕编练水军又要去一万多人,公良文手头能用的其实不到九万人,加上最近新练的三万新附民,也不过十二万。德朗基激战二十余日,伤亡近五万,损耗极大,还不及苏方义一场大水的战果,足可见打堂堂之阵,旗鼓相当情况之下,往往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来我往谁也不占便宜。
最让百里燕担心的还是联军老卒日益消耗,给军队结构带来的极大不稳定。
中原民的数量与联军已经旗鼓相当,甚至还要多,日后联军老底越打越少,而队伍越打越大,十分容易受到新附民军的挟持。如果没有足够数量的联军压阵,被联军训练聚集起的新附民军将成脱缰之野马。
此前有咸军有联军的三十万人压着,谷中区区两三万新附民军尚且安稳,眼下德朗基新附民男女与孩童多达二十万余万人,人数比当地联军还多,经过惨烈厮杀,新附民人心浮动,隐有躁动苗头。如若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日后面对金雪狄人软硬兼施,新附民倘若与之暗中勾结,反戈攻打联军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他们对中原的文化认同感经过清洗,已经淡化,随着三代、四代中原民的加入,这种不稳定因素无疑会加剧联军自身的危险。
与公良文谈妥,百里燕将方亮、田鹏二人调回,此二人连同白合此前一直在公良文麾下厮杀,伤亡也不小,建制基本已经打残,重新收拾已经不可能。
百里燕只抽走了其中两千人马为基干,其余继续由白合统帅留守德朗基,又从新附民中临时调出八千人补入二人麾下,联军老卒一万人,百里燕又从西河上游水军抽回战船三十余艘,补入本部水军,合计兵马三万一两千人。
三万多人显然不可能都坐船,其中仅水军便有有七千余人,桨手四千余人,即便塞满了也就能装两万多人。
金雪狄人战船平日都用于装货,满员配置需要装入船员的生活物资补给和用品,即便全部舍弃轻装满载,由于战船空间设计的极为不合理,多装一倍的人员已是极限,而且还得挤在甲板上,考虑到安全,船舱内最多再装六七成,不能再多。
与司空南、蒋杰等人仔细合计,百里燕决定将四千水兵下船,如此可先将一万联军与三千新附民运往西河下游山林之中隐蔽,第二日夜间再将剩余兵马运走,分两批运输。
人员当夜上船,于第二日巳时开船,于第二日天黑抵达西河下游。而与此同时,上游突然调来的三十艘战船令驻扎于德朗基西河东岸的纳基卡斯心生疑窦。
联军有战船近一百二十艘,此前上游巡河的有五十艘,往来于西山、德朗基之间的战船有近七十艘,突然从上游调来三十艘战船,立时引起了纳基卡斯的担心,于是很快派出骑兵沿河而下追着百里燕的船队一路跟到了西山,直到山林沟壑挡住骑兵去路这才罢休。
这时蒋杰看着岸上未在追击的骑兵说道:
“大人,金雪狄人恐怕起疑了。”
“嗯,极有可能。德朗基突然多了三十艘船,定是起了疑心,不过他们仅有万余人,估计不敢大举从德朗基西河东岸撤兵。”
“可要是撤兵回填西山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司空南担心道。
百里燕却笑道:
“不,司空兄你忘了,他们在西山外营地的粮草仅够支撑一月,前番今金雪狄人的新兵过河有七八万,他们的粮草就只能从驻扎在外湖东岸的大营调运。
眼下我军已将他们东西进退的水路完全切断,东岸的金雪狄人粮草并不充足。如果德朗基东岸的兵马回填西山外,无助于改变当下困局,而返有可能被我军从德朗基西河登陆,将他们东岸的守军击溃。”
“可德朗基新附民不堪大用,如何能击溃他们。”司空南一针见血说道。
“呵呵,但他们哪里知道德朗基的新附民不堪大用。司空兄且不看此番追击我军之骑兵仅有万人,倘若德朗基西河东岸之敌知道新附民暂不堪用,岂能只出动万人追击我军。他们极可能尚未摸清我军底细,故而不敢轻易离开。加之我水军游弋于河上,火药在手,过河袭击他们极为便利。”
………………………………
第540章 误判
此前咸军调教的新附民军和新卒营,给金雪狄人长了记性,都以为只要是新附民,被联军调教过后转眼就是虎狼之师。
殊不知百里燕此前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几乎撇开了所有不利因素,数万人中只卷走能战者聚为一徒,创立新卒营,经过操练磨砺,方成新锐之师。
此番裹挟而来的新附民拖家带口,战意不坚,思想落后,毫无战力可言,即便是公良文,也仅仅从十几男丁中勉强编练了三万人应急而已,其他人短时无法投入残酷作战,否则以联军的能耐,手中若是再有十万战意坚定的兵员,铁定是要依仗手中火药,将当面之敌击溃。
眼下敌兵只追来一万骑兵,定是错误估计了形势,高估了联军战力,加之公良文死守德朗基山口,极大震慑金雪狄军,给其造成了错觉,使之不敢轻易撤兵,一旦撤兵,被联军在西河东岸建立营寨,金雪狄人的补给将只能绕走上千里地,从上游或是更下游运往西河以东,长此以往,对金雪狄人极为不利。
而言眼下东岸的蛮军的人吃马喂,在百里燕重创其水军后已见疲态,继续拖上一两月,婆嵩省以东的金雪狄人也得断粮。
船队继续顺水而下三十里,连夜将步军放上岸,暂由司空南、御客节制,避入附近山中隐蔽。天亮之际,船队再次逆流而上,昨日追来的一万骑兵继续追着船队原路返回。
逆流航速仅为顺水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中原战船由于桅杆较多,风帆性能较好,因此若非赶时间,中原水军不会以人力划桨。
人力划桨有极大的弊端,虽然抵消了逆水逆风对航速影响,但增加了人力成本的付出,占据战斗人员编制。且船体越大,所需桨手越多。和平时期尚且问题不大,战时大量桨手被束缚在船舱下,体力消耗极大,遭遇突袭情况下战力羸弱。
同时划桨船须左右两舷桨手协调一致,操作不当,将抵消对船尾水舵的方向控制,因此随着技术的进步,往往船体越大,桨船越少。
水面交战双方接舷之际,最先以侧舷横冲船桨,将之划桨全部折断,如此非但船只将丧失多数动力,还可能因为桨的折断,杀死一侧全部桨手,所以划桨船的历史发展到中期,便被更大型的风帆船只所取代。
当下船体相对较小,大小也就一两千石,三千石以上,甚至五千石的已经是超大船只,如长孙国拉回的三万石“天船”,根本不可能用划桨,都是风帆。
但不可否认,体形相对较小的风帆船,逆水行舟的性能不如划桨,这是不真的事实。
一天顺风情况下,内河逆水行船至多八九十里,如若不顺风不顺水,可能仅有三十里,而顺风顺水一昼夜能行两三百多里,甚至更多。
而桨船逆水逆风一日仍可行船一百二三十里地,百里燕让水兵轮流倒两班、三班,甚至是四班,一日逆水可行一百五六十里,甚至更多。桨船如若顺水顺风划桨,那就是李白诗中的轻舟已过万重山,日行几百里都没有问题。
船队再次抵达德朗基已经黄昏,纳基卡斯的骑兵先于百里燕抵达东岸大营,追击船队的属团长回营复命:
“启禀总长,并未发现敌船异常。”
“他们没有停船靠岸?”
“我军沿河北上,抵达丘比贡西山遭遇山林阻隔,无法继续深入,派出的侦察兵直到天亮才深入山中十多里,无法继续跟进,因此并不清楚北人有无靠岸停船。”
百里远其实也没有靠岸停船,纳基卡斯问出此话多半是不知行船之法,没有基本的航行常识。
船舶若是没有码头,是断然不敢轻易靠岸的。且不说容易触礁,河岸水深很浅,船只根本不可能靠岸,若非有水深的码头停靠,大型船只绝不可能靠岸。
因此大船都是贴近浅水区,放下小船载人登陆岸边,或是跳船游泳登陆。
百里燕自然也没有停船,过去一月间,他早摸清了西河水情,对两岸水情极为了解,其次西岸有金雪狄人暗哨斥候,停船登陆,船上火光不动,势必暴露玄机。
于是只能尽可能靠近浅水区,边行船边让兵士游泳登陆。夜间隔着两三里宽的河面,肉眼即便能看清船上的灯火,又岂能看见岸边的情况。
联军兵士与新附民识水性者不到半数,但并非说不会游泳。但凡生于水网农村的农民、渔民,多半都会水,尤其是很多人过着半耕半渔的生活,游泳是重要技能,区别在于水性的深浅和憋气的时长。
联军兵士多半没有配甲,只随声携带兵器,绝大多数没有溺毙的可能。当然,昨晚也确实发生了零星不幸溺毙事件,但只是个案,多数人都安然登上了岸滩。
纳基卡斯听取属团长的报告,心头的疑虑依然难消: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发现?”
“从西山我军那里得知,数日前,我军南下的水军遭遇北人水军,刚交手便掉头逃走,还被北人缴获了两艘大船,击沉数艘。属下猜测,北人会否正在酝酿一场的水战,以谋求全歼我们的水军。”
“卡顿森还有多少军队?”
“七万多人,四万多人仍被困在西山内无法联络。”
“也就是说,西山外只有三万人?”
“应该是的。”
纳基卡斯清楚卡顿森四万人被困西山,但卡顿森却没未向纳基卡斯求援。
一是卡顿森死要面子,二是联军在西山虽有数万之众,但真正有兵器的不过才两三万,配甲的更少,装备低劣,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一旦被数倍之敌攻入山中,将毫无招架之力。西山外尚且还有三万兵马,纳基卡斯第一时间并未接到特米尔的调令,于是也没有出兵增援。
正值纳基卡斯犹豫之际,帐外亲兵入账禀报:
“启禀阁下,特米尔军团长信使到了。”
“哦,快请!”
少时信使入帐,却没带来任何书函:
“总长阁下,我军东线失利,军团长阁下病危。”
“什么啊!”纳基卡斯大吃一惊,忙问:“军团长负伤了!”
“不是,是被人以水淹法淹死我军四万余人,军团长气血攻心,吐血昏厥不省人事。”
“这……”那纳基卡斯心头狂怔,刚要起身,确又是一屁股坐在凳上,心情一落千丈:“阁下不是事先早有准备吗,为何还会中了北人奸计!”
“唉……”信使无奈叹道:“我军趁其泄水之后大举杀入谷中,却万万没有料到,北人竟能在两天之内二度泄水,以至于杀入谷中兵马全军覆没。眼下近三万人被困丘比贡东北群山之中难以突围,军团长昏迷不醒,营中现在是群龙无首。”
“大营还有多少兵马,为什么不能突围?”
“其余兵马都调拨给了水军,大营眼下仅存三万余人,北人将控制了通往山外的尽数山头小路,大营强攻两次依然无法攻入山中。”
金雪狄人攻入山中,是集中兵力向西推进,导致身后占领的山头要道守军不多,苏方水淹之后,出兵四万抵达谷口,从谷口向南北两翼山头迂回,从背后兜住切断了山中金雪狄人退路,如此便是将其包围在方圆几十里的荒山野岭之中,再有一两天就得断粮,三日过后就得活活饿死,情况远要比被困西山内的卡顿森军团形势严峻得多。
纳基卡斯此时脊背发凉冷汗直冒,他很清楚中原的谋略,但千岳山顺风仗打得多了,金雪狄人凭借压倒性的军力,大胜中原联军,包括他本人在内,不曾将中原联军放在眼里。
如今接连惨败,让纳基卡斯意识到,中原军队可怕的不是他们的军队,更不是他们的谋略,而是中原的分裂才是最可怕的,分裂的中原军实力尚且如此坚韧。一旦中原再次统一,对金雪狄人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从开始的区区几千人,到几万人,就能将他们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这是庆幸中原人从来不没有孤军深入,倘若编练一支数万人的精锐之师,携带充足的马匹和粮草。解决了后勤问题,其长驱直入南下本土,以当前战术长期袭扰,后果不堪设想。
铁青着脸色,纳基卡斯做出了令其日后足以后悔一世的决定:
“来人,传令本部即刻拔营。”
“遵命!”
纳基卡斯决意火速增援外湖救援被困山区的荣誉团。
而与此同时,东岸的异常情况,引起了蒋杰注意,消息很快送到百里燕处:
“大人,大人,东岸的敌兵正在出营。”
“出营,多少人马?”
“看火光,得有好几万。”
百里燕火速出舱来到甲板,掏出望远镜了望东岸,从火光的移动速度判断,几乎可以肯定都是清一色的骑兵。
“怪了,这是去增援外湖还是西山?”
“大人现在怎办?”
“派条快船顺流而下,如果火光渐行渐远,那就是去外湖边,如果火光不变,那就是去的西山。快去!”
“诺!”
数万骑兵不可能沿河走树林急行军,因此前往西山和外湖,都需经由东岸东北面的大路,百里燕一时间难以吃准增援意图。
………………………………
第541章 穆尼的直觉
快船顺水而下追了有两个时辰,于后半夜之际划船回到船队:
“大人,敌兵火光渐行渐远,应该是去的外湖。”
“外湖?”
百里燕蹙眉将信将疑,这也可能是金雪狄人的诈计。如果是先往北走,然后白天再绕回原路扑向西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道:
“金雪狄人是否可能先向北行,而后白天折返原路扑向西山?”
“有此种可能。”蒋杰肯定道,接着又说:“不过大可不必如此,完全可以秘密抹黑向北行军,待到明日白天再扑向西山。今夜如此兴师动众被我军发现,除非金雪狄人料定我军无法识破其诈计。但几番较量下来,东岸金雪狄人断无此种谋略。故而属下判断,其走的如此仓促,多半不会是设计扑向西山,而是就是直奔外湖而去。”
“嗯,分析的有道理,他们就是奔外湖而去。看他们如此匆忙,定是苏先生在外湖重创了他们,否则河边的骑兵不会如此仓促连夜大举出动。不过我军也不能大意,即刻通知各船,明日北上,各船务必盯紧东岸,有任何异常即刻报来。”
“遵命大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即便是微乎其微的可能,都可能遭致灭顶之灾。
翌日巳时,船队沿河北上。随着南方进入雨季,河水的流速明显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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