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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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行- 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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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上视野开阔情况下,不考虑地形起伏带来的视野障碍,三五里地外就能看见敌兵,二十里外肉眼能识别大型集群目标。军旅一旦遭遇敌袭击,战训优良,心理素质过硬的军队,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应对措施,展开防御或是进攻队形。

    尤其是对付骑兵,时下对付骑兵措施极多,轻骑兵突袭往往不占优势,步兵随行都携带有档马车,辎重营车辆本就具备阻碍功能。

    百里燕骑兵三面包围之下,黑巾军辎重护兵以车辆为依托,组织民夫抵御冲击,想要以上次对付马贼的手段,对付一支战训意志坚定,战术老练的军队,几乎没有可能。

    只见黑巾军龟缩在辎重车辆之后,长枪、钩镰戟在前,短兵刃在后,还有零星弓弩手严阵以待,此时仅以两千人贸然出击,无异于自寻死路。

    卢皋一旁观战,眼见黑巾军已经结阵,百里燕还要硬冲,他不解问道:

    “魏将军,我军已失突袭先机,此时强攻必不能全身而退。”

    百里燕镇定自若,对卢皋的担忧不以为然:

    “卢将军,且看好司空将军如何破阵。”

    卢皋疑惑不解,又问:

    “司空南麾下不过千人,分成五百一队由南北冲杀未免儿戏了吧。”

    百里燕不予理睬,继续严阵以待。

    少时片刻,司空南所部分从南北两个方向全力冲刺,每个兵卒手中拽着两尺多长的细麻绳,麻绳另一头拴着拳头大小的瓷罐。

    瓷罐内装有酒精和煤焦油,一头用包布的软木塞闷死,接敌之前甩动绳索,用力将灌有酒精和煤焦油瓷罐抛出,最远可扔到五六十步之外,对于只装备有轻弓手弩的辎重护兵而言,弓的有效射程也就只有六七十步,较少的数量难以构成密集的威胁。

    此番出征之前,每个战卒都配有一个布袋,布袋之内装有酒精煤焦油瓷罐、松油瓷罐各一只。冲锋时,一人使用混和燃料,一人使用松油。

    酒精的流动性、沾染性、渗透性强,燃点低,但是热值也低,燃烧时间不长,助燃性差,而煤焦油的优点正是酒精的缺点,缺点则反之。

    而松油燃点高,流动性差,沾染性一般,渗透性极差,优点是热值高,难扑灭,两者相结合,瓷瓶摔碎的一瞬间,或是落在车马之上,或是杂碎在地面,酒精迅速扩散之下,渗透入黑巾军阵列的前沿,只要一把火,就能烧起一大片。

    百里燕打击粮道与传统纵火劫掠粮道不同,传统劫掠粮道的目的,是为了断敌军大营粮草供应,以达到而逼迫敌军主力退兵为目的,因此劫掠粮道必是纵火劫掠近身肉搏。

    百里燕意在滋扰地方劫掠人口,在水军没有投入作战之前,每次攻击的规模不可能太大,带走的人丁也不能太多,而是要以频繁的劫掠,逐步餐食敌军人力资源为,并非是以破坏地方后勤转运,迫使黑巾军撤兵为首要目的。

    司空南一千人分从南北发起攻击,距离黑巾军防线四十步外突然急转向西,战卒手中的瓷罐如雨点般砸向辎重车辆,部分则落在了地上迅速散开。

    酒精有溶解油脂特性,松油、煤焦油混和着酒精的液体,沿着地面四处流淌。

    黑巾军不多的弓弩手一阵疾射,零星射倒些马匹战卒外,并没有能够阻止司空南为所欲为,一千骑兵陆抛完瓷罐陆续向西集结。

    “传本将令!”百里燕令道:“骁骑营举火,全线出击,火烧南北!”

    “诺!”

    苏洪得令,有节奏的吹响一支牛角,同时手举着令旗向天挥动,不时还有传令兵穿梭往来,口中喊着举火冲锋的命令。

    骁骑营各部将士拿出胳膊粗细的半尺长短的竹筒,揭开竹筒盖子,使用随身携带的火折插入其中,微风吹拂之下冒出缕缕白烟。跨马冲锋之下空气灌入桶中,冒烟的出口迅速燃起火苗,速度越快,火势随之变大。

    辎重护兵步兵占了据大多数,弓弩手极少,射来的箭矢如流星一样无力划过。

    骁骑营全线出击,擦着黑巾军防线一路而过,根本不予纠缠,手中的火种如仙女散花一般抛向空中,落在酒精沾染的辎重车上瞬即引燃大火连成一片。

    南北两侧辎重车辆烧起熊熊大火,黑巾军忙于扑火同时陷入一片混乱,司空南与此同时再次出击,人手一个瓷罐,再次冲向敌阵南北,给已经烧旺的辎重车辆再添一把大火。

    一刻不到,火势迅速蔓延势成燎原。

    酒精这种东西不像油脂,油脂烧起的火焰尚且可以用脚踩灭,衣服扑灭,而酒精是淌到哪里烧到哪里,不用沙土和水,难以扑灭。

    黑巾军被围在火圈当中烧的够呛,民夫阵脚大乱,眼见火势控制不住,掀翻了着火的辎重车辆四散而逃,司空南所部刀枪出鞘,沿着大火烧开的缺口鱼贯而入,从南往北杀个通家。

    随后百里燕又从西侧缺口由西向东杀个通家,司空南在北面收拢人马,待百里燕骁骑营穿过敌阵,司空南再度由北向南反杀回马枪,如此这般反复冲杀数次,黑巾军辎重营伤亡惨重溃不成军。

    数次威逼劝降之下,近万人的辎重营全数缴,最后清点战场,共计歼灭黑巾军三百二十七人,俘获降卒一千三百余人,掠民夫八千余人,辎重几乎烧毁。

    “苏洪,骁骑营、豹韬营伤亡几人。”百里燕问道。

    “禀将军,骁骑营阵亡三十一人,伤八十六人。司空将军折损了三十九人,伤了七十一人。”

    “双方阵亡兵士就地分开埋葬,包括俘人在内,伤者即刻施救。”

    “诺!”

    百里燕军每人都配有绷带,以及百里燕自己配的止血消炎药粉,外敷之后内服可止血消炎,仅以这种治疗措施,难以治疗机械性刃器伤害造成的创面伤害,缺乏经验丰富的军医,以及先进治疗手段制约了医疗技术,难以进行大型的手术救治措施。

    卢皋期初在东坡观望,见黑巾军溃散,其率龙武营人马去抓俘虏。百里燕催马上前,见其还在视察烧毁的辎重车辆,脸上满是惊疑。

    “卢将军有何发现?”

    “魏将军,这火应该不是松油燃起的吧,末将闻到一股酒味,莫非是酒烧起来的?”

    “不错,酒肆中常饮的米酒、黄酒、果酒是烧不起来的,只有酒中精华才能烧起来。”

    米酒、黄酒、果酒的酒精度之多七八度到十几度,根本烧不起来。卢皋是禁军出身,梁国进贡购买的白酒他见过,但酒精度也只有三十几度,从来没有谁尝试点燃白酒,就因为酒精度太低,烧不起来。

    此番配备的酒精纯度都在七十度以上,都是从荒村运来的存货,一点就着火,既能放火也能消毒,价格也不算便宜。除了酒精需要粮食、水果酿酒蒸馏之外,时下瓷器成本也不低。

    陶土太夯,胎壁太薄烧不起来,损毁率奇高,胎壁太厚甩在泥地和粮袋上不碎,难以达到效果。只有陶瓷易碎,但价格不费,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陔陵窑场烧制的成本也要一百文钱以上,都能买好几斤精白米。

    究其原因,是烧制工艺方法落后,高岭土的产量不高,而木柴需要人工砍伐和劈柴,导致了火耗和人工成本居高不下,最后核算到单个瓷罐上,价格也就高得离谱。

    此种战法只能对付一般的辎重营,对付整建制的结阵编队难以奏效,尤其是弓弩齐备的军队,这也是百里燕专打黑巾军后勤辎重营的原因。

    留下基本口粮,百里燕押着近万人的俘虏,于四日后返回永兴河东岸。

    十二月十七,百里燕军再出瑞田,夜袭了马隆县,杀守将张酥,抓获伪县守等人官吏二十余人,掠民两万,焚毁毁马隆县,马隆县方圆二十里内烧掠一空化为白地。

    十二月廿四,松涛城安梁发现煤炭消息传到陔陵,安泰侯姬通彻夜未眠,第二日,十二月廿五,咸军再传捷报,百里燕军攻克高地萩亭,毁铜矿两座,杀守军五百,俘获民夫、丁口六千,大获全胜而归。

    “典崑将军,魏贤现在何处?”姬通焦急问道。

    “应该刚归永兴河大营,侯爷有何吩咐?”

    “你亲去永兴河大营一趟,请魏贤过府,本侯去面见咸王。”

    “这……侯爷当真要白给一百五十万石粮草!”

    “当然不能白给,本侯去见咸王便是为了此事,你先去将他请来,安梁煤矿之事暂不要与他说起。”

    “诺。”

    姬通越来越觉得当初打这个赌,就是百里燕的圈套,百里燕应该是早知道安梁地下有煤,而故意引他入套。如此一百五十万石粮草和五万匹战马当真成了白送白借的。


………………………………

第205章 坚持与退让

    百里燕(既魏贤)攻打萩亭铜矿,捞了一条大鱼,抓到了黑巾军派驻萩亭的“圣使”,由此也知道黑巾军第三种职能的圣使。

    黑巾军此前所派圣使大致有两种,一种是两军交战派遣的圣使,第二种是蛊惑人心煽动暴乱哗变的圣使。

    这第三钟圣使经过百里燕审讯,是专门负责收集特殊矿物或者神奇现象的圣使。抓获的这个圣使蹲守在萩亭铜矿专门负责收集蓝铜矿,也就是碱式碳酸铜。常见状态为铜绿,铜矿中多见为蓝铜矿。

    碱式碳酸铜当下主要用于制造蓝色染料和入药,也可用于杀菌,按说没什么问题,问题是黑巾军大规模采集硫酸铜,只能是用于染色,或用于入药,成百上千吨的开采显然太多了,吃多了是要死人的。

    但黑巾军最新出现的战袍军服都为黑色,显然不可能用蓝铜矿用于染布,那就只能是用作他用。

    “赵帅,经审讯,此圣使对黑巾军使用蓝铜之事不知内情,末将担心黑巾军会将蓝铜用于险恶之处,还是小心为妙。”

    “魏将军以为,蓝铜还可用于害人?”

    “蓝铜有毒,可入药祛病,过量则害命。同时与其他矿物混和,会产生毒理可能极多,故而难以判断黑巾军采集蓝铜意欲何为。”

    “此事本帅会尽快吩咐斥候营,探明黑巾军意图。此番你劳苦功高,本帅即刻表奏,给你请功。”

    “谢赵帅,末将先行告退。”

    骑马回到驻地,苏洪守在帐外左顾右盼,遥见百里燕过来,苏洪迎面跑来:

    “魏将军,你总算回营了。”

    “出了何事?”

    “罗先生到了,正与卢将军帐中说话。”

    “罗松亭!”

    百里燕出任策应使一职后,一直不曾回过广信军大营,想必是姜闵让罗松亭来试探情况,要有什么动作。

    举步入账,正见卢皋、罗松亭二人对席而坐。

    “罗先生,别来无恙。”

    “哦,是魏先峰。”

    罗松亭笑容洋溢,立身而起略施了一礼,卢皋识趣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帐而去。

    “在下军务繁忙,不曾得空向主公请安,主公近日可好啊。”

    “主公一切安好,今日特遣罗某前来,是想请魏先峰前往广信军中一叙,主公略被薄宴,请魏先峰叙话。”

    “哦……”百里燕轻轻一叹,态度趋于谨慎,下刻他说:“主公不会急着催魏某完婚吧。”

    “不不,此事尚未知会郡主,主公以为,当得空亲自与郡主说起此事,以免横生枝节。”

    “原来如此,不过罗先生此来,不应该只是主公请魏某餐叙这么简单吧,你我都不是外人,罗先生就之言吧。”

    “呵呵。”罗松亭掩饰去脸上的尴尬,下刻说道:“魏先峰的宝刀与铁布衫应当别有玄机吧。”

    “罗先生何意?”

    “是这样,几日前,留守广信的陈韵风来信,信中言到,黑巾军频繁袭扰广信周边地界,广信军出兵剿灭,激战下虽说是击溃了黑巾叛军,但却发现广信所产铁布衫,比之荒村所产铁布衫逊色数倍。

    荒村铁布衫大小数十战毫发无损者十之八九,而广信所产铁布衫虽说也刀枪不入,但数战之后便显疲态,极易损毁,尤其是遭遇黑巾军铁器兵刃,对广信所制铁布衫破坏极大,不知魏先峰可知为何?”

    “原来是为此事,罗先生在荒村不是有暗桩吗,快两年过去,难道不知荒村秘密?”

    “这……”

    罗松亭脸色尴尬,万没想到百里燕会说破此事。他此刻知道,姜闵当初安插细作进入荒村,就是巨大的失误,断不应该过细的监视魏贤此人,反而容易被其察觉,否则也不会有之后的不愉快。

    广信军的锁子甲对刃器的防御远逊于荒村的原装货,几次战斗过后,广信生产的锁子甲经常出现损毁,对付强弓的效果只能是凑合。

    遭遇单兵使用的重弩、强弩,亦或者使用锥棱箭,中等距离上可以直接刺穿,相比荒村的钢制锁子甲,强弩即便是在较近距离发射内也难以穿透,质量有天壤之别。

    “罗先生,你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去年罗先生不在时,主公从一开始便内外派人监视于我,此事在下自始自终避而不言,相信主公只是一时之举,意在考察在下。

    但是这快两年过去,荒村的细作非但不曾减少,反而愈发增多,即便是在下出任市槽转运使,剿灭马贼霍行等人,主公依然还想拿捏魏某。

    以上这些也就不谈了,在下献出宝刀与铁布衫,是为增强广信军战力,不曾想主公在未与魏某商量之下,暗中窥探荒村秘密,自行仿制铁布衫精铁剑。

    如今出了问题倒要来找我,试问天下有这般提防自己部将家臣的主公吗,更何况魏某现在已是主公的女婿,敢问罗先生,我岳丈将魏某当什么了。”

    百里燕毫不掩饰的撕下自己的面具,有必要给自己的未来岳父以颜色。

    “唉……”罗松亭一息长叹:“以上诸事陈韵风也是不赞成的,可他劝不住主公,罗某得返广信闻知此事,也曾埋怨主公怠慢了魏先峰,今日局面根源也许正源与此吧。”

    “看来罗先生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在下敢问罗先生,罗先生为何这般死心塌地的辅佐广信公,当年老将魏旦多次请罗先生参议军机都被先生婉拒,却为何要辅佐广信公,罗先生可否为在下解惑。”

    目中闪过短暂伤感,罗松亭脸上隐隐浮现几许哀伤:

    “罗某年轻时曾遇上一位红尘女子,当时只因在下穷困潦倒,与她失之交臂,是主公将她赎下,罗某感激涕零,遂从此辅佐主公至今。”

    “如此说,那位女子便是先生的结发夫人,莫非令夫人已经先去了?”

    罗松亭点了点头,哀伤更甚,百里燕心知触及罗松亭伤心处,连赔不是:

    “是魏某鲁莽了!”

    “无碍,故人已经逝去,今人只争朝夕,罗某生平之夙愿是助主公成就大业,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黑巾军打乱了全盘计划,如今局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原本寄希望于魏先峰能辅佐主公割据一方,如今看来,已无此可能。”

    “罗先生高瞻远瞩所见非凡,既知如此,罗先生就该知道宝甲利剑乃国之根本。眼下咸军尚未装备上等铁质兵刃,我魏某倘若将秘密告知主公,广信军先于咸军装备精良器械,我岳丈置我这女婿于何地,罗先生可知道。”

    “看来魏先峰已经想到这步,罗某还是低估了魏先峰。”

    “罗先生,看在主公是魏某岳丈的份上,魏某帮他一次,但下不为例!”

    “魏先峰当真!”罗松亭诧异,心中再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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