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泰听见李绂这样说,心里也是有些甜滋滋的,毕竟父母都是望子成龙的。但他还是故作愤怒地说:“李大人哪里知道我这逆子的秉性,日后保不齐会给尹家带来多大的祸事。”
“话不可这么说,令子年少得志是有些招人嫉妒,但有您这德崇位高的阿玛在,他也不会偏得太远的”,李绂摆了摆手说道。
尹泰听到这话就不住叹了口气:“唉,老夫如今哪里管的了那个畜生啊,只怕是孔圣人在世也没法教化这等畜生了。”
在窗外迟迟未进的尹继善没有听见尹泰说他一句好话,心中未免有些失落。他不由得垂下了头走进来跪下道了声福就站在一边,也没了刚才想结交一下李绂的好心情。
“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见过直隶总督李绂大人!”尹泰严厉地命道。
尹继善很颓然地转过身子行了个晚辈礼:“小侄见过李大人。”
“张氏,快给尹大人上茶!”尹泰见他如此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就不自觉地生了三分气,但也不好说他只得招呼着张氏。
等张氏端茶来时,尹泰就突然大声呵斥道:“放肆,不懂规矩吗,见到大人怎么如此慢待!”
张氏连连告罪才高举着茶杯埋着头含着泪说道:“尹大人,请用茶!”
尹继善见张氏手中那颤抖着的茶杯顿时满腔热血就涌了出来,轰然一声,尹继善就跪倒在地:“额娘,孩儿万万受不起,请额娘退下吧!”
“太傅大人,这少妇是尹大人的额娘吗,您怎么能让她服侍自己的儿子?”李绂很惊讶地问道。
尹泰很淡然地说:“李大人也是孔孟子弟,难不成也忘了三纲五常?老夫家中子孙自然是以范氏为母,我尹泰为父,这人不过是府中一奴而已,大人请下棋吧。”
一旁的张氏听了这话就像是自己被人挖了心一样难受,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忙把茶盘放在地下,朝尹继善跪着说:“请尹大人起来,奴家万万不敢受此重礼。”
尹继善见此只得强行把张氏扶了起来,让后走来朝尹泰跪下:“阿玛,圣上隆恩,特让孩儿给您带来高丽进贡的千年灵芝,孩儿别无所求,但求阿玛为额娘正名,替她讨个诰命!”
“老夫怎么做岂能依你,拿什么破灵芝来装孝心,也不怕犯了欺君之罪!”尹泰怒指着他说。
“阿玛请息怒,这事是万岁爷同意的,孩儿才被擢升了江苏巡抚还赏戴了双眼花翎,这些都可以为证”,尹继善立即取下顶戴指着上面的珊瑚珠子和孔雀翎说道。
尹泰不见这个还好一见这个就越发生起气来:“少拿万岁爷来压我,老夫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逆子,来人,拿大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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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娥皇女英
“太傅大人,您这是要干嘛?”李绂按住尹泰的手问道。
尹泰气呼呼地说:“李大人,老夫今天要执行家法就不能送李大人了,来人,送送李大人!”
待李绂一走,尹泰就接过棍子使着浑身的力气往尹继善身上打去,尹继善也不敢还手只得任由他打着,打着打着顶戴也被打歪了,连才插上的孔雀翎也被打落在地,尹继善仍然咬着牙吭都不吭一声。
张氏见此想抓住那棍子,却被一棍子打在脸上,但她依然顾不得疼痛反手抱住尹泰苦求道:“老爷,您息怒啊!您可得注意您自己的身体!”
“滚开!”尹泰一脚把她踢开后依然打了起来。但张氏还是过来死命抱住尹泰:“老爷,您要打就打奴家吧,二爷可是您家唯一的子孙了,不可打死了他啊!”
尹泰一听这话就停了下来,但想了想还是挥起了棍子,张氏见此只得起身抱住尹泰的手不肯放手。尹泰年迈有些挣脱不开只得无奈地说:“放开!我不打他就是了。”
“怎么不打了,打得很好,老爷不打,我也要打!”张氏刚放下心来,范氏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谁说要再打,就得问问本王答不答应!”就在此时,宝亲王也走了进来,怒对着范氏说道。
“老奴拜见宝亲王”,尹泰见宝亲王和李绂一起走进来,就忙放下棍子行了礼。
“太傅大人不必多礼,小王今日来特地是奉皇阿玛的命来看看尹大人和太傅大人可曾和好如初,没想到太傅大人让皇阿玛失望了”,宝亲王轻轻扶起尹继善说道。
尹泰听此,心里自然是万分感激,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请罪一会才站起来命人侍候弘历。
“小子,刚才谢谢你呀,要不是你这么一解围,我恐怕就要被那老家伙给打死了,还有那范氏巴不得整我呢”,尹继善和弘历一出来就摸了摸出血的嘴角说完就过来朝准备进轿子的李绂说道:“刚才那一幕让李大人见笑了,小侄想嘱托一下李大人,请李大人以后不要随便参人,要不然万岁爷是很生气的。”
“尹大人说的是,李大人如果看不惯田文镜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可不要再惹恼我皇阿玛了”,宝亲王也过来劝道。
“多谢二位相告,但我李某行的端坐得正,历来是只为百姓着想,不关心个人生死,告辞!”李绂说完就告辞而去。
尹继善和弘历相视一笑就摇了摇头就走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我穿越到这里,我就经历了两次贾政打宝玉的场景,看来曹公笔下的情节并不是凭空捏造而来的,这的确是这个社会实实在在的现象啊”,尹继善弯了弯脖子说道。
“哼,你别瞎说了,这些道貌岸然的老官僚就是这么顽固不化,连自己的儿子都下得去狠手,还是人吗?”弘历似乎比他更生气抱怨了几句就打轿走了。
尹继善一到小宅院外面就听见了里面的笑声,心里就高兴起来,拍了拍额头自言自语道:“我真够笨的!弘历回来了,彩蝶她们肯定也回来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尹继善一闯进来就看见围坐在炕上的影儿、彩蝶、鄂阳和李筱,便按耐不住地笑着说:“好一幅冬闺集艳图啊,我今天也算是亲眼目睹了。”
“尹大哥,你比喻得真好!可不是吗,这些姐姐和我八姨都跟天仙似的,你以一幅画来形容是再适合不过了”,曹霑走来很透彻地评道。
彩蝶到不以为然地走过来把曹霑拉到自己的身边朝尹继善笑道:“都侵犯了人家霑儿的版权了,还好意思在那里卖弄!”
“彩蝶说的是,鄂阳,你几时回来的,没回家里去看看吗?”尹继善不是很自然地朝鄂阳说了几句话。
鄂阳脸红红地看着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几句就没再说什么了,倒弄得尹继善有些奇怪起来忙走过来问着彩蝶:“她这是怎么了?”
“二爷,她这是害羞呢,你自己还不明白吗,有时候别太矜持了,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彩蝶说歪过身去向影儿和曹霑讲着自己在路上的奇遇。
尹继善见她们都不怎么理睬自己,只得在李筱这边来言辞和气地说:“李筱姑娘,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说话呀,是想家乡了吗?”
“才不是呢,我是在听她们说话,尹大人要是没事的话就请一边喝茶去吧”,李筱也冷淡地说道。
“怎么会不想家乡呢,我如今又要去江苏当巡抚了,这次我肯定是要带着影儿她们一起去赴任的,要不你和霑儿也跟我们一起去,一则霑儿的户籍在那里好参加科考,二则你们也可以带我们去江宁城各处游玩,岂不好?”尹继善殷勤地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李筱依旧很冷漠地回了几句便走过来与彩蝶们说笑起来,丝毫没有一点拘束的感觉。
尹继善没法只得傻愣着那里看着她们欢笑。就在这个时候,雨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下子就跑到尹继善的身上,谁知雨涵刚好压到了尹继善的棍伤处痛得大叫了几声。
一直侧着头的影儿立即就转过身来,随便穿上一双花盆鞋走过来轻轻撩开他的后背一看立即就吓得不清:“这是谁打得呀,滢香,快去拿棒疮药来!”
还在夸夸其谈的彩蝶也闻声下来,谁知找了半天竟找不到自己右脚穿的鞋,一看才发现是在影儿的左脚上,心里面正想笑一下,但一看尹继善那痛苦的样子,又没有心情笑了也急忙过来问道:“二爷,你到底怎么啦?”
“还不是我家那个老家伙打的,真不知道他一天想得什么,动不动就下黑手,霑儿,我可给你上演了一个好情节,你以后写小说可有的是素材咯”,尹继善躺在炕上一边哎哟着一边说道。
“我去找他!”鄂阳一听这话,心里就像自己被别人打了一样生气,提起宝剑就准备往外走去,她刚一下来就问道:“我的鞋呢?”
“在我脚上呢,鄂小姐还是回去好生坐着吧,这尹大哥所说的老家伙是他的阿玛,你怎么算账啊?”李筱端了一盆温水走来说道。
尹继善见她们急成这样,便不由得感叹道:“这下子能得到四大美人的关心,区区棒伤算得了什么,是吧,霑儿。”
“尹大哥,你怎么这么贫了,还想教坏霑儿”,李筱转身坐在他旁边说道。
“就是,你哪里像个朝廷大员的样子,难怪阿玛会下此狠手,彩蝶跟我一起扶二爷进屋敷药,两位小姐请回避吧”,影儿说完就与彩蝶一起把尹继善扶了进去。
一进来,彩蝶就把门关上然后打开雕着四君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亮白细致的小瓷盒,轻轻扭了扭开关后就从头上取下玉簪子从瓷盒里挑了点药膏点在绿玉盘里,然后拿着个成窑杯走过来从槅子上取下双耳珐琅瓶,倾斜着珐琅瓶往杯里倒了一小杯去年藏的雪水。接着又从小格子里取下小金勺舀了点水点在绿玉盘里细细调合着。
“喂,彩蝶,你怎么这么讲究,弄个药也太繁琐了!”尹继善侧过头躲过透窗而入的阳光说道。
“你懂什么,这样做才不会留下什么疤痕,别动!”影儿轻轻打了他一下就开始轻轻地解开他的扣子,先凑近来吹了一下伤痕又起来把另一层衣服也慢慢撩开。等尹继善一丝不挂地时候,她才惊讶地说了话:“阿玛下手的确狠了点,你今天犯什么大错了。”
影儿从彩蝶手中接过绿玉盘用指尖挑了点药膏敷在尹继善的棒伤处,边敷边吹着柔柔的细风让尹继善感到特别清爽。
“今天这顿打挨得可真值啊,我瞬间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了娥皇女英我还奢求什么呀”,尹继善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我去,二爷,你现在何止是娥皇女英啊,至少也四美饶身了”,彩蝶坐在他旁边打趣道。
影儿也忍不住向彩蝶说道:“真不知道你二爷上辈子修了什么福,那天我与李小姐谈心,隐隐约约地也感觉到她也对你家二爷有心思,最后问了问霑儿才知道这李小姐在自己屋里经常写着‘继善’二字,你说说这是不是又生了一段相思案。”
“听你这么一说,我瞬间发现我岂止是官运无双连桃运也是无双的啊”,尹继善说完就被彩蝶打了下:“你还挺得意的嘛!”
“小姐,那边的老爷请人来找二爷和你”,滢香从门外说道。
“让他等一下”,影儿吩咐了一下就向彩蝶命道:“彩蝶,你先给二爷吹一下,等药干了你再把柜子里的薄纱拿出来给他盖上,我先出去瞧瞧阿玛有什么要紧事。”
滢香一见影儿出来就担忧地问道:“小姐,这老爷才打了二爷,不会又要打你吧?”
“不会的,先去瞧瞧”,影儿说完就迅速往前面走来。
“奴才给少夫人请安!”那人到很乖巧地行了礼。
“起来吧,阿玛让你来可要传什么消息?”影儿端坐在椅子问道。
“老爷说了,明天是他的生辰,请二爷和少夫人务必回府相聚几日,以尽人孝之道”,影儿听后就答应了下来,等她一告诉尹继善,尹继善就气不过地抱怨道:“这时候又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儿子了,早先拿棍子打的时候怎么就不想不起。”
影儿和彩蝶忙劝了几句,尹继善消些气,与二人温存了一夜就什么事都忘了。到了第二天还是规规矩矩地往尹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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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一品诰命
尹泰虽然过的不是整生,但由于他这八十五岁高龄在官僚里十分罕见再加上本身的地位倒也过得十分热闹,前来庆贺的门生故旧自然也是应接不暇。
这日,尹继善一来到尹府前就看见门外的两个大红灯笼和两边新挂的寿联,便忍不住笑道:“倒也喜庆,我看您今天还打不打我!”
“大人,谁要打你”,尹继善循声一看竟是彭启丰走了来,便惊喜地招呼道:“彭师爷,原来是你呀,那天多谢你的正义之言。”
彭启丰回了个礼说“大人不必这样说,不过令下官好奇的是大人一向不惧权贵、直来直去怎么还怕一人打你?”
“看来彭师爷还不知道啊,你们眼中的大学士尹泰尹大人实则是个暴力狂,你瞧瞧我这手腕就是他昨天打的,你说我怕不怕,难不成你让我也像对其他人一样去造他的反吧?”尹继善挽起袖子指着仍未消去的伤痕说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大人以‘暴力狂’三字就道出了对令尊的不满,倒也贴切,不过令尊是我曾经的主考官,说起来我也是他的门生,所以我就不敢苟同了”,彭启丰对这尹家父子的事情早有耳闻,不过让他不解的是这两人都算得上是正人君子,怎么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尹继善听他这话,知道他是在劝自己,便也转了口气说:“看来我这阿玛还是有一双慧眼嘛,能让彭师爷当状元确实是实至名归。”
“令尊岂止是有一双慧眼,下官觉得他还是一肱股之臣呢”,彭启丰感叹地说道。
尹继善不觉黯然一笑:“哦,是吗,你倒是说说看他怎么就是一肱股之臣了?”
“昨日,我还是在翰林院值班的时候,皇上突然传我去拟旨去写一道圣旨,这圣旨就是要废除贱籍和编排和安抚棚户的,当时我心里就十分感动起来,心想这可是一道好圣旨,暗自思索是谁提出的。当我问及皇上是谁提出这一千古良策时,皇上只说了‘尹大人’三个字,你想这必是恩师所为,难为他一满臣还能为我们汉人考虑呀!”彭启丰眼里流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尹大人此时真想纠正一下他的错误猜想,但一想反正自己也是盗窃雍正或者是某位大臣的良策又何必去计较这些呢,便也假装敬佩地感叹了几句。
“尹大人,听说你还是做了江苏巡抚,有这么一回事?”,彭启丰跨过门槛侧过身来问道。
看着尹继善点了点头后,彭启丰就高兴地说道:“太好了,承蒙怡亲王举荐,下官也升了江宁知府,日后又可以和大人一起共事了。”
“嗯,好,日后我们就在江苏好好干出一番事业,快进去吧”,尹继善心里也有些兴奋起来。
尹继善与彭启丰刚和来临的各位王公大臣打完招呼,就见姚管家走来恭敬地向尹继善说道:“二爷,老爷叫您过去一趟。”
尹继善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安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姚管家走了进去。
“孩儿给阿玛请安”,尹继善一来还是恭敬地行了礼,暗自忍受着弯腰时扯痛后背伤处的疼痛。
“为父昨日的确下手狠了点,但黄金棍下出孝子,你就不要记恨为父了,找个软点的椅子坐下吧”,尹泰见他那样子,心中也有些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