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也分三六九等,百里思青从没有过像今日这般恨自己未习点穴止血,关键时刻那些舞棒弄枪的花拳绣腿丝毫派不上用场。而慕尹昶压根都没想到这一层般,盯着男人背地里朝他作出的手势,愣了神。
百里思青的眼中噙上丝丝泪光,一路上怕慕子衿支撑不住,不停地喃慰道:“子衿你要坚持住,待会儿我们就能到家了。”
慕子衿手指动了动,她的妻就坐在他的身边,为他的生死担忧,这种感觉说不出来的奇妙。
百里思青反握着他的手,一直到了慕王府的门口,紧绷的神情也未放松,姣好的容颜上布满了忧色。
银子停好马车,快速地掀开车帘,从百里思青的手中将慕子衿接过,抱着人飞身入了府内。
“公主!”紧随着马车回来的蝶香和蝶衣唤道。
百里思青顾不上她们,飞快地解下腰间的金牌,跟着银子进了王府,“快拿它进宫请关太医来!”
守门的侍卫很想告诉她,慕子衿遇刺的消息一经传回,关太医就已经奉命来了府里,无需再特意差人进宫。可百里思青走得太急,目光又一直追寻着慕子衿,让他们完全没有机会对她开口。
待见到后面的慕尹昶,这才围了上去将太医来府一事告知于他,慕尹昶立即拦下了欲寻马匹进宫的蝶香。
银子并没有将人送回新房,而是抱着慕子衿钻入了雁回居。
百里思青第一次正式踏入里面,满院草木的芬芳纠缠漂浮,醉人心神。然后她却是无暇欣赏里面的布景,所有的心神都只放在了慕子衿身上,其他的一切也入不了她的眼睛。
关太医忙不迭地领着医侍从前堂蹒跚而来,一见到百里思青立即俯身道:“老臣参见——”
看到他这么快就出现在面前,百里思青微怔了一下,继而打断了他不合时宜的请安,催促道:“好了,别再废话了!先进去替驸马诊治要紧!”
“是,老臣遵旨。”关太医不敢耽搁,连忙领着医侍进屋。
望着他们进去的背影,百里思青却如脱了力气般,再无勇气与他们一同进去照看慕子衿。
银子将慕子衿放进里屋的床榻上,关上门的那瞬间,正好瞥见了百里思青垂着头虚扶着门框的模样。
他眉心轻跳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叹息了一声。
医侍放下了药箱,关太医正视着床上受了伤的男人,快速地浅搭上了他的脉搏,边诊着脉象边观察着慕子衿的面色。
须臾间,他抚了抚胡须,放下了忡忡的忧心。想来是轿壁的厚度对这些箭矢产生了阻碍,才不至于让箭完全没入了慕子衿的体内,只是血流了多些。也好在慕子衿平时喂了太多好药,身子虽然一如既往地羸弱,却也比从前强硬了不少,只要心脏未受损,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如释重负一笑,果然还是好汤好药地养着妥当,“拿刀来。”取了箭就无碍了。
可未及笑意抵达心底,他却猛然一惊,手下的脉搏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再细细一探,略佝偻的后背霎时惊出了一大片冷汗。
银子瞧出他的神色不大对劲,慌忙问道:“太医,我家世子如何了?有无性命之忧?”
关太医额间隐有密汗沁出,未等他再详问,立刻严肃地嘱咐医侍先取了银针。
“快将驸马的衣襟撕开!”他指挥银子道。
银子闻言心知有异,立刻按照他的吩咐撕开了慕子衿已经褴褛的衣衫。一小块肌肤露出,关太医神凛,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刺入了慕子衿的体内。
果不出他所料,沾了血的银针瞬间变成了乌黑。
银子大惊失色道:“我家世子中了毒?”
他虽然吃惊,视线却盯着慕子衿,微微失神,似在思索着什么。
床上的男人轻咳了一声,眼神轻眯了一瞬,又紧紧地阖上,隐下了其中闪过的冷光。
关太医“嗯”了一声,心中却不由自主变得忐忑,刚才判定无碍的轻松早已丢掉了九霄云外。
他认真观察了淬了毒血的银针,将自己毕生所识的医学范畴在脑中转了一遍,半晌仍旧头绪地起身,“先取了箭矢再说。”
此毒虽然奇异难辨,但从慕子衿的脉象可知一时半会儿也要不了命,暂且还能拖延上一两日。但是如果再放任毒箭留于体内,却是对他极为不利。
人在屋内待了好一会儿,在百里思青用光耐心之前,紧闭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不等百里思青出声询问,关太医便自发回禀道:“启禀公主,驸马虽受了伤,但未伤及腑脏,原本只需调理数月便大致能痊愈了。可是——”
百里思青前面听着还算放心,可后面听他这般说,稍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上来,厉声喝问道:“说!可是什么?”
关太医手心捏了把汗,知道逃不过,也不敢有所隐瞒,“驸马中了毒,但具体如何解,微臣、微臣也不敢妄加推断,待微臣回去细翻医书方能找出解药……请公主容许给微臣一些时间……”
百里思青闻言一震,整个人如坠冰窖般,素手紧扣上了门框。
中毒?怪不得他会面呈灰黑……她的声音比在落玉湖时还要沙哑地厉害,“那毒会不会危及驸马性命?你又需要多久?”
关太医虽然为难,却只能一五一十道:“驸马最多能挨两日……”
百里思青脑中倏然空白,她尽量站稳身子,缓缓问道:“若是你两日后找不出解药呢?”
“这……”关太医垂头不敢再言。
见他如此,百里思青心中已经有了数,挥手颤声道:“那就烦请关太医早日找出解药……来人,速速送关太医出府。”
“微臣告退。”关太医连声道,不敢抬头看她脸上的暗色。
回想百里思青最后抑制的颤腔,走出慕王府的时候,他还在叹气,数月前每次差人送他的还是慕王府的人,如今竟变成了高阳公主,果真世事无常地呐!
百里思青静静地站在屋外,嫁入慕王府才是昨天的事情,现在她已是妇人,门里躺着她的夫君,她还未做好和他举案齐眉的准备,还来不及和他厮守一生,此刻他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轻视,已然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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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属
慕驸马中了毒的消息不一会儿就由关太医带进了皇宫,靖安帝随即沉着脸吩咐他全力救治。z哋忚莒a僭堍氘
仅凭一人之力没有时间的保障,太医院顿时忙成了一锅粥,所有人沿着关太医的描述找寻着解药。无数的孤本典藏被搬了出来,因为一个病人而摘除了久不见光的寂寞。
慕尹昶匆忙进了雁回居,百里思青再不可能在屋外空站着,随着他推门走了进去。
男人的眼睛紧紧闭着,那毒药显了性,苍白的脸上乌青一片,说不出的憔悴。
百里思青的手捏成拳,之前刺杀的真相被上官玥查清,是慕王府曾带兵围剿的一支冀州乱党的余孽寻的仇,可前不久他们已尽数被诛。
莫非又是一次的死而不僵?
她不太懂那些始末,只知道她的夫君被人害得奄奄一息,身为妻子的她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慕尹昶猜出了她的想法,望着床上的男人,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遐思,“公主,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解了衿儿身上的毒,其他的事情可先放一放。”
他的话里是作为父亲的沉痛,百里思青不疑有他,用连自己也不敢笃定的结果安慰道:“关太医一定会找出解药,请父王暂且宽心。”
慕尹昶没了之前的不满,但也不愿意看她。他一直都不支持慕子衿娶妻,相较于儿女情长,他更重视大燕江山,若是慕子衿有一个三长两短,无需究责,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刎岭江。
房内没有多余的人,银子规矩地站着,关太医留下的药方已经被人拿下去煎药,他除了为慕子衿换下染血的衣袍之外,只能一筹莫展地守在旁边。
男人没有醒来,房间里的气氛出奇地低迷,最亲近的人待在一起,却都各怀心思。
药很快煎好,被小厮送了过来。银子连忙俯身想将慕子衿搬坐起,却被百里思青果断阻止,“没看到驸马的胳膊和腿伤得很重吗?”
“太医说,这药得趁热服用。”银子端着药碗十分为难,不能动,那怎么喝药?主子可不是假伤。
百里思青一瞬不瞬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从他手里端起药碗,“咕噜”喝了一大口,然后当着慕尹昶和银子的面,俯下了身,不避讳地用唇贴着慕子衿的唇,小心翼翼地将含着的汤药一点一点地渡入了他的口内。
二人眼皮齐齐一跳,瞧见床上慕子衿的睫毛颤了颤,俊眉放松,好似极其享受这样的喂药方式,非常珍惜地吮吸着她的唇将渡入口中的药慢慢咽了下去。甚至于,在百里思青未瞧见的地方,凤眸眯起了沉邃的笑意。
重复了好几次,直到将一整碗药全都喂完了,百里思青才直起身子,她神色自如地用帕子替墨问擦了擦唇角,好似在做一件最平常的事情,毫无羞涩。
喂完了药,已经黑夜了,慕子衿的眼还闭着,没有一点醒转的意思。
更鼓声传来,百里思青立刻转头对慕尹昶道:“父王担心了好久,现天色已晚,您快去歇息吧,我会好好守着子衿。”
慕尹昶盯着男人的脸,淡淡道:“好,衿儿就交给公主了。”
百里思青面色不改道:“父王客气,照顾子衿也是我的责任。”
“若是公主有任何需要,及时差人来唤本王。”慕尹昶又补充道。
见百里思青点头,捕捉到男人略微不耐烦的气息,他这才带着银子出了屋子。
灯烛摇曳,拉长了房间内的影子。这处屋子干净清幽,没有设多余的床榻,百里思青只能和衣趴在慕子衿的床边。
喝了药,人虽然还是昏迷着,但是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消了乌青,又露出些许的苍白。
百里思青凝视着他的脸,从第一次见面,他的孱弱仿佛就褪不去似的,当在落玉湖见到满是鲜血的他,望着他那双沉静且蓄满了温柔的眼睛时,她的眼泪就差点决堤。
即使不知道那份情绪从何而来,她还是莫名其妙地想哭,只碍于多数人在场,她才忍住了。僭堍氘可现在没有旁人,她反倒又哭不出来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床上的人眉头都未皱一下,她才收回目光,转手为他拉捻了捻被角。更过三声,倦意袭来,百里思青终是带着担忧和余惊,慢慢地趴着他的脑袋旁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睡梦里,好似有一只手掌温柔地抚上她的眼睛,又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纤瘦的指骨,一片温凉。
……
清晨的慕王府笼罩在薄沉的雾色中,宫内的太医忙碌了一夜仍旧未果,任凭看门的小厮望穿了眼睛也见不到来人。
百里思青照旧用昨日的方式亲口喂了药,可苦涩的汤汁灌下了喉咙,却依然未见到慕子衿的清醒。
午时过后,靖安帝亲自来了王府一趟,见百里思青愁眉不展的模样,只能象征性地给了些劝慰。政务堆杂,他并没有呆太久,嘱咐陈正留了些许珍稀的药材后,就回了宫。然而,帝王对嫡驸马爱屋及乌的重视依然深入了人心,从搬旨让慕子衿去户部任职开始到现在的亲自探望,即如青草般地疯长。
又过了一夜,宫里还是没有传来寻到解药的消息,慕王府的人愈发紧张,百里思青一整日都守在慕子衿的身边,无论下面的人怎么劝,也没有回凤来居歇息过片刻。
经过了一日两夜,她的眼眶已经泛出了黑圈,慕尹昶见了,一直硬着的面容微微松动。
关太医所说的能撑两日,直到最后一日,太医院的所有太医皆在靖安帝的勃然大怒下,面若死灰。
可就当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坐等高阳公主成了寡妇时,傍晚有人顶着头顶的彩霞出现在了慕王府门口。
“公主,赵小姐前来求见。”蝶香急忙走回了两日未曾梳洗的百里思青身旁,轻声禀告道。
“本宫没时间见她,请赵小姐回去。”百里思青正为慕子衿擦拭手指,本能地回绝。
蝶香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迟疑不决道:“赵小姐带了一名神医来,说……说能为驸马解毒。”
百里思青面露诧异,“你说什么?哪里来的神医?”
蝶香又重复了一遍,“奴婢也不知那神医是真是假,但是赵小姐确实带了人来。”
百里思青略沉吟,盯着慕子衿的面容,放下帕子,起身道:“请人进来。”
转身的一瞬,她没有见到榻上的男人遽然睁开了沉寂的双眼,薄唇玩味勾起。
银子和蝶香一起将人迎入了府内,百里思青走出了雁回居,便见到了蝶香口中的“神医”。
赵茗秋来得很急,脚下的白鞋沾满了尘土,有些许发丝凌乱地挂在颊边,却更添动人。浅衫蓝裳,唇齿如画。
有青衣居士扮相的中年男子立于她的身后,朦胧的眉目上一派高雅,敛袖间道骨仙风。
“公主。”赵茗秋微微欠身。
中年男子随着她一起点头示礼,但身姿未俯,站定若松。
百里思青瞬间将目光投转入到了赵茗秋身后巍然不动的中年男子身上,从外貌神态来看,他确实给人一种清凌飘逸之感,可她还是瞧不出‘神’在何处。
民间向来有些本事的人总会养了些古怪的脾性,他不行规礼,百里思青也不怪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冷了几分,“你当真能解了驸马的毒?”
且不论国医圣手都失败无措,此人尚还不知底细,让她不敢抱有太高希望。
赵茗秋秀眸轻闪,款款道:“公主还记得民女外祖母有一年生了恶疾,性命垂危之事吗?”
百里思青沉思,赵府与万侯府是姻亲,赵茗秋的外祖母便是侯府当家主母。靖安十一年间,她突然染了恶疾,卧病在床了数月。那时关太医也说过药石不医,可后来机缘巧合下却被一名“神医”不知用了何方法给救了。
当时关太医还惆怅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的医术相较于那“神医”名实在浅薄不堪。僭堍氘
百里思青眼睛顿时一亮,“你是说——”
赵茗秋颌首,加了分底气道:“正是。民女这几日差人四处寻访,总算找到了‘神医’的下落。”
百里思青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神容诚恳,衣衫微乱,抛下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像是为了驸马的情况焦急着赶来,一双水眸看着自己含满了忧色。
心中不禁动容,她对赵茗秋的话已是又信了几分。
联想到慕子衿毒发的刻不容缓,来不及再盘问,她立刻让出了道路,“若能解了驸马之毒,本宫定会重重有赏。”
“谢公主。”那“神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渺的容色不变,而后一只脚缓缓踏入了雁回居内。院内有淡淡的花香传来,他的步伐轻慢向前,那些奇异的花却似有了灵性般,愈发绽放得瑰丽魅人。
待走至屋门,“神医”淡淡地看了眼百里思青道:“在下治病从不喜人近身,还请公主暂时回避。”
百里思青再一次领略了他古怪的脾性,只能依了他,“那本宫就在门外候着。”
“神医”进去后,赵茗秋陪她守在门外,待视线见到门上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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