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阁主。”
***
清晨的阳光透过金色的琉璃瓦洒下来,铺满地面。
念楚宫内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是物件摔倒在地的破碎声音。
宫女内侍们如寒噤般颤抖地站立在宫门外,这么多人却安静得可怕,甚至连呼吸声都放轻了,没人敢弄出一丝声音,没人敢迈出半步,生怕被愤怒的公主看到,成了那条被波及的小鱼。
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来公主看遍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最后又一个个将他们赶出去,狠骂他们一群蠢材,吓得太医们都不愿意到念楚宫来。已经有几个宫女因请太医请得慢了,被公主生生杖毙了,未死的那两个也挨不过一两天了。发作完太医的公主,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们了。公主一怒,轻则重伤,重则没命。这是十几年念楚宫不成文的规矩。
“人都死哪里去了?”凌月喝问。
“请公主息怒,公主凤体要紧,公主有什么吩咐?”大宫女海棠挺身而出。
“太医请来了没有?”凌月怒问。
“奴婢派人去请过三次了,可是……可是已没有太医愿意到念楚宫来了。”海棠立即跪倒在地,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
“大胆!”凌月怒火中烧,“这帮蠢材竟敢抗旨,本宫要父皇诛他们九族。”凌月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还有你们。”
海棠额角的汗珠不由滴下来,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蔷薇昨日被公主打得起不了床,她昨日还庆幸,可今日她恨不得自己是蔷薇,虽然躺在床上,至少还有命在。今日却还是未知数,小命想保住都成难。
“皇上驾到!”宫门外一声通传,让整个念楚宫的人如释重负,一条小命终于可以保住了。
皇帝虽然可怕,总比疯狂的公主要讲理一些。
东周帝凌滔扫了一眼惶恐不安的众宫人,就将事情猜到了*。
“月儿这是怎么了?”他语气温和地问,那宠溺的神情就象一个慈爱的父亲,“听闻月儿传了太医,是哪里不舒服?朕瞧瞧。”
凌滔心痛地抚了抚凌月的脸庞,怒斥道:“你们是怎么侍候的?公主都瘦了一圈,公主若有什么差池,朕要诛你们九族。”
宫人吓着哗啦啦跪了一地。
“都退下。”凌滔沉着脸挥手。
“父皇你看你都养了什么人?全是一帮蠢材。父皇拉那帮太医出去斩了,还诛他们九族。”凌月一头扎入凌滔怀里撒娇,撇着嘴角恨声道。
“到底是谁得罪了朕的心肝宝贝了,要迁怒到太医头上?”凌滔刮一下她的鼻子笑问。
“还不是那个贱……”想起那张寒着的小姐,凌月打了个冷颤,及时住了嘴,“那帮蠢材,连个脉都把不出来,亏父皇还将他们当宝。”
凌滔笑着捏捏她的脸蛋,“你呀,全杀了他们,日后宫里人病了,谁还敢来诊治?”
凌月撇撇嘴不做声,到底不敢跟凌滔说出自己中毒的事,她一想到慕容嫣那张寒着的小脸,就心生寒意,慕容嫣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只能徐徐图之,将解药弄到手后一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049。暗涌
“皇儿到底哪里不舒服?”凌滔关切地问,到底不放心,细观凌月脸色红润,骂人中气十足,倒不象有病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就是心胸发闷,心绪不宁。”凌月避重就轻道,凌滔异常精明,一点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凌滔笑道:“朕看你是想你的欢哥哥了,出宫去看看他吧。”
“谁要去看他?”凌月娇声道,双颊布满红晕,女儿态尽显。
凌滔哈哈大笑,“那个小子不要也罢,朕也觉得他配不起朕的心肝宝贝,下个月的簪花会,朕可要替我的乖女儿挑选一个好女婿。”
“父――皇――”凌月嘟着小嘴喊,“月儿不要嫁出去,永远留在宫中陪伴父皇。”
凌滔微微一笑,宠爱之情溢于脸上,伸手怜爱地摸摸凌月的头,这才抬步,走了几步想起什么转过身来。
“过几日就是你母亲的生辰,那日你就乖乖给朕呆在宫里。”
凌月小心看了一眼凌滔的神情,见他神情欢愉,几步蹦跳上前,手腕挎着凌滔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父皇,我的母亲到底是谁?孩儿从未听人提起。”
凌月从小寄养在钱皇后名下,宫人却闭口不提她的生母是哪个妃嫔,有些妃嫔隐约知道,却没人敢提。
凌月从小知道生母是宫中不可触及的禁忌,从来不敢在凌滔面前提起半个字。
这一回,凌滔没有发怒,宠溺地看着她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凌滔怜爱地摸摸女儿的头发,走出宫门,驻步回身看着身后金碧辉煌的宫厥。
念楚宫。
他倾尽天下所有,为她建立了这座奢侈华丽的宫殿,她却连看一眼都来不及就离开了,更不明白他的心。
十五年了!
她离开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带回来的消息,她殉国殉情而死,为了另一个男子,她的夫君。
十五年前,他的臣子没有将她带回来,却将她的女儿带回来了。她来不及住上的宫殿,她的女儿住上了。
凌滔心头苦涩,十五年来,他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个女子,正印证了那句话,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弥足珍贵。所以,他宁愿将他对她所有的爱,都宠爱到她的女儿身上。似乎只有那样,他才不会觉得有太多遗憾。
***
此时,京城东面南宫世家的一个下人尖叫一声,划破宁静如水的清晨。
很快,嘈杂声、呼喝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下人们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已被人捆成一堆,战栗着抖成一团。
“查,给我查。”哭得死去活来的南宫夫人大声怒哭,下一刻却扑在爱子的尸身上,“旭儿,你死得好惨呀,你怎忍心丢下为娘?”
“将那两个狐媚子的贱人拉出去,给我挫骨扬灰。”南宫夫人扭曲着脸怒喝。
及时赶来的庶子庶女这才知道,他们的兄长――南宫世家的嫡出独苗,昨夜死在两个婢女的肚皮上,一个下人今晨发现时,三人都死去多时。庶女们惊惶地看着状如疯妇的南宫夫人,庶子们顿时双目亮晶晶的,嫡兄一死,他们这些庶子的机会就来了。
谪仙一样的儿子却死得如此窝囊,南宫夫人既心痛儿子离世,又深恨这帮庶子,她深信儿子是被害死的。儿子虽然行事荒唐,却是不会让自己死在女子肚皮上的人,否则也不会成为南宫世家的接班人。
是他!
一定是那个贱种。
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害死了她的儿子。
南宫夫人带领一帮人冲进南宫泽的院子,却见院门紧闭,门口两个婢女守着。
“夫人,你不能进去。”
“滚开。”南宫夫人一巴掌将挡在面前的一个奴婢打倒在地上,命人一脚将门踹开,直接冲入庶子的卧房。
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交缠的*。
南宫夫人红着脸恶心地啐了一口。
“儿子还不知道母亲有这种喜好。”南宫泽光着一缕不挂的身子站起来,一边慢条斯理穿衣,一边漫不经心说道。
“你、你……”南宫夫人手指着庶子大怒。
庶子昂纠纠的东西正对着她,床上寸缕未挂的婢女神情惊恐地看着她,甚至忘记了穿衣服,南宫夫人气得双唇发抖最终咬牙别过脸。
她原想见到庶子就扑上前与他厮打一番,要他为爱子偿命的,如今她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步。
“非礼莫礼,母亲请移步到前厅,待儿子整理好仪容再拜见。”南宫泽笑嘻嘻看着南宫夫人涨成紫色的脸,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恼的。
“南宫泽,本夫人饶不了你。”南宫夫人再次狠狠啐一口,咬牙切齿带领人率门而去。
南宫泽冷哼一声,阴寒的目光冷冷盯着南宫夫人远去的背影。
婢女瑟瑟发抖从床上爬起,摸索着穿衣,下一刻,她的喉咙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捏得要背过气去。
“待会,你明白了怎么说?”南宫泽冷声警告道。
“明白,绞蓝明白,三爷一直在房中与奴婢通宵达旦厮混,不曾出过屋子。”绞蓝咬着不住哆索的唇。
她怯怯看了眼南宫泽腰部还渗着血水的伤痕,垂眉低下头去。
南宫家的哀伤还未散去,慕容府又为一个丫头闹得鸡飞狗走。
“她真是这么说的?要那个贱丫头,要卖身契?”冯夫人怒声问。
“是的,夫人!”李管家站在帘外恭身回道,他的身旁跪着周妈妈。
“她当我是死人?”冯夫人把一只杯子摔在地上,声音拔高几丈。
“夫人可要替老奴做主,六小姐不仅要抢走老奴的儿媳妇,还威胁老奴交出卖出契,不然……”周妈妈哭声也拔高不少。
“不然怎样?”冯夫人忍着气问。
“不然就让人给周顾收尸。”回答的是李管家。
周顾是冯夫人陪房周妈妈独子,一年前看上慕容嫣身边的丫头赤芍,倚着权势强娶了赤芍。
“夫人,你可要为老奴做主,老奴只有一个儿子送终……”周妈妈的哭声震得屋外的鸟儿飞走一树。
送终?
还送终?李管家心里鄙视不屑,周妈妈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死了干净,不忠不义不孝,整日就知道寻花问柳喝酒闹事,有人帮着老天爷收拾周顾,周妈妈应该感激人家,否则周顾未死,周妈妈先被他折腾死。
“她敢!”冯夫人怒不可遏,赤芍是她做主配给周顾的,慕容嫣这是在打她的脸,“别以为有候爷护着,我就任她为所欲为。”
六小姐那样的人,是个要人护的吗?就算没有候爷撑腰,我看她也很敢。
李管家低下头,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是那个婢女主动来找六小姐。”他说道。
………………………………
050.归来
“你想回来?”慕容嫣看着赤芍,问得很认真。网
“是的。奴婢想回到小姐身边。”赤芍低着头,看似老实怯懦,可灵动的双眼,却掩饰不住她的机灵及聪慧。
“一年来怎么不回来?”慕容嫣看着她问。
“奴婢……奴婢……”赤芍飞快抬头看了慕容嫣一眼,又低下头去,眼内闪过一丝慌乱。
忽然,慕容嫣手一扬,三枚绣花针向赤芍射去。
赤芍心中大惊,慌忙错身闪过,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随着玉竹的一声惊呼,在赤芍跪着的地方,三枚绣花针没入地毯。
“很好,你居然躲得过。”慕容嫣点点头,淡淡说道。
赤芍惊魂未定,看着慕容嫣喜怒不辩的脸色,一时听不出小姐是怒了还是赞扬她。
“有这样的身手,你何至于一身的伤痕?”慕容嫣依然看着端正跪好的赤芍。
“小姐,周顾那个混蛋不是人。”玉竹在旁愤愤道。
赤芍正不知如何开口,又听到慕容嫣道:“你起来说话,我不喜欢别人跪着。”
赤芍从善而流站起来。
“说吧,你为何到我身边来。”慕容嫣问道。
赤芍微微一惊,一旁的玉竹已低下头去。
赤芍咬咬唇,一幅豁出去的样子,“那人将奴婢和灵芝送到小姐身边,是要奴婢以性命保护小姐的安危,不到不得已时,不能泄漏身有武功。其它的,奴婢也不知道。”
“那人是谁?”
“奴婢不知道。”赤芍答着,抬起头来看慕容嫣,“小姐信吗?”
“我信。”
赤芍暗暗松了一口气,忐忑不安等着慕容嫣问话,慕容嫣却什么也没有再问。
“你若留下,只能有一个主子,可明白?”过了好一会儿,赤芍才听到慕容嫣的声音。
你们的主子,只能是她一个。
以性命保全她的安危。
那人低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奴婢的主子从来只有小姐一人,那人只是授武奴婢二人,奴婢绝无二心。”赤芍扑一声跪下来。
“你回来吧,以前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
“小姐,那灵芝……”赤芍小心翼翼地问。
灵芝与她不同,灵芝堕入风尘,就算是洁身如玉,名声也不好听,又怎能再近身侍候小姐呢?
“她若想回来,就回来,不必顾虑。”
“谢小姐。”赤芍喜极而泣,传言是真的,小姐真的性情大变了,这样的小姐,她好喜欢。
那人也会喜欢小姐吧?
他到底是小姐什么人?
又或者说,他到底是死去的兰姨娘什么人?毕竟兰姨娘死去多年,她的闺名,京中至今仍有人提起。
赤芍一直认为,那人如此照顾小姐,是因为兰姨娘。
“六小姐,这是赤芍的卖身契。”不一会儿,李管家蹭蹭的跑来了。
“你办事,我很放心。”慕容嫣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李管家,毫不吝啬地表扬。
李管家嘴角抽了抽,为了这一句表扬,他可是差点连老命都搭上去,若不是最终候爷发话,此时他只有两手空空来见六小姐。
那时想想六小姐寒着的小脸就害怕。
赤芍办事很利落,二个时辰后就取了赎金赶到聚纤楼,可还是晚了一步。
人被五皇子府接走了。
“五皇子”慕容嫣问道,一下子想不起五皇子是谁。
“五皇子凌锦是当今圣上第五子。”赤芍道。
“原来是他!”那张一脸欠扁笑容的脸出现在慕容嫣面前,“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阿嚏!
“哪个王八蛋在骂爷?”正在南宫家吊言的凌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揉鼻子,抬头四处看,却见凌辰倚在灵堂外的柱子旁,百般无聊地玩着手里的纸钱。
凌锦气得咬牙。
“喂,你来做什么?”他不客气地道。
“南宫旭的面子好大!连五殿下都来了,我一个小小亲王为何来不得?”凌辰道。
“本殿下与南宫旭是莫逆之交,今日他惨死,我这个做兄弟总该来送一送。”凌锦一本正经说道。
凌辰嗤笑一声。
“少来了,开个价吧。”
“开什么价?”凌锦笑眯眯地装傻充愣。
“那个婢女。”
“哪个婢女?”凌锦一脸的迷茫。
“聚纤楼花魁灵芝。”凌辰忍着气道。
“哈,是她呀,昨夜我已经将她收房了。”凌锦嘻笑道,“我暂时还不打算放出去。”
“少给我装。”凌辰不客气扯着他的衣领,“我就是慢了一步而已,随你开价。”
凌锦挥开他,伸手拍脏东西一样拍拍被凌辰碰过的地方,“人家的婢女,关你一个有妇之夫什么事。哦,你不会想要回去做侍妾吧,慕容王妃同意吗……”
凌辰脸色一沉,也不管在人家的灵堂上,就动起手来。
凌锦手忙脚乱躲避着凌辰的袭击,可嘴里依然不管不顾。
“你明知我欠她的,为何还要与我作对。”凌辰几乎咬牙切齿。
“与你作对,我快活呀。”凌锦说完,笑嘻嘻逃开,躲避凌辰挥过来的掌风。
凌辰拿这个无赖的堂弟确实无奈,摇摇头走进灵堂,装模作样命管家上前烧了香烛。
凌锦溜入一座院子坐到屋顶上,这个院子的角度不错,可以看清南宫府内的全景,灵堂的情况也可以尽收眼尽,凌锦饶有兴味地看着凌辰的臭脸色。
“五殿下似乎走错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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